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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雪仗 如此才算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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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积雪未化,又添新雪。
宁婉披着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同露芽正在垂花门廊下赏雪赏梅玩着翻花绳。
主仆两人玩的正有兴致时,晏清竹和晏清兰各自捧着一个汤婆子走了来。
自从前几日宁婉向晏清竹求情后,晏清竹就好似比自己高贵不少,不仅不爱同她来往还反常的与晏清兰扮演起了姐妹情深。
不过,她们到底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各自的母亲又十分不对付,这姐妹情深怕只是在她面前而已。
“表妹好兴致!”晏清兰瞥了眼宁婉随即略有嘲讽地说道。
宁婉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因着今日在女夫子课上与这二人争辩的缘故,此刻她真的不想同这二人说话。
晏清竹接着道:“不知,婉儿表妹是否将《阳春白雪》的指法练好了?”
《阳春白雪》她前世进宫侍寝的第一日弹得就是这个,因着李晟喜好琵琶,父亲在将她送进宫前,特意请了教坊司最好的女娘来教她。
她又岂能不会,眼下只是不想弹罢了。
今日在女夫子面前,晏清兰嘴角含笑,低头弹着琵琶,时而用扳的技法奏出强音,时而用摭分弹出轻盈的曲调。
技法娴熟,女夫子连连称赞。
晏清竹也一改往日懒散作风,轮指练习的很好。
三人中就宁婉一人抱着琵琶发呆,像极了一只呆鹅。
女夫子不满的走到宁婉面前,“表小姐为何不弹?”
宁婉正打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可话还没开口,反倒是晏清竹先一步抢先道:“女夫子有所不知,这些琴棋书画的东西向来都是达官显贵侯门世家所偏爱的,表妹原是商人之女,又如何习得来这些。”
见状,晏清兰也立即帮腔,“表妹本就是祖母安排来蹭课的,当初父亲同女夫子说的也只是两个学生,女夫子还是莫要管她了。”
宁婉心中气愤,生在商家又如何?生在侯门世家又如何?这女子向来一生不由己,在家须得听父母之命,出嫁又是另一番光景,身如浮萍半点不由人。
想到这,宁婉冷哼了一声。
这下彻底激怒了晏清兰,她抱着琵琶站起身,“表妹如此冥顽不灵,女夫子也当教训一二。”
宁婉抱着琵琶站起身,屈身向女夫子行礼,随即道:“我不弹,不过是想着女夫子之前弹奏的《阳春白雪》时而轻盈流畅,时而铿锵有力,围绕正徵音的一串串泛音,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情感充沛,但是二位表姐所弹奏的却无半点感情,一味的炫技,尤其还是在女夫之面前卖弄。”
话音刚落地,晏清竹和晏清兰顿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女夫子也想了想,二位小姐曲中确实无半点感情。
“你说了那么多,难不成你比我二人弹的好?那不妨弹来听一听。”晏清竹不满地看着宁婉。
宁婉抬眸看了眼她,淡淡一笑,“表姐天资聪颖,尚且都不会,我一个整日只会向外祖母撒娇之人又如何会呢,不过在没有弹好之前,表妹实在不敢再各位面前献丑。”
直到下了课宁婉瞧着两位表姐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不过她很意外,这会,这两人竟然有闲情雅致到她的院子里来。
见宁婉半晌不回答,晏清竹脸色微变,随即将汤婆递给丫鬟抱着,自己则提起裙子跨出廊外。从地下捧起一堆雪,揉成一个雪球,朝着宁婉丢去。
宁婉被雪球砸中脖子,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激灵,忙站起身,抖落身上的雪,露芽也赶忙掏出手帕将宁婉脖颈擦干。
一旁的晏清兰站在一旁捂嘴笑了起来,随即也学着晏清竹走到雪中,捧起雪朝着宁婉砸去。
“两位小姐,莫要再弄了,这雪凉,万一表小姐冻着了,老太太又要发火了。”露芽护主的劝导,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丫鬟,没有小姐会在意她的话,尤其是晏清竹和晏清兰。
宁婉也不是傻站在任由那两人欺负的,连忙跑到梅花树下捧起一捧雪,戳成一个雪球,精准的砸中晏清竹的衣裳。
晏清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新衣裳,穿的是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这会被砸中,心里更气,随即跑出宁婉的芳菲院一边喊一边喊着“阿兄,阿兄!”
见人跑了一个,宁婉又将目光投到晏清兰的身上,她人虽小,但是胜在机灵,晏清兰连砸三个都没砸中。
倒是宁婉一边躲在桃树后,一边准备了一个大大的雪球,然后奋力一丢,砸中晏清兰的头发,发髻松散。
晏清兰大哭,随即跑出院子,大喊:“阿兄,阿兄!”
