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喵花花

3、第 3 章

　　那之后，我们再没说些什么。各自坐在沙发上，沉默着。我想打开电视缓解这种尴尬的感觉，哥哥告诉我电视还没有连网。他不常来这里，因为学校也会给博士生提供宿舍。

　　“那你为什么要买这个公寓？”我问他，他沉默着不说话。过了一晌才回答我：“博士生宿舍是二人间，我们的作息时间不同，所以我打算搬出来。不过，这个学期太忙了，所以还没有行动。”

　　我问他是否也和我一样放寒假，他说当然啦，就算读博士也要放寒假的，只不过时间比本科生要短很多。他又问我几个关于学校的问题，问我关于以后的打算，我说我不想读研究生，准备本科毕业后直接找工作。

　　之后我就回房间了。他点了外卖吃，问我要不要再吃点。我回绝了。

　　卧室比以前大很多，更显得空荡荡的。没拆封的箱子靠在墙壁一侧，堆叠在一起。我当时扔掉很多没用的东西，只留下必需品。用壁纸刀顺着缝隙切断胶带，于是曾经的我留下的痕迹就逐渐把这个房间填满。换季必须的衣服、吉他、毕业相册，曾经同学送的生日礼物。

　　我闭上眼睛，空气里再也没有熟悉的、家的味道，我从小在那个房子里长大，当我脱离了那个环境，我才意识到我很思念那个曾经想逃离的地方。

　　第二天，哥哥就不怎么回家了。我也回归平静。等到成绩出来的时候男朋友告诉我他考的不是很好，挂了两科。我也有一科擦着及格线过去。他不开心，说读了大学又没有学好，女朋友也见不到。他问我为什么要报那么远的志愿，如果他和我在一个学校的话，我们会过的很开心。

　　我不懂在一起之后人们为什么要吵架，就像仇人那样伤害彼此，明明所有事情都是小事，我们彼此喜欢，就算没有甜言蜜语也不该像现在这样诅咒彼此。事情的起因就只是因为他挂了两科，也许我们见面的时间实在是太少，比起现实中我们更多、更多地通过网路交流，而很多事情是需要面对面解决的。最后，他跟我提了分手，而我发誓我从没有喜欢过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他在一起。我几乎没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大多数时候，我是隐忍着的。

　　那天，结束吵架后。我只觉得心麻木得生疼，我想就这样分手也不错，只不过是那种对事情没有反应的顿感，让我觉得我从没有这样缺乏感情。

　　网线接完了。我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短袖短裤，嘴里叼着冰棍。电视屏幕放着《超脱》，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消息。

　　这时候，哥哥回来了，带来了一身冷气。穿着羽绒服，和屋内夏天的气氛格格不入。他把外套脱掉挂在门口，然后走过来没收掉我嘴里叼着的冰棍。

　　“啊，真过分。”我无所谓地控诉他，他把冰棍扔在垃圾桶里，告诉我冬天吃冰棍会把身体弄坏。

　　“但是屋子里是夏天啊。”我说，“真的很暖和诶。”眼神仍然黏在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新消息。

　　哥哥察觉到我很消沉，问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好想告诉他我们没有这么熟吧？怎么突然变成这种贴心家长模式了？我还没意识到哥哥当时的奇怪，恹恹地说：“没有啦，什么都没发生。”

　　“诶？和男朋友分手了吗？”哥哥，第一次好像很感兴趣地问我，带着好大的恶意。我当然感觉到了，他高考结束那次，也是不加掩饰地厌恶我。如今他才算是露出真面目。

　　“你就别管了。”我毫不留情地对他说，简直想把手里的抱枕扔向他。

　　“看来我猜中了啊。”他自顾自地说着，身上带着一股只属于恶童的鲜活的恶意，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成年人。他把打印来的资料放在茶几上，也不管手机里嗡嗡的来电声音，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看电影看的津津有味，仿佛没什么能打扰他。但是他却开口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啊？”

