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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小桃,你看咱们王爷和王妃真是相敬如宾,两个人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真好。”
      “是啊,要我说,咱们晋王府可是这京城里少有的安稳之所。哎,你们听没听说,昨日秦将军府里又吵起来了。”名唤小桃的侍女放下了手中正在濯洗的衣服,眼睛一下子亮了,招招手让大家都聚拢过来。
      “咳咳,”小桃清了清嗓子,“虽然呢,秦将军府里也不是第一次吵了,毕竟那大夫人和二夫人是出了名地不对付。但是吧,据说昨日里吵得是真厉害,甚至都动手了!而且还跟咱们王府有关。”小桃眉飞色舞:“我给你们学一学啊。”
      “这二夫人先来阴阳怪气地挑衅:‘哼,我好心疼我们秦畅畅啊,那么爱慕人家晋王,结果还是没有嫁得过去。没关系,咱们畅畅这么漂亮可爱,二娘一定帮你寻个好人家。’
      大夫人一听二夫人编排自己女儿就不乐意了:‘畅畅,今儿个日头果然不错,一大早我就听到鸟雀叽叽喳喳了。’
      二夫人这不火了?装也不装了:‘我说错了吗?谁不知道你女儿为了晋王干出的那些事?什么宴席上追着人家跑啊?什么经常去送礼物啊?晋王人好,跟她客气几下,就开始做当王妃的大梦啦?丢不丢人呐!’
      你们也知道,秦畅畅也不是个好惹的主,直接摔了杯子指着二夫人的鼻子骂:‘崔雁你真以为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个主子了?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丢什么人?要不是真怕给我爹爹丢人,我早就把你打得鼻青脸肿像个猪头,看你还有没有脸见人!’
      二夫人气得啊,那脸都青了,就也开始摔杯子,破口大骂。然后两伙人就打起来喽。
      不过啊,准确来说,是二夫人一边的人被秦畅畅打。毕竟,论打架,秦畅畅怕过谁啊。”
      大家一齐被逗笑了。
      “小桃,你学得像真的一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就在现场看的了。”
      小桃一脸得意:“那可不。我这是进行了艺术的加工。不过大致的内容应该没错。反正呐,那秦畅畅被罚了禁足,二夫人脸都被打青了,这些日子是肯定不能出门了。”
      “好啦,散了散了,咱们快洗衣服罢。王爷王妃虽人好,但是我们偷懒也是要被罚的。”

      李嘉岁看着安年呈上来的账本,上面圈点出一些她对晋王府各项收支的改革建议。
      司和给嘉岁沏了一杯茶:“王爷,你有没有觉得王妃近日与往常有些许不同。出门出得格外勤,对王府事宜也愈发上心,真正有王府女主人的架势了。”
      李嘉岁指着账本上的一处标记:“司和你瞧——‘王府倡导简朴,筹算后霖岚苑每月例银可减去半数。’王府女主人是在给王府省钱呢。”他玩味一笑。
      司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王妃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李嘉岁合上账本,将夹在其中的一张纸条悄悄攥在手里:“无妨。不必对王妃多加防范,我们就顺其自然。我信任她的为人。”

      那日宫宴后,陈安年一夜无眠。醒来后带着阿清去街上连逛了五天。
      阿清打着哈欠:“小姐,咱们已经把这街来来回回逛了十多趟了。你每次又不买什么,还看那么细致,这一个个店铺商贩有什么特别的呀。”
      安年拉着阿清走向下一个店:“过几日你自然就知道了。走,阿清,咱们去看看那家。”

      陈安年觉得可笑。自己从前依附于父亲,现在的吃穿用度皆仰仗晋王。离开了他们,自己可能都无法存活,更遑论“陈安年”是谁了。
      她想明白了,自己过去“为天下之所用”的抱负不过是一只纸鸢,乘上了权力的东风,才能扶摇直上九万里。若是这纸鸢有挣脱束缚的嫌疑,便需要扯紧了线将它收回,挂在墙上欣赏才更好看。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探花”和“晋王妃”是可以共存的两个词。安年决定,做晋王妃时,就做好晋王妃。多做些,多学些。同时要准备另谋出路,至少作为陈安年自己,靠自己的力量能让陈安年活在这个世上。

