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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月色如水   大年初 ...

  •   大年初一,要回老宅祭祖,乐瑶换上祈母特意准备的绛色旗袍,披上坎肩才从屋里出来。女眷都站在祁母这侧,穿着统一的复古裙,一向洒脱不羁的李欣然也规规矩矩穿着繁杂的裙子,洗去了浓墨重彩的烟熏妆,是个清新可人的小姑娘。

      祁母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颇为满意,唯有她儿媳妇一人把这裙子穿的亭亭玉立。
      祁远穿着一整套黑色正装,两旁的人都噤声注视着,他目光沉稳如月色,像是雨后的芭蕉带着清扬的气息,到她面前才停了步子。

      牵着乐瑶的手一起走在祁爷爷身后,祁爷爷颤颤巍巍将烟火递给他和乐瑶,两个人对着排位一起下跪磕头。

      当真是登对极了,祁爷爷拉着乐瑶的手:“阿瑶啊,我下去见你爷爷的时候有底气了,我会让他放心的。”
      乐瑶闻言眼眶有些泛红,她短短的二十岁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哽咽着让祁爷爷别乱说话。爷爷笑呵呵地答应她,又嘱咐祁远照顾好孙媳妇,祁远微微颔首让他放心。

      小辈们通过这番对话也清楚祁家少夫人虽对外隐婚,家族地位确是实打实的,心里都惦念着分量。

      一番行礼下来,时候也不早了,众人移步到“星渠堂”,女眷们走在一起,祁母拉着乐瑶的手,还是心疼她穿的太单薄,乐瑶用手轻轻拍着李英玫,笑着摇头,里面特意缝了羽绒,贴身穿着还是很暖和的。

      李欣然跟在她身后,自从和齐眉那小子不用相亲之后,她打听了许久才知道是这事还有乐瑶的功劳,对她也有些好感,这样柔弱的表嫂,像只小兔子在这个大家族中生存,不知怎的就是天生惹人喜欢。

      有些小雨,雨滴顺着屋檐落下,淅淅沥沥滴答着。众人纷纷打开黑色的雨伞,次第撑开,绵延整个山道,从高处看去尤为壮观,似一条黑色巨龙。
      再加上冬日寒风凛冽,植物凋敝,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几分寂白,黑色雨伞的沉闷衬得更加肃穆庄重。乐瑶打着的伞往祁母身上偏了几分过去,雨滴打在伞面上又滑落到草地里很快隐没不见踪迹。

      乐瑶爷爷也葬在这里,祁远受爷爷之托和乐瑶一起上香,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自出生起,她就没有,长大后父母才告诉她,爷爷为了保护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去世了,也因为爷爷,她嫁入了祁家。

      乐瑶弯下腰,用手帕轻轻擦拭照片上雨水带起来的一点泥渍,把一束白菊放在墓前,祁远撑着伞同样也放下一束花,照片上的乐功堂定格在四十八岁,常年锻炼的人不显老态,很慈祥的圆脸,笑容和煦,想来乐爷爷应该是个脾气很好的小老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有些发红,他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着,雨伞斜了些笼住了肩头,似是轻吻的蝴蝶停在枝干上,几分钟后瘦弱的身躯终于挪动了几分,搀着祁远的手臂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深深地凝视了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雨天路滑,她绷紧着神经走路,今天不能出一点差错,祁远看见她有些僵硬的动作,还是从背后绕过去稳住了肩膀。

      从山上回来后,乐瑶面色一直不太好,坐在窗边看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雨滴,祁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恰好回头。

      “想去见见夏紫烟吗?”
      乐瑶有些不解。
      祁远继续说:“她刚从国外回来,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见她点头祁远才进衣帽间拿了两件外套,都是黑色,乐瑶接过来套在外面,又系上厚厚的羊绒围巾才和他一起出门。