　　我没办法拒绝哥哥，只能乖乖回答了。高三毕业。同班同学。上海。他跟我表白。当然喜欢啊！什么感觉……你没喜欢过别人吗？

　　他疑惑地看着我说：“为什么要喜欢别人？”但是他又说：“不过我倒是明白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看着我的眼睛这么告诉我，怀有恨意的对象也只能是我了吧。

　　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我们之前从未进行过没有必要的对话，这种带有亲情意味的闲聊在我看来是天方夜谭。但是此刻，我们坐在沙发上，竟然真的进行了一场不虚伪的谈话。一定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我说。看样子那个人不是真的喜欢你。随便就跟你说分手，把你的联系方式都拉黑，如果真的很珍惜一个人是不会这么干的。”终于走到感情咨询这一步，无论如何都感觉怪怪的，但是谈话又顺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最终到达这个地步。我只能浑身不自在地跟哥哥谈论感情问题，他也异常可靠地给了我建议，明明自己也没有什么经历。

　　“心情不好吗？”哥哥问我，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走：“再看手机他也不会给你发消息。”这么说着，把手机放在了他手边，“要一起打游戏吗？”

　　我想了想只能点头，从房间里拿出游戏机和卡带，我没有多少能和朋友一起玩的游戏，我们只能玩大乱斗。输了几把后我们又点了外卖，把《超脱》看完，看着电影我困得要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哥哥已经离开了，昨天制造的垃圾也被他带走丢掉。我在沙发上睡了一晚，肩膀酸的要死。同时我也感到庆幸，还好不是在自己房间醒过来。一觉睡醒发现换了一个地方怎么想怎么奇怪，哥哥从再见面起就很奇怪，况且我们还是亲兄妹，这种暧昧的行为只会让我感觉恶心。

　　手机在茶几上，我看了半天也没有新消息。也许真和哥哥说的一样他一点也不喜欢我，提了分手之后就消失，怎么想怎么过分。我很伤心，一整天都没有精神，晚上哥哥发微信说课题组吃饭要带我一个，八点来接我。

　　我可以点外卖。但是唯独哥哥，我没办法拒绝。哥哥说导师请客，晚上八点的时候，我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哥哥准时过来了。

　　“可不可以不去啊？”我做最后的挣扎。

　　“应该不可以。”哥哥说，用眼神示意我快去换衣服。他说导师做完一个项目，大家难得放松一次，可以带家属。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说的家属，大多是恋爱关系的家属，这样。

　　只有我一个人作为妹妹去参加了我听不懂的饭局，好多哥哥的同学，见到我都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笑着对我哥哥说“夫妻相”这样的。

　　“不是的。”我反驳：“哥哥没跟你们说过吗，我是他亲妹妹！”

　　这下大家的表情倒都值得一看，哥哥还是那种光风霁月的圣人模样，仿佛什么都无法打动他。他在那里噙着笑坐着，没人比我更了解他有多虚伪，反而大多数人都觉得他真诚。

　　有一个头发卷卷，画着漂亮妆容的女生很怜爱地看着我。仿佛我是她的妹妹似的，她眼角的亮片闪闪发光，我没忍住，盯着看了又看。

　　她便问我一连串的问题，仿佛这场饭局的主角是我一样，其他人都被她冷落了。她问我多大，以后要不要来天津上学呢。我说我今年上大一，在北方读书，不准备继续读研了。

　　哥哥旁边坐着的男生也对我很有兴趣，他长了一双垂眼，这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多，他总是笑嘻嘻的，喊我：“妹妹。”哥哥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警告那个长着一双好像狗狗的眼睛男生：“不要随便跟别人的妹妹套近乎。”那个男生倒是契而不舍地找我说话。后来他们又聊起实验的内容，我倒是听不懂了。

