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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槐娘 ...

  •   葭月初一,全家人来老太太屋内请安。

      因着老太太平时里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无需儿子儿媳日日来请安,便定于每月初一和十五来请安一次。

      宁婉这个年纪贪睡,她到的时候,老太太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晏老太太原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不过老太太年轻时带着大儿子二儿子同丈夫上战场。一次麓岭之战,丈夫和两个儿子战死,虽然皇恩追封,老太太诰命加身,但是,现如今宁婉的母亲又早逝,老太太只剩下晏斌侯爷一个孩子了。

      晏斌侯爷除了柳氏这个正妻外还有一个周姨娘。

      柳氏和周姨娘打了多年擂台,各自给晏侯爷添了两个孩子,且都是一男一女。

      现如今这么一大家子人整整齐齐的坐在老太太眼前,好不热闹。

      宁婉坐在老太太身旁的矮几上,强撑着脑袋,看着面颊削瘦的晏侯爷,也就是她的舅舅,正同老太太说着官场的事情,颇有些学生同夫子汇报课业的样子。

      她抬眼又看了眼坐在舅舅身边的舅母柳氏,一个劲的吃着碟子里的松子仁。心中暗道,这位本来是这满屋内同老太太最亲厚的,可偏生是个不会说话的主,十句话有九句都没能聊在点子上,反倒惹老太太不喜,在这种场合为防说错话,只好吃东西解闷。

      宁婉再看看下首坐着的周姨娘,她倒是个会说话的,但是奈何老太太不待见,现如今老太太同晏侯爷说着话,她也不敢贸然开口,最后只得捏着帕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

      宁婉目光一转,便看到晏清竹正悄悄打量着她,见她望过去,便又慌张的低下头。

      这位晏清竹是宁婉的表姐,侯府的四小姐,柳氏所生。

      她算了算,自从她从梅树上摔下来,可有好几日了,这位同她向来关系不错的晏清竹大小姐,可是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

      若不是今日要请安,怕是她还不能见到。

      其实,她也知道晏清竹为何躲着她,之前她之所以在大雪天里去晏景衡的月琅阁偷梅花,可都是受了这位好表姐的唆使。

      后来她摔下来受了伤,老太太发了好大一通火,又责罚了晏景衡,晏清竹自然不敢再来寻她,怕是整日躲着都来不及。

      晏清竹又悄悄抬起头看了眼宁婉,见她还看着自己,吓得心慌,忙拉着母亲的衣袖低声道:“母亲,母亲,我们回去吧!”

      一旁的晏侯爷听到后,脸色稍有不悦,柳氏见状,忙劝道:“清竹才来怎就闹着要走,你之前不是说想给祖母捏捏肩吗?”

      老太太闻言,眉头微抬,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老婆子有的是使唤的丫鬟。”

      这下晏侯爷和柳氏脸上更加难看,宁婉站起身走到晏清竹身边,拉着她的衣裳道:“表姐,你之前不是同我说,要带我去看你屋里养的金鱼吗?现在天冷了,它还吐泡泡吗?”

      这话说的可爱惹得众人一笑。

      晏清竹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同她说过要带她去看金鱼的?

      “姩姩不吐泡泡的鱼可活不了!”柳氏笑着摸摸宁婉的小脸蛋。

      老太太笑着道:“天寒,你们姊妹可不能玩水,露芽你陪着过去看着点。”

      “母亲无妨,那鱼特意养在屋内,缸里的水不至于太冷。”柳氏继续道。

      “姩姩的手还没好,可沾不得水!”

      “瞧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记了。翠儿,你也跟着去照应着点。”柳氏又忙让自己的丫鬟跟着去看看。

      宁婉同晏清竹走到回廊上,晏清竹支开两个丫鬟终是忍不住,甩开她的手,“我何时同你说过要看金鱼的?”

      “不看金鱼难道看表姐在厅上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宁婉说着又继续道:“表姐,这些日子过的可好?”

      “我,我过的自然好!”

      “那为何我病了多日,表姐不来看一眼?”

      晏清竹涨红脸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随即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忽然想明白了过来,“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为何不去找祖母告状?”

      宁婉看着晏清竹,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自己醒来既没有同她理论,也没有告诉偏爱自己的外祖母,反倒像是忘记了这事,一直不发声。

      可就是这样,晏清竹才会惶惶终日,整日悬着心,害怕。

      “我没有什么坏主意,只不过想借这件事同表姐商量一件事。”宁婉一脸认真的看向晏清竹。

      晏清竹狐疑的看了眼她,“何事?”

      “表姐以后可以不再去找景衡表兄的麻烦了吗?”

      宁婉说的真切,言语里还带着三分祈求的意思。

      闻言,晏清竹更加不可思议,忙问:“宁婉,你是这几日病糊涂了吗?还是整日里吃饴糖吃多了,坏了脑子!”

      “表姐,可好?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晏清竹忽然大声笑了起来,“你为一个庶子求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愧是那商人之女,就算沾点侯府的血脉,倒底不是正经的官宦小姐!祖母白疼你了。”

      果然,宁婉虽然平日里在侯府耀武扬威,但是这侯府中的人打心眼里还是瞧不上她的。

      “算了,一个庶子而已,以后只要他乖些,我自然不去找他麻烦。”

      晏清竹说着便走远自个回去了。

      宁婉看着她的背影,暗自道:傻子,我现在可是救你呢!

