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吃糖 我真的没有 ...
-
廊下仆妇丫鬟走动,屋内烛火摇曳。
因着槐娘子下落不明的缘故,整个晏府都惊动了,老太太听闻事关宁婉,便在搜人之前就命齐妈妈将她关在自己屋内。
此刻,宁婉坐在烛火旁,烤着红炉炭火,火上煮着一壶清茶,桌上还摆放着两碟子点心。
不过,她这会可没有心情喝茶吃点心,望着烛火发呆。
门帘晃动,露芽慌张地来报,“小姐,侯爷发了好大一通火,现正命全府的丫鬟妈妈各院搜查,伙房的邠儿已经被绑了扣在院子里问话呢,您说我们会不会也要被罚?”
宁婉眉头微皱,府内如此大动静,怕是景衡表兄那边也已经知晓了。
“我们应当不会。”宁婉笃定地说道,毕竟老太太已经先一步将她关在屋内,屋外的事情再怎么折腾,都与她无关了。
“为何?”
“我有外祖母护着呢!”
露芽看着自家小姐没心没肺的笑容,暗自道果然是命好!
宁婉收起笑容,拾起桌上的剪刀,剪断一段烛火,原本有些昏黄暗弱的烛光又越发明亮。
他此刻的心情怕是不好受吧!
“露芽姐姐,邠儿可有说什么?”宁婉抬眸问道。
“邠儿只说前两日家中母亲生病,她找管事的告了假,这两日到底是由谁去送饭,有没有见到槐娘子可就不得而知了。今日也是她销假回来第一次去送饭,然后碰巧就遇到了我们,再然后您也就知道了。”
“告假这两日,那管事安排谁去替邠儿送饭?”
“没安排,管事咬死了说,邠儿说谎,没同他告假,他自然就没有安排人去送饭。”
宁婉眉头微皱,“景衡表兄现在在哪里?”
露芽心里有些担心,怕此事牵连自己,眼下小姐又东一句西一句的问,她更加心慌。
“府中动静闹得这般大,怕是三少爷也已经知道了,不过,奴婢方才出去并未见到他。倒是太太和和周姨娘都来了内院,正和老太太还有侯爷一起在院中审问邠儿呢。”
宁婉站起身自己搬了小几踮脚从窗中悄悄窥探外面的情形,虽是深夜,但是皑皑白雪与屋檐下灯笼里透出的光相互交辉,倒将这黑夜点亮成白昼。
院中走动的人不少,只见齐妈妈领着两拨人走来,吩咐道:“你们几个年轻的举着火把去竹林里搜搜,你们几个提着灯笼随我去哥姐几个房中看看。”
齐妈妈说完后,瞥了眼小轩窗,便走过来挡在了窗前。
宁婉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关了窗,又坐回炉火旁问了句,“府外面可有派人去找?”
“并未,侯爷说这等家丑不可外扬,就连今晚的事情都不准传出去,若是走漏了消息让外人知道了,就丢了侯府的脸!”露芽再次回答道。
半个时辰后,门帘再次晃动,进来的人是齐妈妈。
“小姐,老太太说今日恐是折腾到半夜,让我来告诉小姐,今日您就歇在老太太屋内。”齐妈妈说道。
“齐妈妈,人还没找到吗?”
“还没,小姐您只管早点休息,其余的自有老太太呢。”
宁婉明白齐妈妈的意思,她现在可是牵连进这事了,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她摘干净。
翌日,宁婉起床洗刷后,府内又恢复如常,听闻,整整折腾了大半夜,依然没有找到槐娘子,邠儿被连夜发卖给人伢子,管事的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银。这事就算在侯府解决了,此后多年,没人再提起。
仿佛昨日只不过是她的一场梦。一早舅母柳氏还炖了一盅雪燕前来给老太太请安。
宁婉坐在桌边陪着老太太一起用早膳,金黄的蟹粉酥,氤氲着热气的醪糟圆子,胡麻粥,样式精致的小点,让人食欲大开。
不过,宁婉这会却有些味同嚼蜡,她悄悄打量了一下外祖母,
见外祖母只慢慢咀嚼,神色如常,隔了一会,老太太发现自己身旁的小人正望着自己,便主动开口道:“姩姩,放心无论如何我都能护住你,只不过以后不可这般胡闹,你也该懂事些了!”
闻言,宁婉哑然,她望着自己身旁的老人,银丝已入鬓,忽然心中有些触动。
外祖母对自己的外孙女总是不问对错,只一味的护短,这样的偏爱,她真的很贪恋。
“姩姩,以后不会再这么顽皮让外祖母担心了。”
“嗯,多吃点这蟹粉酥。”说着,老太太又夹了一个放入外孙女的碟子中。
用完早膳,宁婉正喝着云叶,忽见门外丫鬟来禀,“三少爷来给小姐温书。”
宁婉险些将口中的茶喷出来,她没听错吧!景衡表兄?