      会所没几个人,应该是清了场子,齐眉带着向晚晚飞到东城去看她父母了,她刚一进门,夏紫烟正在指挥韩靖延给她涂指甲,语气颇为不满意,视线瞥见他俩时,立刻把人推到一旁,瓶瓶罐罐倒了一桌。

      “我的小美人来了。”肤色晒黑了些,却丝毫不影响她风姿绰约,反而更添了几分韵味。
      乐瑶脱掉外套搭在沙发上,看着她的指甲不由得笑了笑,夏紫烟举起手让她看个清楚。

      “我说男人,总是做不好这些细节的东西,你看他涂得像个狗爪子似的。”
      韩靖延猛地灌了一口水,没搭理她,乐瑶挂着笑说还行。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盒,“阿瑶,这是我从亲自挖出来的坦桑石,那边的人说大象保平安,我就让人雕了这个,看看喜不喜欢。”

      女孩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的形状,连声说了几声喜欢,夏紫烟心情好的不行,对着韩靖延扬着下巴挑眉。

      夏紫烟拉着她坐到另一边,给她看手机里的照片,说着一些旅行的见闻,她满脸都是自由,像一只属于天空的鸟,举手投足都是风情万种,一头海藻似的波浪卷随着情绪起伏也上下波动,大海里的一搜航船也是如此。

      只有祁远看见了韩靖延隐在黑暗里沉默的喝完了一瓶伏特加。

      算着时间要回去吃团圆饭,祁远带着乐瑶走到门口和他俩说了下次见。

      这枚大象乐瑶真的很喜欢,一路上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几次,祁远等红灯的时候也看了几眼,看不出什么不一样,但想着她那样喜欢就由着她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夏紫烟充满朝气的脸立刻垂下来,似笑非笑地问:“怎么,韩总要在我这儿吃年夜饭,可惜了年夜饭向来只和亲人一起吃。你我,算哪种关系?”

      “紫烟,你说话能不能别捅在我心上?”韩靖延醉醺醺地,猩红着眼睛逼问她,夏紫烟反手一推,他酿酿锵锵退了好几步,只看见他爱的女人头也不回的走出包间。
      “夏紫烟,你真够狠心的。”他一手打碎了桌子上所有的水晶杯,哗然间一片狼藉。

      她不是在意名分的人,却也会扭着这个所谓的名分和他大吵一架,最近一年来两个人时常争锋相对,一巴掌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也会气急把人关起来等着她低头,可每每看到她委屈的样子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的后果就是自己输得一塌糊涂,却又好像心甘情愿,至少她还愿意和自己纠缠拉扯。

      进来的安保只看见韩大公子站在窗口处一言不发,又都退了出去,谁也不敢做声。

      吃完团圆饭,乐瑶又收到了所有人包的红包,除此之外还有祁母送的一套乔治时期的紫水晶项链,祁爷爷把空出的一块地划给了乐瑶一个人的名头上,让她自己安排做些什么都可以。

      几个人把她围在中间,李英玫把项链给她戴好,才发现乐瑶脖子上的素戒,对上她慌乱的眼神,祁母不着痕迹地替她收起来,把新的项链戴好,绕到她身前,左看右看都很满意,祁天也点了头,着实很适合乐瑶。

      李英玫把祁远拉过来:“妈的眼光还不错吧,你看多适合瑶瑶。”
      祁远淡淡扫了一眼,很给面子的点了头,祁母总算满意地笑了,“瑶瑶就是需要戴些珠宝,显得气色都好了不少,妈还拿去找住持开了光,你多戴戴。”

      祁远忍不住扶额,外国的珠宝拿到寺庙开光,母亲还真是够异想天开的,祁天的眼神拦截了他眼里的无语,横了横眉毛,意思是别惹你妈,他转过身去懒得掺和。

      乐瑶被夸得有些羞涩,但还是和祁母说说笑笑,外面偶有小辈放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听起来也热闹,她拍拍乐瑶的手:“去吧,穿厚点也去玩。”