      被支开去拿斗篷的露芽,捧着一件素色织锦软毛斗篷而来,将斗篷给宁婉披上好,才问道:“四小姐呢?怎就您一个人在这?”

      “露芽姐姐,我不想去看金鱼了,我想去看槐娘,你可打听到槐娘究竟关在了何处?”

      露芽面露难色,前几日小姐交代她去打听,她的确也打听到了,不过,这槐娘本就不受侯爷待见,又因着那疯病全家人都避讳。

      “露芽姐姐,我母亲走得早,我又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侯府,虽然外祖母疼我,可我还是很想娘亲。”宁婉说的情真意切,又楚楚可怜。

      “可是,小姐您这样做,恐会惹怒老太太和侯爷的。”

      “前几日我听后院的妈妈说,槐娘同我母亲有些像,我想去看看究竟像几分。”宁婉说着又红了眼眶,一双乌黑的杏眼,噙着泪花,又是个小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大哭着找母亲了。

      露芽最终还是妥协了。

      主仆两人准备了吃食,又悄悄来到侯爷后院的竹林里。

      “我也是听伙房的妈妈说,槐娘是被关在这竹屋里,每日由伙房的邠儿来送吃食。”

      “那景衡表兄可曾来看过?”

      “应当是不曾,听伙房的人说,侯爷吩咐了,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竹林,尤其是三少爷。”

      宁婉闻言,步子一顿,踩着竹林中的竹叶和竹枝吱吱作响,这样的人究竟是如何爬到那高位的?其中的心酸又有多少?

      “小姐快些走吧,莫要让人发现了。”

      两人来到绕过竹林,又沿着一条鹅卵石走到尽头,只见小屋门前左侧放着一个竹盘,右侧是一个石井,小屋门窗紧闭,两人趴在门口听了好一会,也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

      露芽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姐,要不,我们把吃的放在门口就走吧。”

      宁婉实在不想就这么回去,她四周看看,发现这屋后有个窗子是打开的,不过窗子太高,她太矮,她瞧不见屋内。

      “露芽姐姐,你可否抱着我,让我看看屋内的槐娘。”

      露芽正打算劝,就听到动静,忙拉着宁婉躲在屋子竹林里。

      没过一会,两人便见走来一个丫鬟,手中提着食盒。

      “这就是伙房的邠儿。”露芽低声对宁婉说道。

      宁婉看着来邠儿将食盒打开,将一碗白粥两个馒头放在门口就掉头往回走。并未开门,心中有些焦急,她好不容易来看一次,下次若是想再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犹豫一番,宁婉开口道:“露芽姐姐,这府中的丫鬟好像也分三六九等,这邠儿是伙房的丫鬟,你是一等丫鬟见到这三等丫鬟何须偷偷摸摸?更何况还有我在呢。”

      露芽被宁婉绕进去,半晌不开口,“露芽姐姐,我们上前去拦住邠儿,让她给我们开门。”

      主仆两人上前,邠儿一见是老太太最疼爱的表小姐,忙放下食盒行礼。

      “邠儿,你为何将吃食放在外面,不送进去?”宁婉质问道。

      邠儿唯恐表小姐责罚了自己,平日里也没少听府中姐妹说这表小姐就是个不讲理,又讨得老太太欢心,是个惹不得的主。

      “禀小姐,这屋子的门是从里面反锁了,我也打不开,往日里我也只需要将吃食放在门口,屋内的人自会开门拿了去吃。”

      宁婉疑惑不已,这是何故?

      “邠儿,我们在这说半晌,这屋子的门也没有见打开,莫不是你诓骗我?”宁婉接着又道:“你这般诓骗我,我定要告诉外祖母去!让外祖母狠狠责罚你!”

      邠儿吓得小腿一哆嗦,顾不得去想这位表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忙着去看那门,确实有些奇怪,为何没有开呢?往日里她只要走到这里,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露芽姐姐,你搜了她的身,我们自己拿钥匙去开了瞧瞧。”

      宁婉不想再同邠儿扯东扯西了,毕竟她是不该出现再这的人。

      邠儿立即开口,“回表小姐,我身上没有钥匙,这屋子从来不锁,要锁也是从屋内反琐。”

      闻言,宁婉回头去看,确实,这门上没有门锁。

      邠儿见这表小姐执意要进去,便主动开口,“要不,我去推推,看看是否能推开。”

      宁婉不置可否,邠儿只好擅自做主又回去推门。

      露芽也跟着去帮忙。

      宁婉见邠儿又推又拍,嘴里还喊着:“槐娘子!”

      可是屋内始终没有动静,宁婉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三人合力终将屋门推开,宁婉走进去,只见屋内布置极为简洁,一张古红色八仙桌在屋子的中央,右侧是一张竹木床,最为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是床边一棵高大的槐树,树木贯穿竹屋,身长在其中,如今已经和这屋子融为一体,仿佛只是这屋子的一个柱子。

      宁婉眼眸微怔,一步一步朝着这槐树走近,最后摸摸了这树上栓着的铁链,大约三丈长,一端牢固拴在树腰上,另一端口略小,大约是栓在人的手腕上之用。

      不过现如今她无从判断,因为另一端空空荡荡。屋内除了她们三个,没有其他人。

      “槐娘子呢?”露芽疑惑地问道。

      “槐娘子呢!”邠儿惊慌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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