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上心头》细听呢喃

12、许愿 从祁宅

　　从祁宅出来，她拎着今日带回来的衣裳，还有些亲戚送的礼，秀气的小脸因为用力有些皱巴。
　　祁远伸手，捞过她右手的袋子拎在自己手中，“雪地滑，走路看着点。”

　　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说，乐瑶望了一眼直视前方的人，抿着嘴角笑了，心生欢喜，像是在炭烤一粒糖果，扑哧扑哧冒着泡翻涌着，只留下甜意。

　　等她系上安全带，祁远才启动，他开车很专注，目视前方，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随意搭在一侧，她能看见他侧脸的下颚线，清晰流畅。

　　林特助打来的电话，祁远在屏幕上点了接听，这意味着乐瑶能听见全部的对话。

　　“总裁，西欧的理事已经重新换了一批人，之前在伦敦暗杀的人也落到我们手里了。”

　　乐瑶不可置信地猛然抬头，因为动作浮动过大，脖颈处被安全带勒出一道红痕，一张脸写满了担忧。

　　祁远左手点了点方向盘，眼神也变了变，“处理干净点，继续查。”
　　林特助继续汇报着，他始终不咸不淡地应一声。
　　电话挂断后，余光扫到乐瑶，从刚听见那两个字就一直微微张着嘴，看见那处红痕后，有些无奈，到底是个娇气的小姑娘。

　　“你，你，？”她喉咙有些发堵，翻来覆去的无法完整地表达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声线继续说，“你在国外被？”

　　她停下来，不想提起那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从远方乘着风传来，落不到地面，带着他看不清的惶恐。

　　祁远看着她，声音不由也软了几分下来：“无碍。”
　　女孩似乎听不进去，只是呆滞地看着他，仿佛是在窥探他在国外的那段时光，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见她这样，祁远还是耐着性子哄了几句：“国外不比国内，我身边也有保镖。”
　　他顿住，因为瞧见了小姑娘垂着脸，落下一连串的眼泪，而后断断续续地坠着，晕湿一片。

　　等她平复好心情，车已经开入了市区，两旁的路灯绵延开去，是家的方向。

　　“你不会死的。”她抬头定定的看向他，“妈妈说过，你命大，是有福之人，一定会的。”她重复了最后几个字，也是在安慰自己。

　　祁远哑然失笑，“借你吉言。”

　　原来他在国外耽搁了那么久，是因为命悬一线，作为妻子，却毫不知情，乐瑶太害怕了，她害怕有一天祁远死在外面，她承受不住。

　　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就被祁母安排着读完大学，毕业就嫁给了他，虽然祁远并不爱她，也依旧挡不住乐瑶依赖他。

　　因为啊，那是她举目无亲的时候飘来的唯一一根浮木，他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有关系的人，她决定，下次拜佛一定一定求菩萨保佑祁远一生平安，永永远远。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就有个女孩许下的所有愿望全部都与他有关。

　　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反反复复做着梦，一会儿是祁远，一会儿是父母，她在梦境里挣扎，奔跑，想抓住每一个人，全部徒劳一场空。

　　许是见她太辛苦，父母站在大雾后朝她摆手，让她去寻祁远，乐瑶太着急了，祁远在身后，她想要爸爸妈妈，也想要祁远，她站在中间，大雾散去，四下无人。

　　直到耳边传来几声：“乐瑶”，混杂着担心，她半梦半醒地睁开眼，那张轮廓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她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抱住了祁远，“别走，别和爸爸妈妈一样丢下我，我求求你别走……”

　　直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她才逐渐安静下来，沉沉昏睡过去，祁远才把人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轻轻放平。

　　他刚刚经过乐瑶卧室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哭喊声，推门而入，她脸色痛苦全是泪痕，枕头打湿了大片，她醒不过来，不知道梦到什么满脸的委屈。
　　替她掖紧了下领口的被子，瞥见红痕已经慢慢消退，祁远直起身看了一会儿乐瑶，他清楚自己开始对她有不一样的情绪了。

　　从来都是嫌麻烦的人，如今也能分几份闲心给她。

　　北风肃肃，亲吻着光秃的树枝，留下满地的冰霜，乐瑶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明显感觉自己有些不舒服，微微喘了几口气才有勇气出门，因为头有些昏沉，出门的时候拿了条围巾裹住了容易窜风的领口处。

　　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赵西宁打趣地问她什么色号的腮红，还挺别致。
　　乐瑶精神恹恹的，扯着嘴角费力地冲她笑了一下，转身坐在凳子上不在说话，她情绪不高，一部分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一部分是因为昨晚的梦。

　　宋行之从她进门第一眼就瞧出了一丝不同寻常，从网上买了些感冒药送过来，用纸杯接好热水才一起递给她，“先喝点冲剂，还有这个小蛋糕，吃完药才可以吃。”

　　“组长，你是在哄小孩子啊。”赵西宁开着玩笑。另一侧的叶星澜咬着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乐瑶。

　　“谢谢学长，真的太麻烦你了，我就是没休息好，不用担心我。”
　　“举手之劳，阿瑶，今天多喝点热水，我等会儿再去给你接。”

　　乐瑶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好，实在不行还有西宁呢。”她朝西宁眨眨眼。
　　赵西宁心领神会，“啊。对，组长，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瑶瑶。”

　　宋行之有些受伤，脸色有些绷不住，可又想起来大学时期的乐瑶就是如此，和所有的异性都只是点头之交，自己应算的上来往最多的一个了，思及此，他还是决定慢慢来，很快恢复如常。