昨日他的母亲才凭空消失,今日,他就能来给她温书。宁婉还想着出了这事,他怎么也得好几日后才能来。
这府中任何人都可以假装没有这回事,没有槐娘这个人,唯独他不能!
毕竟那可是他的生母啊!
“让他先进来等一会,姩姩喝完茶歇会再去。”老太太发话。
接着,宁婉便见晏景衡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直裰,外披一件云纹织锦披风,进来后他躬身向老太太问安。
待他坐下后,丫鬟端来一杯云叶递给他,他端起茶用茶盖轻轻拨开茶叶,似乎没有注意到自他进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再他身上打转。
茶叶香气随着热气氤氲在屋内,他轻抿一口,再次抬眸,目光淡然。
宁婉看着他,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原来他不是看不见,而是选择视若无睹。
她低头沉思了一会,他好像也只能如此。
宁婉很快就喝完自己杯中的茶,然后对老太太说:“外祖母,我去温书了。”
老太太摆摆手。
宁婉同晏衡一起出了屋,又来到自己的书房。
其实宁婉的课业并不多,侯府的少爷都是去山明书院上课,小姐都是请了女夫子来家中教学,女儿家的除了学习课业,还要学习插花品茗绣花琴棋书画。相比下来,课业反而没有那么看重。
所以宁婉前几次都是同晏景衡各自看各自的书,偶尔她也装作有看不懂的字,或不懂的诗句拿到他面前,让他解惑。
可是,今日,宁婉不敢。
她自顾自的坐在书桌前,捧着一本竹简,然后悄悄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晏景衡。
晏景衡捧着一本书,隔了许久才翻动一页,宁婉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慢了许多,又见他神色如常,仿佛真的在很认真的温书。
她盯着他看的入神,现如今的晏景衡才不过十二岁,但是已经初见丰琅神韵。
“昨日,你在竹屋?”
安静的书房内气氛变得诡异,宁婉呆滞的望着晏景衡,他此刻放下竹简,正盯着自己。
隔了一会,宁婉才乖乖地点点头,随后又连忙摇着头道:“我昨天只是贪玩去那附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进屋的时候,槐娘子已经不见了。”
她心中暗自大叫,不好!他不会又将这事怪罪到自己头上吧!
晏景衡却反常的没有同她计较,反倒是自顾自地说了句,“昨日我趁乱去了一趟竹屋。”
宁婉忽然想起竹屋内的铁链,他见到的时候,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书房再次静谧下来,宁婉低着头,隔了好一会才从自己袖中掏出一个纸包,她打开纸包放在黄花梨木书桌上,慢慢将它推到他的面前,“景衡表兄,你尝尝。”
“这是饴糖?”晏景衡问道。
宁婉点点头。
“为何给我这个?”
宁婉拿起一颗饴糖放进自己嘴巴里,然后咀嚼一下,口中溢满甜味,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啊娘说想哭却不能哭的时候,吃颗饴糖就不会难受了。”
这是她前世的母亲教她的,她在冷宫的那些日子都是靠着饴糖撑过一日又一日。
晏景衡目光一怔,随即低头,隔了好一会才伸出手将纸包里的饴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接着又拿起第二颗,第三颗,直到纸包里的饴糖都没有了,他才停下。
晏景衡再次抬起头时,眼里一片清明,只是原本包着饴糖的纸包,有不少水渍。他仔细端详着坐在自己对面低头看书的宁婉,明黄色的织锦上裳,梳着丱发发髻,一双杏眼乌黑明亮,十分好看。
其实,他一开始是不讨厌宁婉的,他记得她刚到府中的时候,丫鬟都在传家里来了一位表小姐,像是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女,模样标致。
他当时还悄悄趴在墙边看过她一眼。
后来,他常常见到她,但是她对自己并不亲热,她常常同晏清竹一起捉弄自己,渐渐地,他也就不喜这位表妹了。
毕竟是她先不喜自己的。
所以,她到自己院中偷摘梅花那日,他亲眼看着她从树上摔下来,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就这么看着,脑海里回忆起往日她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丢泥巴,嘲讽,捉弄……
待他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被丫鬟抱走了。
他不知道,如果那日只有他们二人,没有丫鬟看到,他会不会去救她。
也许会,也许不会。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表妹自从受伤醒来后,对他的态度有些反常,她不再捉弄他了。
她甚至跑来讨好自己,很刻意,一开始他以为她又憋着什么坏招。
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她并未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
忽见,她抬起头,皱着眉一脸真诚地说:“景衡表兄,我所有的饴糖都给你了,我真的没有了,真的!”
晏景衡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原来她以为自己盯着她是为了要糖。
宁婉望着晏景衡忽然对着自己笑了一声,动做很轻,但是她没有看错也没有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