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皎月》陈悉京

4、第 4 章

　　今天要拍作训场的大全景，需要军校其他学员配合拍摄，八点开始，学员已经在作训场列队准备拍摄了。
　　顾廷野也在，因为人长得精神帅气，拍出来的镜头也会漂亮一些，所以今天也在编队里，没有单独训练。
　　江浸月忙了一早，布景上镜都要自己来看。

　　像电影学院这种实践远远大过理论的学校，不管任何专业，学生在校都要拍摄自己的作品，这就导致学生之间的关系是要靠学生剧组维系的。但弊端就在于，都是年轻人，而且大多天分高，性情也张扬，在学生剧组里难免会有不听指挥，效率低下的问题。

　　如果是之前在学校拍自己的个人作品，江浸月有十足的把握能控好场，但这毕竟是给别的学校拍宣传片，尤其是军校，有些手法和能力上自己还存在些欠缺，更需要跟林教授商讨定夺。

　　折腾了一大早，原本计划的镜头还是没拍完，江浸月提出了一些新的想法之后，就建议让配合拍摄的学员们先休息。
　　雷震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让各班□□组织休息了。一群年轻小伙子在原地喝水休息，聚在一起聊了两句。
　　顾廷野室友方启正拿来两人的水壶扔给他，随即搂过他的肩，也坐在地上，跟同寝室其他人开始闲聊。
　　顾廷野没参与，嘴上叼了根草，斜斜靠在方启正身上。方启正不耐烦，懒懒地回推了一把。顾廷野没再维持懒散状态，拧开水壶灌了几口。
　　方启正一边揪了一根草，一边眯眼看向不远处的拍摄组，砸了砸嘴，“你说这电影学院的姑娘怎么这么好看呢？”
　　同宿舍的孙一笛也看过去，“你说哪个？”
　　方启正继续盯着看了看，视线扫视了一圈。

　　拍摄组二十来号人，女的只有四五个。

　　真正在剧组进行拍摄是很耗精力的一件事，国内女性导演往往也更难有出路，因此电影学院导演系虽然秉承精英培养的信条，一个系一届只招十八人，但往往女生也只能占到三分之一或更少。
　　方启正说，“来的这几个都漂亮啊。你眼光多高，不会觉着有不好看的吧？”
　　孙一笛摇了摇头，“都好看，但是我最喜欢那个执行导演。”
　　方启正斜睨他一眼，“就那个坐屏幕后面的？”
　　顾廷野闻言，抬头看了看。江浸月坐在监视器后面，今天又穿着初见那天穿的统一羽绒服，脖颈空落落露在外面，一半头发陷在颈窝里，更显脖子修长白皙，头正侧着和许清嘉说话。

　　顾廷野凝神，嘴边叼着的草不自觉动了动，他依旧远远盯着江浸月，眯起眼睛，头脑中仔细略过记忆，想找出到底在哪见过她。
　　就在这时，江浸月仿佛察觉到他们几人的目光，精准捕捉到了顾廷野的身影，两人隔着监视器，遥遥对视一眼。
　　他在看她。
　　江浸月视力好，脑中一下蹦出这个结论，心底有种异样的情绪涌上来。
　　正在补分镜头的许清嘉见面前的江浸月走神，用笔敲了敲面前的笔记本，叫了声“月姐”，江浸月才收回视线，堪堪回头，回应许清嘉。
　　而顾廷野还是没移开，他眼神笔直锐利地看着江浸月。顾廷野属于眼睛极其出挑那种长相，睫毛不长，但很密，尤其是下睫毛，细密整齐地布在眼眶底下，显得瞳仁更深邃澄澈。
　　他半点没有偷看被抓包的窘迫，嘴边叼着的草又动了动，不知在想什么。
　　方启正和孙一笛还在交流。
　　“对啊，你不觉得她最好看吗？”
　　方启正又喝了一口，“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有距离感。不过也正常，女神真不是一般人追的到的。我喜欢那个。”
　　说完，手指点了点在林教授后面的韩妍，浅浅点评两句，
　　“清秀，可爱。”
　　孙一笛轻嗤一声，用帽子扇了一下方启正后脑勺，“给你挑上了还？”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顾廷野，“顾哥，你这两天不是跟老雷一起接待人家吗，没想着近水楼台摘个月？”
　　顾廷野草又叼进嘴里，嘴角咧着笑了一下，没说话。
　　倒是方启正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思想龌龊。顾哥接待怎么了？非得找人家谈对象？”
　　孙一笛不耐地推开他，“上一边去。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急不可耐。顾哥长这么大，铁树没开过花，我撮合撮合怎么了？”
　　方启正倒是偷笑，“不过顾哥，你真没谈过啊？”
　　顾廷野收回视线，转过来斜睨他，“犯法？”
　　方启正手指点了点水壶盖，“当然不，就是我觉着吧，顾哥这身板，这皮囊，真不像是没谈过的，是吧？”说完，肩膀撞了撞右边的孙一笛，露出坏笑。
　　顾廷野倒是难得地认真思考了一下，眉宇间皱了皱，复而平缓，才抬头说，“没碰到喜欢的。”

