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喵花花

4、第 4 章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细节我大多已忘却了，不过我接触过的、能碰到我手机的人也只有哥哥。他把我的前男友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与其说是作为亲人对妹妹的过保护欲，不如说是对我的恨意。恨我在甩掉他以后，过上了自由生活，而他的生活已经被我毁掉了。

　　他就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我当然最了解他。曾经，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圣人呢，这样瑕疵必报，反倒让我暗地里发笑。

　　回去的路倒是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父母就好像什么轻小说设定一样失去踪影，只是每年往银行卡里打一大笔钱，足够我的开支。哥哥也有自己赚钱的能力，因此每年这一大笔钱就完全给我掌控了。

　　到机场的时候，哥哥还是来接我了。他看起来状况倒是比一年前要好得多，脸上有了点血色，又开始容光焕发起来。我看着很不爽，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怎么了？”他无辜地笑着：“怎么踢哥哥？”

　　我当然回答：“为了你搅散我谈恋爱。把我前男友拉黑，让他没法联系我。”

　　“啊。”他看起来真的无所谓，顺手把我的行李箱接过去，放在后备箱里，额头的刘海散下来，稍微挡住了脸颊，手臂因为用力，短袖勾勒出了肌肉的形状。“那还真该踢我一脚呢。”

　　果然他没有否认，或者他觉得，否认是没有必要的。他当然懂得，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一肚子坏水。”我在车后排嘟囔着，他在找导航的路应该怎么走，装作没听到我的话。我早就不该把他当成兄长去尊敬。我也真的那么做了。

　　到了天津，他的同学也来找我，催我再去参加他们的组会。很难想象他们竟然把每周一起吃饭叫做组会。我告诉他这个要看我哥哥的意思了，而他很大概率不会答应我。

　　他说：“你哥哥我来搞定啦。”

　　结果他说的“搞定”起到了反作用，哥哥成功意识到我和他的同学有所联系，并且对我说绝对不允许我再去吃饭。

　　“有什么关系啊。”我说：“我想我也没影响到你吧，干嘛这么限制我？”

　　“反正被限制的又不是我。”哥哥很无情地说，抢过我的手机把他的同学删掉了。

　　“我会跟他说，让他别来打扰你。”他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啊，可是他是你的同学——”我说。

　　“他比我年龄还大一岁，你才十八岁吧？你刚上初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大二了，只能说他对你出手就是变态。”

　　“我也没想过和他谈恋爱——”我不服气地反驳。

　　“但是他想过。”哥哥把我的手机没收了，让我回房间练琴。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还可以用电脑登陆。只是哥哥对我的限制实在有些过分了，我很生气，又不敢对哥哥做什么，手机被没收也不能跑到同学家去住。

　　第二天，哥哥把手机还我了。告诉我不许再把他的同学加回来。他昨天已经和他的同学认真聊过了，我应该和同龄人交往，末了他补充：“同龄男生不可以。”

　　他的话把我气坏了，可惜学校不给住校，要不然第二天我就回宿舍住，免得他管这管那，限制我的社交。

　　“那你呢？”我问他：“你凭什么管我，如果自己做不到的？”

　　哥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对我说：“凭我是你哥哥。而且我并没有跟异□□流，这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吗？”

　　“那你也没资格管我。”我说：“我成年了，而你只不过是哥哥而已。”

　　哥哥好像生气了，他带着电脑离家出走，好多天没再回来过。我乐意这样，每天在家熬夜，中午才起，每天点外卖，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享受久违的自由。

　　他最终沉不住气，还是回来了，终于不带着那副可恶的、伪装过的嘴脸，也不说教我。反而说自己的项目做完了，导师给放了一周的假，他可以带我去旅游。

　　我情愿他永远不放假，他的导师也不够严格。总之，没有拒绝的余地，我恹恹地跟他出门了，正好是七月份，盛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在所有地方都跟火炉一样能把人烤熟的季节，他偏偏要迎难而上，不享受来之不易的假期，反而自己找罪受。让我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如果和我出门玩的是其他人，我一定会玩的很开心。但如果这个人是哥哥，我就只能拘着自己，使自己不至太冒犯。

　　还好，哥哥没有要求我去爬山，我们反而去迪士尼玩了个痛快。和他在一起玩的时候，有时候会忘记他比我大七岁，他那种活泼劲儿真是我从没见过的。高中的时候，他有很多朋友，他有时候会带他们来家里玩。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活泼自在的，有时候我在想，我这个做妹妹的把他拖累了。

　　晚上的时候有烟花，哥哥花钱买了适合观景的地方。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烟花，仿佛一下子把我一辈子的钱都放完了。哥哥问我能不能看到，我告诉他他在说废话，怎么可能看不到。可惜的是我手机没电了，于是我借了哥哥的手机来录制视频。突然，我看到哥哥的手机背景很熟悉。

　　后知后觉，我发现哥哥的手机背景用了我的照片。

　　他好像没发现我已经知道了，还是很自然地面对我，我却打了个寒战，感觉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直搅得我头昏脑胀。耳边烟花炸开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我捂着嘴，弓着身子想找垃圾桶。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哥哥很慌张，他扶着我的肩膀问我怎么了，我条件反射般甩开他，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嘟囔着，自己都听不清我说了什么：“就是突然恶心。”

　　我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按理来说他不该对我有这么深的感情。毕竟是我束缚住他，让他没办法过自己的生活。但是后来，是他自己选的。

　　旅途提前结束了。

　　我说同学临时找我有事，他又正好在上海。哥哥问我是因为他的手机背景还是因为前男友正好也在上海呢？或者是认识了新的朋友但是没跟哥哥报备。他不满地对我说：“这可是我的假期诶，你要毁掉它吗？”看来他丝毫不在意我看到了什么，他觉得无需遮掩，反倒是这样想偷偷溜掉的我，太过狡猾了。