　　结束后他们要继续去唱歌。我用眼神示意哥哥想回家，哥哥于是自然而然地摸摸我的头，对着所有人说妹妹不能留到太晚，他也就顺势给自己开脱着回家了。

　　临走前那个男生想偷偷加我的微信，他用那双显得他很无辜的眼睛看着我，头上的卷毛俏皮地翘着，我也就没法拒绝。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扫了那个二维码。

　　男朋友还是没给我发消息。我想他应该是默认我们已经分手了吧。有几个高中同学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后天的同学聚会，我以搬家这个理由回绝了。

　　这个假期平安无事地过了。开学那天，哥哥开车送我去机场。他已经连着做了两个星期的实验，黑眼圈怎么也消不下去，整个人更苍白了，肤色淡得像一张纸。临走的时候我让他好好休息，他只是嘴上答应着。

　　这个假期，哥哥的那个同学没少给我发消息。他确实很好玩，就像表现出的那样，我问他为什么要加我，他说他想知道我哥哥怎么会有妹妹呢，他看起来就像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我想也是。我回复他。

　　男朋友已经消失了一整个假期，现在我确定我们是分手了。谈恋爱以来，我们没见过几次面，我想他是有了新的喜欢的人，把我甩掉了。

　　再开学课变得非常多，一下子把我压的喘不过气。我好不容易等着周六周日歇一下，但是加入的社团没日没夜地让我干活，我想大二的时候我绝对要把社团退掉，加入社团是我大学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哥哥每天累的要死，他的同学仿佛很游刃有余的样子，总是来找我聊天。我问他怎么不去做实验，我看哥哥每天都没什么闲暇的时间，他倒是很快乐地说，他就是摸鱼派啦，所有事情都等到最后再做，一下子就做完了。我很怀疑他会不会会延毕，他让我不要担心。

　　再放假的时候，我的大一就结束了。这一年过的真是相当的快，没回过神来我已经准备要当学姐了。哥哥说他正好要来哈尔滨跟导师出项目，说顺便接我回家。这时候高中的好朋友要我去参加同学聚会，我只能提前订了票离开北方。

　　老家，这时候只能称这个我住了十八年的城市为老家，改变的不大，我不由自主就走向我曾经的住处，反应过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打好小票了。那我也只能在家附近订一下宾馆。朋友说这次要好好跟我玩几天，因为之前没想到我突然就搬离这个城市，也没有好好跟我告别。

　　去同学聚会的路上，我才在班级群里知道我的前男友也要来。朋友问我会不会尴尬，我说尴尬的是他吧，毕竟是他把我甩了。

　　高中附近的饭店，大家的样子照一年前毕业的时候有了好大变化，似乎都拼命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学生，感觉所有人都在往现充这一方向发展。我挨着朋友，故意不看前男友。他倒是总盯着我看，用那种不值一提的失落眼神，既然这么失落当时为什么要把我甩掉啊？真想揪着他的衣领问问他。

　　在我出门接哥哥的电话的时候，他也出门了。我们打了照面，他看起来倒还是青涩，很对我的胃口。我没好气地看他，连电话里哥哥要我早点回住的地方这种话也敷衍着答应了，挂了电话后我瞪着他，想对他发脾气，谁知道他倒是先开口了。

　　“喂，就算是我提的分手，你也不至于做的那么绝吧？直接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是你拉黑别人吧？消息也不给我发一条——那时候，我等了一个假期，你就像消失了一样，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我质问他。

　　什么啊？这么说着，他凑过来，给我看他的手机。微信界面、□□、电话和短信，所有app都显示我把他拉黑了，而我根本没这么做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告诉他，我整个寒假都在等他的消息，但是他一条都没有发。他说他跟我道歉，给我发了好多消息，但是怎么也联系不到我。

　　所以——

　　“所以，咱们就只能这样吧。我还以为你不大喜欢我呢。”他笑着说：“所以，有人动了你的手机把我拉黑了吧？注意一下你身边的人啊。”

　　他要去卫生间，我继续回去吃饭……我们的方向不同，以后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