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守祟 辞暮尔尔, ...
-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便过年了,晏侯府内很热闹,下人忙着采买,主子忙着张罗年帖送礼。对于几个孩子来说,年底不仅不用上课,还有不少礼收,整个晏府内都围绕着欢声笑语。
除夕这日,久违的出了暖阳,白雪消融。
宁婉穿着一套新的藕丝琵琶衿红袄 ,配着一条红色襦裙,脚上穿的是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软呼呼的脸蛋上还用红纸染了两坨红晕,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整个人堪比那年画上的娃娃,十分可爱。
露芽已经摆了早膳,宁婉看了眼便说:“不用了,去外祖母那用,今日我们早点去,提前给外祖母拜早年!”
说完,她便跑了出去,露芽在身后提着食盒追来。
到了老太太屋里,宁婉站在老太太面前行礼叩首,“愿外祖母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老太太立即笑得合不拢嘴,随即从齐妈妈手里接过事先准备好的红色荷包,又朝宁婉招招手,“姩姩过来接压祟钱。”
宁婉走到老太太身边,接过荷包,红色的荷包上绣着岁岁平安的字。她打开荷包,里面是八枚用红绳串着的铜钱。
“这个荷包我给你系在腰间,今日就带着这个荷包好好玩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再将它压在软枕下。”老太太说着,便亲自将荷包系在宁婉的腰带上。
宁婉笑着点点头,这个压祟的习俗,她还是知道。
“外祖母还有一个好东西要给你。”说着,不知是从哪里拿出一个锦盒。
宁婉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是一张地契,宁婉看着上面的字,这是京郊十余亩的地契。
好大的手笔!不愧是老太太!
接着她便听到老太太说:“这些地每年都能收租,从今往后这收租的钱就给你了,等你长大了这地你是要卖要做它用都可以。”
宁婉呆滞的看着老太太,好半晌都没有开口。一旁的齐妈妈笑着道:“老太太,表小姐还小,估计她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为就是一张普通的纸呢。”
宁婉暗自腹诽:她不是不知,是太知道了!
“这地契我先让露芽给你收好放回屋里,以后你就会明白了。”老太太笑着掐掐宁婉的脸蛋。
宁婉笑着点点头,然后让露芽将她亲手做的点心食盒打开,将点心端到老太太面前,“这是姩姩亲手做的,外祖母尝尝。”
老太太一听亲手做到,惊讶不已,随即拿起一个点心尝了一口,“真好吃!”
主仆两人正说话间,门外一阵响动,随即晏侯爷领着妻儿前来拜年。
晏侯爷和柳氏一起躬身行礼,“愿母亲身体康健,福如东海!”随即两人奉上一盒鹿肉,和翡翠扳指一对,千年人参一颗。
老太太令齐妈妈收下,笑着点点头,招呼他们坐下。
柳氏又招手示意宁婉到她跟前,宁婉走过去后,柳氏笑着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一对紫玉芙蓉耳铛给她戴上,“姩姩过几年就要长大了,要学着打扮自己了。”
宁婉再低头看看自己这一身,再看看一旁的晏清竹,比起自己的大红套装,晏清竹的流彩暗花云锦裙看起来雅致不少。
“谢谢舅母。”说着她又朝着柳氏做了一个拱手礼,“愿舅母新年顺遂!”
坐在一旁的晏侯爷也笑着让下人送来一对玉镯递给宁婉。
“谢谢舅舅,祝舅舅官运亨通!”宁婉再次道谢。
接着,晏景胜领着自己的妹妹晏清竹一起躬身叩首,齐声道:“愿祖母新年胜旧年,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闻言,老太太高兴的笑笑开口道:“起来吧!”
随后便示意齐妈妈给两个孩子发了荷包,又给两个孩子发了两个银项圈,云锦各十匹。
两人收到压祟钱和礼物又高兴的朝祖母叩谢,随后便退到一旁坐下。
接着,周姨娘也领着两个孩子前来拜年。
周姨娘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到了老太太跟前,便屈身行礼问安,也说了吉祥话。送了万福万寿点翠长簪一对和一副花鸟图。也给宁婉送了黄杨木梳六匣,紫檀木梳妆匣一个。
接着晏景柏拉着晏清兰一起躬身叩首,望着老太太祝道:“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老太太又高兴的笑了笑,随即又让齐妈妈给他们发了压祟钱,同样的给两个孩子发了一对金项圈和云锦各十匹。
这一刻老太太心里十分高兴,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儿孙也在跟前,这样的光景日日看也不会嫌看花了眼。
就在这时,门外丫鬟来报,三少爷来拜年。
宁婉看着厅上的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一怔,随即又装作无事一般。
老太太招招手,“让他进来吧!”