　　所以，没能跑掉。可能的情况都被哥哥猜到了，我没办法装傻问他：“什么手机背景？”因为他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一样。

　　双胞胎之间有心灵感应，但是我和哥哥足足差了七岁。我不懂有时候我们有些没用的默契，或者唯独在我面前，他不遮掩自己。

　　当然不是，在读高中以前，他就掩饰得很好，连我都骗过去了。他那时候很讨厌我，现在我怀疑他要么是故意恶心我，要么是把极端的恨当成爱。因为这两种感情悉能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于是我问哥哥：“你这样做，是恨我吗？“我终于问出口了。

　　“是啊。”

　　“我也恨你。”

　　“果然是笨蛋。”哥哥毫不掩饰他的恶意，对我说，瞳孔第一次闪闪发光，仿佛终于可以把自己悉数表达出来。他，在回去的出租车里，不顾司机怎么看，就对我告白：“我当然也很爱你，毕竟我是你哥哥嘛。”

　　“不是亲情，是吗？”我笃定道。

　　“至少，都是「爱」啦。”那个人，坐在我隔壁，明明没有肢体接触，我却觉得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空气中流动着令人窒息的粘稠恶意，我不信他对我抱有异性之间的感情，但是我也不敢苟同他是个正直的人。

　　他，纯粹是个变态。我终于知道在他旁边，我无时无刻不察觉到的一种胆颤的感觉。是因为我是作为猎物被盯住了，他不介意被我发现，当然，我不发现更好。于是他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关心妹妹的过保护哥哥，妄图掌控我的社交甚至未来。

　　就算不卖掉老家的房子，他也足以支付起这所公寓。在我读初二之前，银行卡里打来的钱都归他管，那些年存下的钱也足够他买房子的开支。

　　“为什么？”我问他：“那时候，你很讨厌我吧？因为我剥夺了你自由生活的选项，在逃离我之后，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也拉下水？”

　　“我当然很讨厌你。”哥哥说：“你出生的时候，直接夺走了父母的注意力。不过后来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已经不讨厌你了。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自己不负责任。”

　　“我记得，有段时间，你对我很坏。后来就突然好起来……”我闭着眼睛，回忆那时候发生的事，兴许那时候我年纪太小，怎么想也想不起。

　　他却帮我补足了。出租车到达我们定的旅店。哥哥让我去他房间里，我当然警惕他，他耸耸肩：“我是你亲哥，能对你做什么啊？你要警惕的应该是其他不怀好意接近你的人。”

　　我把自己的房卡握在手里，瞪着哥哥，当然还是跟他回房间了。我们今天一定要做个了结。

　　哥哥说：“你很好奇，我为什么对你态度变好了？”

　　“只记得你态度转变的很突然，后来才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我说，换好了拖鞋，哥哥把门卡插入凹槽，房间里就有了电。

　　陡然亮起的光让我眯起眼睛，哥哥的面容出现在我正前方，挡住了光源，因此他周围有一圈光晕。他此时的表情清晰地刻映在我眼里。那种期待的、欣喜的、仿佛有什么事即将发生的表情，让我打心里感觉怪异。

　　“我上初中的时候。”他开了口，把我往屋里请，房间里没有凳子，我们只得坐在床上：“那时候，有一次，差点把你杀死了。”

　　我沉默着。

　　“那时候你还很小，我去哪里你都要跟着我。有一次我骗你我和同学去玩，把你带到河边去。你果然落水了。”他加重了“果然”这两个字。

　　“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吧。”我鄙夷地看着他。

　　“没有哦。”他自在地说：“是你自己掉下去的。我只是……什么都不做。还好，最后有人救了你。”

　　我叹了口气，拳头早就把床单攥紧了。低下头来，不想再看他。“所以，你是感觉愧疚了吗？”虽然，他才不会愧疚。

　　“不，我只是发现我还是蛮喜欢你的。”他说，蹲下来，抱着膝盖，去拨我的刘海。他一定要和我对视。我看到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性格。

　　他这样看着我，就像小狗一样，诱惑我去摸摸他的头。我也真的这么做了，没办法拒绝他，就像没办法拒绝我的出生一样悲哀。也许是血肉里的共鸣，清楚地让我意识到我和他是一类人。

　　“虽然，恨我更多一些。”我摸着他的头，头发意料之外有些刺刺的，表面的柔软只是一种伪装，他不在乎，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有时候我也确实被他骗过去。

　　“才不是啦。”他说：“只是那时候，我实在很纠结。爱上自己的亲妹妹该怎么办呢，所以大二之后我就迫不及待逃走了。我想那时候我还太过懦弱吧。”

　　“但是我以为是我的问题，难道不是我把你的生活毁掉了吗？”我问他，随后一笑，看着他面不改色的表情：“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你这个对亲妹妹都会发情的变态。”

　　“啊，早就猜到了。”他侧过头，躲过我的手，站起身，我要仰视才能看到他：“你也很懦弱，不是吗？明明也爱着我，但是你从来都选择逃避。甚至现在也是。你是不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妹妹？”

　　莫名其妙的感情，莫名其妙的说辞。我没办法否认。我也是爱着哥哥的，一直。

　　哥哥的眼睛，真诚地注视着我。他嘴上抿着笑容，看起来倒有些羞涩。我却没办法拆穿他了。我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晕乎乎的，哥哥把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顺势把我推倒在床上。我感觉一阵恐慌，想阻止哥哥做接下来的事情。

　　哥哥却好像已经料到我接下来的举动，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似乎明知道，我最最最不会拒绝的人，就是哥哥。

　　于是我闭上眼睛。

　　真是没办法啊，输给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