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遇春风1 ...
-
我是妖。
这世间广阔无垠,处处都是妖。你曾匆匆一瞥的行人;你日常欢笑的同窗;与你互帮互助的邻人,皆可是妖。
不过我与人间百妖差上许多。我乃上古恶妖凤烯后裔。论妖力天赋不知比那寻常小妖强上数倍。
自千万年前祖先与仙界一战,人间所剩凤烯,唯我一人。
我身在狐族,百年来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除了……
我翻身跃下桃树,原先我躺在的地方此刻正插入了一把匕首。
入木三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段莞莞这个时辰还要来欺我,定是又获了什么宝物,我得离她远些。
“程绱筱!你这个没爹没娘的贱人!见了本小姐何不跪下?!”段菀菀尖厉的叫声从身后响起,我没有回头,撒腿就跑,不过眨眼一条绳子便由上而下的缠住我。
脚下一滑,我倒在泥潭里。
浑身溅的全是泥泞,我动了动,放弃了挣扎。
绳子愈缠愈紧。
段菀菀把我狼狈模样瞧了个遍,咯咯的笑,满眼讥讽。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插在树干上的匕首也不知何时又落在她手中。
我捏紧了衣袖下的暗针,心道不妙。
绳索缠的我无法动弹,暗针更是挥不出去。段菀菀抬起靴子,又冲我挑眉。
“哎呀,怎么办呢,靴子脏了,这可是昨日新做的,贱人,就由你来替我擦干吧。”她轻笑起来,抬脚踩在我的背上。
本就用不起力气,我的头随着她重重踩下,脸庞贴在了泥土上,黏腻的稠土扒在脸上,外表不体面,尊严同样蒙尘。
“程绱筱,怎么不跑了,你不是很能逃跑吗?”背上的重量随着她轻佻的声音越来越重,我死死的盯着段菀菀,不知她这回要如何。
“你们凤烯一族真是给妖丢脸,你又有何颜面待在狐族?!”她抬起了脚,蹲下来看我,满眼厌恶。
“这般看我作甚?你若有本事,回去啊!哎呀,我忘了,凤烯栖地,现在已沦为废墟一片了吧?”段菀菀笑个不停,我只感恶寒。
“可惜了,没能亲手杀了你,毕竟,你的血若是脏了我的手可就不好了。”段菀菀恶狠狠地盯着我,我才见她手上的匕首原是玉刃。
她起身念诀,玉刃腾空而起,直直冲我而来,狠狠地插进我的心口,我瞬间呕出大堆鲜血,只剩下令人发指的疼。
她又拿出一张符咒,施了法术,一掌击在我头上,我立刻被震飞出去,落在狐族结界之外。
我被束缚着,不能动弹,抬眼看着结界里的狐族,想爬回去。
可是动不了。
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是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
我好困啊。
疼,浑身都疼,只觉四肢百骸都快要被撕裂般,我紧闭着眼,四周一片昏暗,我的手臂传来一阵温热——有人抓住了我。
可换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疼痛。
“疼!”我撕心裂肺的嚎叫,反抓住那人的手臂,抓的极紧,我几乎能感受到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皮肉里,我的力气都快被消耗光了,那人却未曾挣开,一言不发只是由着我抓,从手臂传来温热感觉也越来越明显,连带着的还有更加令人绝望的疼痛,我却没力气再挣扎了,逃跑已经令我筋疲力尽了。
我很累了。
几乎是昏昏沉沉的,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是一团浆糊,脚下失足,仿佛要跌进无尽的深渊。
“别睡。”一句清冷的声音响起,好似对我施了仙术,真的清醒起来,我却毫无感激之意,只是不知何处的无边怒火与怨恨想发泄。又想抓人,却没了力气,一时间气急攻心。
“再等等,就快了。”清冷的声音好似有仙力,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里回荡,心里的怒火随之而去,脑袋也越来越昏沉。
身边的人还是抓着我的手腕,温热的暖流未曾断过,疼痛感倒逐渐削薄,我不免再次想睡,这次旁人未再阻止,我也安然入睡。
再次醒来时不知是何时了,缓缓睁眼只觉阳光刺眼,又觉得活着真好。
“小姑娘终于醒了?”我强撑着起身,只觉得浑身快被撕裂,眼前两人坐在茶桌旁对弈,说话的正是那青衣之人。
“谢公子救命之恩。”我冲他作辑。
“可别,凤烯一族的谢我可承受不起,要谢就谢温承故。”青衣之人冲对面的人扬了扬下巴。我听的脊背发凉,他是如何看出来的?
“谢……”我没敢细想,打算先道谢,静观其变。
“无需言谢。”温承故面色清冷,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人,我点点头打算坐起来。
“多躺几天,非界体不是你这么用的。”手下一空,我滚摔下了床,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无暇顾及,瞪着眼睛看他,我那副模样一定很可笑,可是我完全没心情去管,大脑发蒙,他怎么知道?!他到底还知道什么?!
他未看我一眼,只是拂袖收走了棋盘,然后提步出去,青衣见他走了,急忙跟上,关门前还不忘叮嘱几句。
“你莫要在意,温承故知道的可多了,就是脾气差,我是郁瞒远,你在这好好养伤,有需要找我就好。”
我机械的点点头,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努力的回想着昏晕前发生的事。
段菀菀……
我摇摇头,不愿再想,狐族是绝不可能再回去了,可我又能去哪?
温承故,到底有何用意?
能看出是我是凤烯和非界体,他到底是谁?
头痛欲裂。
得先好好养伤,再找办法离开,想到这,我扶住床沿,试图爬回去,腿又一软,直接摔下去。
我连忙抱住头,疼痛从脊背与胳膊传来,我疼得咬牙切齿。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我应声看去,温承故笔直站在夜色中,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一举一动,如谪仙般。
他直直的盯着我,紧紧蹙眉。
“你若要走,我不拦你,可你是我废了力气
救回来的,也请你,对得起自己。”他略有些烦躁的注视着我,我瞬间羞愧的满脸通红。
“抱……”我细弱蚊蝇的想要道歉,他却大步向我走来,横抱起我。
我的心骤停一瞬,接着猛烈的跳动起来。
我不是要他抱我啊啊啊啊啊,我是要说抱歉啊啊啊。
解释的话语堵在嘴角没有说,他把我放在床上,然后出去。
甚至没忘了把门关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给我丝毫反应的时间。
我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腹诽自己当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