　　“也好，你今天的工作也不用着急，材料那边我帮你补上，想休息就休息，偶尔薅一薅资本家的羊毛。”

　　他谈吐风趣，逗得赵西宁和身边离得近的同事哈哈大笑，李玲用虎口抵着下巴，悄悄耳语：“我就说，宋组长绝对再追乐瑶吧。”
　　同事们点头如捣蒜，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下午临时加了个会，各自抱着笔记本落座。
　　韦吉安坐在主位，这场会议由黄心疏主持，商讨集团旗下酒店的广告投放。

　　每个人都提出了一些想法，唯独乐瑶从始至终地坐在角落，一言不发，黄心疏向来讨厌坐享其成的人，朗声叫她，“乐瑶，你有什么想法？”

　　会议室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向她，韦吉安也愣了一下，他暂时摸不清总裁和乐瑶的关系，选择了默许黄心疏的行为。

　　宋行之愣了一下，没想到黄心疏会这样针对她，主动开口，“阿瑶的想法是。”

　　“宋行之，我是在问她。”黄心疏果断打断了他的话，又悠悠地开口：“我怎么不知道我手下还有连一条创意都提不出的人？”

　　乐瑶撑着桌角站起来，还是小浮动地摇晃了几下，赵西宁和宋行之都紧张的不行，

　　“我觉得……可以，可以和附近的游乐园，进行，进行合作。”

　　她说话很慢，几个字就停顿一下，在脑中思索如何排列语序。
　　韦吉安也注意到乐瑶和平时不大一样，双脸通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房闷出来的。

　　黄心疏耐心明显被耗尽，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压制着胸中的怒火。

　　“对不起，我，我不太舒服。”她垂着睫毛，双手死死按在桌上，大多数同事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有些担心乐瑶。

　　“怎么，就你娇贵？”黄心疏听到乐瑶这句话，反唇相讥。

　　“不是，我，我……”。她终于支撑不住，软绵绵往地上摔去，众人大惊。
　　宋行之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接住，打横抱起来就往外跑，赵西宁把乐瑶手机迅速塞到宋行之外套口袋里。

　　韦吉安哪里见过这个状况，无论乐瑶和祁总是何种关系，他都开罪不起，跑的比宋行之还快，边跑边回头：“小宋，把人抱到我车上，我开车去医院。”

　　黄心疏一时难以置信，韦部长刚刚从椅子上窜起来，顶着仿佛怀胎八月的啤酒肚，避开众人跑到了最前面，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她清楚地看到了韦吉安的脸色，是焦急，害怕和一丝恐惧，意识到这里，黄心疏打了个颤，她今天好像得罪了部长，旋即，她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又想到了韦夫人，对了，还有韦夫人。

　　乐瑶体温烫得惊人，韦吉安闯了好几个红灯，刚到医院门口，宋行之就抱着乐瑶冲了进去，一路跑到急诊。

　　39.7°，量体温的医生极其不满意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友善：“先去缴费，什么人啊，烧成这样才送进医院。”

　　宋行之没有辩驳，好脾气地连声答应，医生的火气才小了点。
　　韦吉安现在才坐在板凳上，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刚刚自己这一段简直是百米赛跑，属于他的人生巅峰。

　　思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给林特助发了消息，一来是还不清楚乐瑶的底子，过于冒进和猜忌关系，是领导最忌讳的，二来是祁总的脾性，他也不敢发这种短信过去。

　　看着忙前忙后的年轻人，韦吉安一时唏嘘。

　　林特助收到信息的第一时间，立刻敲门进去：“总裁，夫人出事了。”

　　祁远示意会议暂停，一群外国人在屏幕上面面相觑，这是祁远第一次会议中途离席。

　　“出什么事了？”
　　林维生把手机递给祁远看：“韦部长发来的短信。”

　　“林特助，冒昧打扰一下，我们部门的乐瑶病倒了，我和同事把她送进了集团医院，您看要不要和祁总通个信。”

　　“去医院，通知左秋石过来。”祁远把手机还给他，拿上椅背上的黑色大衣就往门外走。
　　他负手而立，飞扬浓密的剑眉拧在一起，看不出情绪的好坏，但跟在身后的林特助知道，祁总着急了。

　　韦吉安收到了林特助的回复，“病房号。”

　　意思不言而喻，想着祁总待会儿过来，要是撞见献殷勤的宋行之，怕是不太好，有些踌躇地走到他面前：“小宋啊，你先回去吧。”

　　“韦部长，我请假一天，我想照顾阿瑶。”宋行之看着躺在床上没有一点气色的乐瑶，心痛得不行。

　　“这儿有我呢，还有医生护士，你又不是她男朋友，传到公司里让人家乐瑶怎么做人。”
　　韦吉安有些心虚地说这些话，但还是觉得让他离开更好。

　　“部长，就一天，我请事假，阿瑶是我的学妹，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她这幅样子我真的不放心您，就让我留在这儿吧。”

　　他语气有些颓然，又带着十成的恳切，韦吉安也叹了口气，故作强硬的说：“这不是她顶头上司我在这儿嘛，怎么不放心我照顾乐瑶啊？”
　　他斜着眼睛看了眼满眼都是关心的宋行之，叹了口气：“小宋啊，你先回去把手里的事做完，晚上下了班再过来。”

　　最后宋行之一步一回头，看的韦吉安难受，干脆把门一关，等到人走远了，才拍着胸脯坐下，哎，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