      一番考察过后,陈安年思忖再三,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李嘉岁一下。开店显得太招摇,手工活自己也不擅长。
      于是她在账本中夹了一张纸条,透露了自己要以笔名写话本的计划,并再三强调不会透露关于王府和皇宫的任何信息,也希望晋王不要去查探她写的话本。

      一直到宫廷游猎,陈安年再没出过门,终于在临行前赶着让阿清打点辗转几手将文稿送到了书坊。出发的马车上,安年还在紧张着文稿的结果。
      李嘉岁握住安年的手:“没关系,一会儿你只管跟着我一起,我帮你介绍。若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也让我知晓,我带你去找苏灵。你一定要信我。”
      安年一愣,转念又知晓他是误会了,定是想起了上次宫宴时的情景,就握紧了李嘉岁的手:“好,我和你一起。”

      接到宫中的邀请,秦畅畅在关了近一月的禁闭后也终于得以出门,忍不住策马扬鞭、疾驰而往,觉得自由的空气无比的新鲜。

      山脚的小道上,等到秦畅畅从对自由的空气的沉醉中醒来,再看到迎面的马车已是躲闪不及。李嘉岁和陈安年还在笑着牵手对视,马车剧烈的抖动便立刻打破了这一份安详。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两匹马的嘶鸣、秦畅畅的尖叫,李嘉岁一把将安年拉进了自己怀里,一手猛地拍击车壁,借助这力量一下子跃出了马车,只踉跄了一下就和陈安年稳稳地站在了秦畅畅面前。
      车夫终于稳住马车,秦畅畅揉着屁股支起身,一边叹着“哎呦喂”一边从面前的两双鞋抬头看去,顶端是李嘉岁云淡风轻、和平常一样带着一丝微笑的面孔和陈安年脸上还没收起来的讶异惊慌,混杂着甜蜜的脸红。

      “秦畅畅。”李嘉岁的声音并没有恼怒,却让秦畅畅羞愧地低下了头,重新埋在了草里。
      “没事的,快起来快起来,有没有哪里摔伤呀。”晋王妃的声音倒是关切和温柔。可惜秦畅畅这时已经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继续趴在地上更尴尬,还是被晋王妃扶起来更尴尬。
      陈安年的手刚碰到秦畅畅的手臂,准备拉她起来,秦畅畅就一骨碌蹦起来:“哈哈,没事,我皮糙肉厚,不怕摔。哈哈,我好着呢。哈哈哈哈。”
      她干瘪地大笑,又摸摸头:“嘉岁哥哥,真是抱歉,是我的错。看你们都没事,有什么摔坏的,我来赔。”
      李嘉岁笑着摇了摇头:“惊吓到你嫂嫂了。以后要小心,切莫如此莽撞。”说罢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放下搂着安年的手,他瞥了一眼安年泛着红晕的侧脸,面色不改地继续环着安年走上马车。

      秦畅畅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不想去游猎。可是只闭上眼想了禁闭生活的一瞬间,她就立刻跨上马,怀着大义凛然的心情向围猎场奔去。

      “畅畅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年你一定又是第一!”丹阳公主不知如何发现了躲在角落里吃零嘴的秦畅畅,不由分说地拉起她走出帷帐。
      刚出帷帐,秦畅畅一抬眼就撞上了李嘉岁和陈安年温柔的笑脸——她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这种笑容更加可怕了。
      丹阳高兴地喊:“皇兄皇嫂!皇嫂嫂,这是我的好朋友秦畅畅。”
      又转头拉下秦畅畅条件反射遮住脸的那只手:“畅畅姐姐,这是我的三皇嫂。皇嫂嫂人很好,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陈安年看出来秦畅畅的窘迫,便笑着说:“是的呢。谢谢你呀丹阳,畅畅一看也是个很好的人。”
      丹阳骄傲地挺起了胸脯:“而且畅畅可厉害了!每年的骑射,她都是第一!好多男子都比不过她!今年她一定还是第一!”
      “好呀,我一定为畅畅加油!”安年摸了摸丹阳的头。