宁婉看着独自一人走进来的晏景衡,她心里有些发酸,别人都是同自己的母亲父亲一道来,维唯独他是一个人。
晏景衡躬身叩首,随即开口道:“愿祖母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宁婉一愣,这话好生熟悉。
随即,晏景衡又让晒青端来一盘五辛盘献给老太太。
这五辛盘就是平民百姓用大蒜、小蒜、韭菜等味道辛辣之物制作“五辛盘”,互相馈赠亲友,一来发五脏之气,二来欢迎新春到来,万物复苏。
不过,再好的寓意此刻在晏府内都显得有些寒酸。
宁婉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拿的出来的,他没有母亲庇佑,没有父亲疼爱,更没有有权有势的外家支持。
他只有他自己。
老太太笑着道:“起来吧。”随即又让齐妈妈给他递了一个荷包,也赏了他一个金项圈。
宁婉瞟了一眼,这红色荷包和大家的一样,看来老太太早就知道他会来。
老太太又让丫鬟端来不少干果蜜饯点心,宁婉没用早膳,早就饿了,见到吃的自然忍不住,问过外祖母,便走到桌边拿了一块芙蓉糕,忽然想起什么,又拿了一块塞到晏景衡手里,“景衡表兄,一早我让露芽送到你屋内的新年礼,你喜欢吗?”
晏景衡点点头,早膳他还没有用就听到敲门声,随即便收到了她派人送来的新年礼。
“上好的狼毫自然得配上好的字。”宁婉又靠近他一点低声道。
晏景衡抿唇一笑。
一家子都聚在了老太太屋内,原本宽敞的正厅,此刻显得有些小了,老太太笑着说:“让孩子们都在偏厅暖炕上去玩,留在这吵的我老婆子耳朵都快起茧了。”
柳氏笑着让丫鬟将孩子带出去。
晏侯爷携着一妻一妾继续留在老太太跟前,同老太太拉着家常。
晚上,一家在正厅用了晚膳,因着要守祟的缘故,大家一起又聚在老太太屋里。
门外传来烟火声,宁婉同表兄表姐们一起来到院中看烟花。
正在这时候,晏府内又放了鞭炮,嘈杂的声音响起,宁婉捂着耳朵抬头看着烟火。
忽然,宁婉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转头看到身边之人是晏景衡,他正低头同自己说着什么,不过炮仗的声音太大,她没有听清。
她只好大声问道:“景衡表兄,你说什么?”
晏景衡又开口重复了一遍。
宁婉依然没有听清,还是一脸懵的望着他。
晏景衡见状,然后伸出手拉起宁婉悄悄的溜走。
他将她带到了芳菲院,一进门就看到门口悬着一个灯笼,十分醒目,因为它是兔子形状,很可爱。
宁婉看着这模样的灯笼,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想要将灯笼摘下来看看,可是奈何悬的有些高,她够不着,就在这时候,身后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很修长的手指。
这知手轻而易举的将灯笼摘下,然后将灯笼递到她面前。
“这是你做的吗?”宁婉接过兔子灯笼,看着灯笼上描绘的兔子,栩栩如生。
晏景衡点点头,接着又道:“我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便做了这个小玩意。”
宁婉开心的说:“比起那些金的玉的,又不能吃也不好玩,这个灯笼我很喜欢,尤其是这个兔子好像真的一样。”
晏景衡这才笑笑,随即又说:“屋里桌上还有一个礼物。”
宁婉诧异的看着他,然后提着灯笼跑进屋内,看着黄花梨木桌上放着一个白玉瓷瓶。
这个花瓶虽然没有她屋里其他花瓶贵重,但是也得要不少钱吧!
“这又是哪里来的?”她可不相信这还是晏景衡做的,倒不是怀疑他做不到,只是家中并没有窑子,根本做不了。
“之前我赞了一点月银,这是我特意上街挑的。”
宁婉将小兔子灯笼挂在屋内,又伸出手摸着白玉瓷瓶,又看了眼他。家里虽然会给他月银但是他的月银还不如府中一等丫鬟的月银多,他也不像自己平日里有老太太宠着,时常给她赏钱。
“这个花瓶是给你插花用的。”晏景衡见她半晌不说话,便开了口。
闻言,宁婉忍不住笑了笑,难不成她还不知道花瓶是用作插花用的吗?
“插什么花好呢?”宁婉歪着脑袋想了想。
晏景衡伸出两个手指,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即拿起花瓶走到门外。
宁婉明白了要插什么花了,跟着晏景衡来到屋外,只见他站在梅花树下,抬起手,轻轻的折了几支梅花放入白玉瓷瓶内。
虽然这段日子他待她慢慢变得亲近起来,但是她从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梅花二字,又明白这院中的这颗梅花树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更加不敢在提及。
今日他给自己送了花瓶,又亲自从树上摘了梅花,想必,他应该不再责怪自己了吧。
随后,宁婉见他转身将插满梅花的白玉花瓶递给她,“拿去。”
她接过花瓶,见梅花娇艳欲滴,低头轻轻嗅了一下,暗香浮动。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岁岁念安安。”
宁婉抬头看着晏景衡,忽然知道了方才他在烟花下鞭炮声里同自己说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