　　这话是真的。

　　顾廷野在成年之前，不知道是没开这窍还是怎么的，压根没在乎过什么情情爱爱。
　　当时上高中的时候，看着身边朋友谈恋爱，为了师长和校规躲躲藏藏，他总是嗤之以鼻，丝毫不愿意花精力多关注这些事。那些女孩每每跑过来跟他没话找话时，他只觉得烦。上了大学之后，没人管着，但是军校男女比例极其堪忧，他也压根没心思谈恋爱。
　　顾廷野没想过自己以后谈恋爱是什么样，也没什么标准的理想型。他只是觉得，既然是谈恋爱，有舒适感和信任感是最基本的保证。而他没遇到让他有舒适感的异性，那就不谈，就这么简单。
　　他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抛了抛手上的水壶，精准地接到手里之后，才眯起眼，又看向江浸月。
　　“不过我见过她。”
　　方启正和孙一笛愣了愣，倒是忽略了顾廷野这两句话的因果关系，在只当他是在转移话题。
　　孙一笛说，“顾哥，不带你这样的，上来就跟人姑娘攀关系，人姑娘多冒昧呢。”
　　顾廷野没理他，整了整帽檐，又说，“没跟你贫，真见过，但是我想不起来在哪。”
　　“得”，方启正说，“追妹子的大忌，就是不能透露你对她没印象。顾哥，你要已经跟人姑娘说了，这就出师未捷了啊。”
　　孙一笛推搡了方启正一把，“轮着你了？”两人不服气地干瞪眼。

　　顾廷野笑了笑，没再说话。
　　正到这时，许清嘉跑去跟雷震提出来继续拍摄。
　　这群学员效率很高，也听话。像这种宣传片，情绪表达也相对单一，拍摄组整理好思路之后，一个早上就拍完了规划的镜头。收工之后，江浸月招呼大家去吃饭。

　　作训场人散得七七八八，她找了树下的台阶坐着，又打开电脑。她脑子有点混沌，就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会，顺便剪剪自己上个月拍完的短片。
　　这部片子叫《象牙塔》，是江浸月自己对社会认知的思考和表达，片长不长，只有十八分钟左右，但江浸月对这个片子前期投入了很大心血，想着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剪辑后期上下功夫，让片子达到更好的水准。
　　冬天正午没那么冷，江浸月把羽绒服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内搭，发丝懒懒地被羽绒服两边围在胸前，显得人温顺而柔软。
　　她在台阶上坐了二十来分钟，反复思考剪辑点，有些衔接不当的地方，还需要自己再找素材。她很专注，时间于是也过得很快。

　　食堂外，雷震和林教授一起吃完饭走回宿舍，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北城本地土著，从见面那天起就相谈甚欢。顾廷野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和他们交谈两句，引得气氛更加融洽。
　　走到作训场边时，顾廷野好一阵没说话。雷震无意间斜睨他，发现他视线落在作训场边那棵树下。仔细一瞧，才发现是拍摄组任执行导演的女孩。
　　雷震头转向林教授，“老林，我看你们那边那个女孩，真是专业水平很扎实啊，人也勤奋，看小姑娘还在那坐着，估计是中午没吃饭吧？”

　　林教授闻言也看过去，眯了眯眼才看清，笑道，“哦，那是我们系大三的学生，叫江浸月。”
　　雷震不着痕迹地瞥了顾廷野一眼，说，“江浸月，好名字。”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林教授语气中不乏赞叹，继续说，“这孩子在我们系都算天分高的，有灵气，性格也纯粹，沉得下心。我们这个行当，要想真正打磨点好的东西出来，是需要这种性格的。”
　　顾廷野在一旁默默听着，没搭话。
　　雷震装腔作势看了看表，说：“这个时间点，食堂估计也没东西了。顾廷野，你去看看小江，问问有什么需求，好好招待一下，不要让人姑娘为咱们学校拍宣传片，中午还饿着肚子。”

　　顾廷野舔了舔唇角，利落地朝雷震敬了个军礼，“是！”然后一溜烟跑向超市，脚步急促。

　　雷震转过头来目送他一眼，又转向林教授，“嗨，这年轻小伙子，浑身总有使不完的劲......”
　　两人说笑着路过作训场，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