      秦畅畅果然像丹阳说得那样厉害,连续三箭箭箭中靶心,一出场便把前面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她手持弓箭站在场中央,一身红衣在阳光的辉映下愈发灿烂鲜艳。

      皇上带头鼓掌:“好!不愧是秦将军的女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安年和苏灵拉着丹阳站在角落里的避风处,齐声赞叹秦畅畅的箭术。

      芸贵妃站在皇上身旁笑,环顾了一下四周:“看来秦畅畅今年又是游猎的魁首了。臣妾记得,晋王妃今年应是第一次参加游猎吧。不若也来试一试,大家都玩得开心些。”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安年身上。

      苏灵看了一眼安年,低声说:“贵妃怕不是要为难你。”
      陈安年看着那一张张或是看热闹,或是不屑,或是担忧的脸,面上却仍挂着笑:“好。娘娘关心我,我便来试试。”

      安年心里知晓:贵妃这句话一是在点自己的身份,在这京城权贵中显得格格不入;二是想探探自己的底。自己若是拒绝,正好显得小家子气;而若是应了但表现得不好,便是给众人留下了嘲笑的话柄;若是表现得太好,又可能树大招风,甚至给晋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嘉岁从皇上身边稳步走来,将陈安年牵至射箭处。
      他悄声说:“别怕。这就是一场游戏,你只管玩得开心。”

      人群在低语,大概是在猜测晋王妃的实力究竟如何。
      安年屏息。张弓。瞄准靶心。放箭。
      “咻”的一声,羽箭飞驰而出。
      却只堪堪落在箭靶边缘,差点儿脱靶。
      计分的侍从在牌子上摆上一个“壹”。
      人群里响起低声的嘲笑。安年忍不住手心微微发汗。
      她看了一眼李嘉岁。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用口型对她说:“没事。别怕。”

      安年摇了摇头,甩去那些杂音。她定了定心神,再次张弓搭箭。
      这一次,箭飞出去的瞬间,她的手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在靶心边缘!
      计分的牌子上摆了一个“捌”。
      丹阳跳着鼓掌。苏灵也朝她点头示意。

      安年熟稔地取出最后一支箭,周围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红红的靶心像一颗小太阳。
      “十分!”丹阳叫嚷着扑过来:“皇嫂真厉害!”
      安年示意苏灵别走动,牵着丹阳向她跑去。

      一片喝彩声中,皇后也鼓掌:“看来晋王妃不仅才学满腹,这武艺也不在话下啊。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好。你觉得呢,芸贵妃?”
      贵妃从头上取下一支碧玉簪子,上面雕着两只翩跹起舞的蝴蝶:“姐姐说的是。臣妾也十分欣赏晋王妃,皇上赐婚时真是慧眼识人。来人,把这支簪子赏给晋王妃,当作本宫添的一点彩头。”

      等应付完周围人的喝彩夸赞后,安年准备去找秦畅畅,才想起似乎不见了李嘉岁。
      一边想着找着,一边就在树丛中看到了他们站在一起。
      李嘉岁把一块玉佩交给秦畅畅,她惊喜的神色明媚如春光。
      她手里捏着打算给秦畅畅的礼物,静静地看着他们。
      安年知道,秦畅畅此刻心里一定不好受。明明是魁首,风头却都被自己抢了。但秦畅畅就是小孩子心性,本质上并不坏,所以安年打算来找她谈一谈安慰一番。
      只是此刻,她心里不知为何生发出一种茫然的心绪。她觉得,自己好像总是知道得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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