      祁母摊开掌心看着这枚素戒,把祁远叫到屋里。
      “阿远,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难得如此严肃,祁远走上前才看见她手里握着的戒指,只淡声说了句:“不是我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李英玫横了他一眼,“瑶瑶脖子上挂着的。”
      祁远站在一侧思考了一会儿,“许是岳父岳母留下的遗物。”
      “你小子,妈刚才替你看了戒指内圈,刻着你俩结婚的日期和首字母。”李英玫气笑了,干脆坐在板凳上。

      “我不管你如何对待乐瑶,你都给我记住她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是我们祁家唯一点头的儿媳妇,你有半分对不起她,你就别叫我妈。”

      祁远性子从小就是淡漠疏离,不管如何灌输爱的思想,他都高冷如斯,决不屈服,后来长大了话也越来越少,只有老爷子管得住他,好不容易娶妻了,做母亲的只盼着儿子能逐渐懂得什么是爱,可看到这枚素戒,她忽然觉得他和乐瑶之间不是表面上这样恩爱。

      很少听到母亲的训诫,她向来是温和的,今晚在大年三十发这样大的脾气是为了乐瑶,祁远走过去把戒指握在自己手中。
      留下一句:“我有分寸。”

      李英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强装起来的蛮横也全部消失殆尽,抛开所有,她也只是一个母亲,只想盼一个圆满,她不想祁远最后才醒悟,只怕来不及,她瞧人很准,小姑娘温婉乖巧但也是个脾气倔的。

      祁天在门外等李英玫,见她出来忙过去扶着,听她念叨了许多,他也只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想太多。”

      在院子里和小孩子们一起玩烟花,她不敢碰需要点火的,小孩子们热心地递给她摔炮,她往西丢一颗,往东丢一颗,随着“啪”地一声,孩子咯咯笑,她也笑,倒数第二颗丢在了祁远左脚落下的前一厘米,微小的火星绽开,很奇怪,她觉得眼里全是那颗摔炮,挤满了整个眼眶。

      祁远蹙了蹙眉,不带波澜的眼神望向她。
      她手里还握着最后一颗摔炮,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又有些关心自己,还掺杂了犯错后的几分试探。

      他复又抬脚走过去,把戒指还给她,手里的摔炮顺势一丢,在她接过戒指的一刻,伴随着“啪”的一声,她被吓了一跳,手心一抖,戒指飞了出去,顺着夜色咕噜咕噜滚了一圈不知所踪。

      顾不上刚刚的情绪,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找戒指,她翻找了不到两分钟,手就冻得不能弯曲,对着嘴哈气,又想去草丛中看看的时候,被祁远拉住。

      她回过头来,不明所以。
      “戒指就这么重要?”
      乐瑶一时不敢出声,她听的出来祁远的话带着责备,可是想到那枚戒指,她又扬起了头,虽然不说话,祁远也看得出她还想继续找。

      “刚刚戒指是往这边的方向掉落的,我陪你顺着这条路一起找。”
      没想到祁远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一时高兴地不行,话也不过脑子:“你找到的话,我就把另一个。”

      她的话戛然而止,倒是勾起了祁远的兴趣,这枚戒指母亲说过了刻着她俩地首字母和结婚戒指,看来是副对戒,意识到说漏嘴的乐瑶直接当鸵鸟,开始埋头找戒指。

      最后是祁远找到的,递给她的时候,眼底带着笑意问她什么时候把另一半给他。
      她望着他的眼眸,幽深清亮,倒映着一个小小的自己,她只觉得会迟早在他眼里溺死。

      “太过普通,不适合你的身份。”借口太拙劣,祁远收回手,居高临下地凝视她,带着些笑意道:“我什么身份,连自己妻子的戒指都不配?”

      离得这样近,她慌不择路偏过头去的时候,睫毛还扫过他的下巴。
      痒意蔓延开来,祁远低头看了看埋着脸的罪魁祸首。

      月色如水,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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