见状,宁婉站在梅花树下大笑,隔了一会,忽然想起她俩都有长兄,怕是去喊帮手了,连忙追出去,打算制止。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芳菲院外,宁婉瞧着迎面而来的大表兄晏景胜二表兄晏景柏,心中暗道不好,正打算转身跑的时候,埋伏在一旁的的晏清竹,立即砸来一个雪球。
宁婉被砸中额头,重心不稳,眼看着摔倒在地时,忽然被人接住了。
她抬眸一看,是景衡表兄,他冷着脸,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太开心,不过,这会宁婉可顾不得这么多,她拉住景衡表兄的衣袖,“景衡表兄,她们欺负我,我们一起打回去。”
说着就躲在晏景衡的身后,然后拿晏景衡当人墙,自己则蹲下身来捧着雪快速揉成一个雪球,然后借着晏景衡的身体探出一个小脑袋,朝着晏清竹砸过去。
晏清竹也学着宁婉拉住自己的阿兄晏景胜当人墙,偷袭宁婉。
宁婉又捧着一个雪球砸向躲在晏景柏身后的晏清兰,可是这次胳膊没劲,没有砸中晏清兰,反倒是砸中了二表兄晏景柏。
三个表兄成了人墙,身上被砸了好几个雪球,又是半大的孩子,最为年长的晏景胜左不过才十四岁,终究是忍不住轮起胳膊加入了这场打雪仗。
宁婉趁乱悄悄走到晏清竹后面,朝着晏清兰的身上扔了一个雪球。
这下晏清竹和晏清兰也互相打起来。
宁婉开怀大笑,快速跑到晏景衡身后,低声说:“眼下才公平。”
晏景衡回头看着宁婉然后伸出手替她拍掉身上的雪花,“你果然是一肚子坏水。”
宁婉不满的瞥了他一眼,想着是自己不能得罪的人,也就不敢怼回去,只不再搭理他。
见状,晏景衡嘴角噙着笑,伸出手拉着宁婉躲在一旁的大水缸后面,然后捧起一堆雪揉成一个雪球递给宁婉,“东南方向。”
宁婉立刻领会晏景衡的意思,眼眸一亮接过雪球朝着东南方向扔出一个雪球。
“谁砸的我!”晏景柏大喊道,随即朝着宁婉这边看来,“好啊!小表妹,我和你没完!”
宁婉吓得往后一缩,跌进晏景衡怀中。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各自抓起一堆雪,顾不得揉成雪球就朝两位表兄砸去。
你追我赶,好生热闹,最后几人玩着玩着没劲了,六人齐声刷刷的躺在雪地里,互相大笑着,往日里那些恩恩怨怨,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场雪仗消磨了。
玩累的几人,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跑了,便将打雪仗改为了堆雪人,依旧是两两一组,晏景衡负责给宁婉滚雪球,做苦力。
宁婉则是到处找可以装饰的小玩意。
拿了一个榆木碗给雪人当帽子,又捡了两根树枝给雪人当手,最后用两棵干桂圆给雪人当眼睛。
几人玩的不亦乐乎,完全忘记了时辰,待老太太派齐妈妈来寻人的时候,几人的衣裳已经玩湿了一大片。
齐妈妈脸色一沉,再看看宁婉的小手,已经被冻得通红,脸色愈加难看。
几人被齐妈妈叫各自院中的丫鬟送了回去,宁婉自然也是被叫回了自己的院中。
宁婉现如今的身子不大行,都没听说几个表兄表姐怎么,自己已经先倒下了。咳嗽了好几日,老太太心疼不已,免了她的课业,让她休息几日,同时看管的更严,连门都不让她出了。
这日,宁婉躺在罗汉床上吃着点心蜜饯,晏景胜身边的宝洪来到她这,随即献上一个冰种翡翠玉佩,玉佩下缀着一个素色流苏,金贵又不失雅致,十分好看。
“这好端端的,大表兄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宁婉问道。
“大少爷说,他本就年长各位弟弟妹妹几岁,自己不应该同四小姐五小姐胡闹,现如今害得表小姐患上咳疾,心中难安,这玉佩便是赔罪礼。”
宁婉让露芽接过玉佩,又让露芽拿了半吊钱赏了宝洪,同时将自己书房中的字帖交给 宝洪,“劳烦你同大表兄说,那日玩的开心,是我自个身子骨不济,与旁人不相干,这是王羲之的字帖,大表兄一向喜欢收集王羲之的字帖,这个回礼还望大表兄收下。”
宝洪得了赏钱,喜不自胜,连忙道谢,随即点头说,“大少爷一定会喜欢这份回礼。”
说完,宝洪便接过字帖退了出去。
宁婉这才接过玉佩仔细打量,这送玉的手法果然和他母亲一样。想想也对,柳氏原是将军府出来的小姐,晏景胜有这样的外公,自然出手阔绰。
隔了一会,丫鬟来报,“三少爷来看她。”
宁婉忙让露芽将人请了进来,晏景衡进来后,先是站在原地打量了她一下,见她好多了,这才开口道:“前几日我听闻表妹的琵琶练得不好,我特意找了一些曲谱来,你可以看看领悟一二,待病好了,再练习。”
说完便将手中的曲谱递给一旁的露芽。
宁婉见他一脸认真,颇有几分夫子的模样,心道:原来他还有当夫子的资质。
“景衡表兄,你先坐下喝口茶吧!”宁婉说着又让露芽将她自个面前的蜜饯端了一盘到晏景衡的桌上。
晏景衡喝了茶,尝了一口蜜饯,随即一手搭在梨花木桌边,一手垂在膝盖上,端坐着继续道:“《阳春白雪》全曲有独占鳌头、风摆荷花、一轮明月、玉版参禅、铁策板声、道院琴声、东皋鹤鸣七个乐段,可划分为起、承、转、合四个组成部分。”
宁婉震惊不已,头一次见晏景衡同自己说这么多话,往日里他说话可总是惜字如金,何曾像今日这般滔滔不绝。
她发现晏景衡同她的关系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甚至开始待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