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皎月》陈悉京

3、第 3 章 两颗剧烈跳

　　拍摄很快就开始了。第一天是个难得的冬日晴天，拍摄小组在作训场忙了一早上，按照分镜一个个拍摄镜头。
　　顾廷野由于备战素质拓展，没有跟本级同学一起在操场训练，反而一个人在作训场进行体能拓展，顺便遵从雷震要求，时刻配合他们拍摄。

　　江浸月不喜欢拍摄时穿的太厚重，就穿了条修身牛仔裤，一双腿修长笔直。上面穿了件宽大版型的黑色毛衣，袖口卷上去两圈，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头上戴着鸭舌帽，在监视器后面坐着，手里拿着对讲机，颇有导演的气场。林教授在旁边指导摄影组，在拍摄同时不忘讲解理论操作。江浸月也在一旁听着，遇到重点就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顾廷野早上随雷震一起过来。确认了拍摄工作一切顺利之后，又向林教授表示了配合的态度，然后就去操场看学员了，留下顾廷野一个人自主训练。
　　顾廷野进到作训场来，入目就是江浸月站在监视器旁跟摄影助理沟通的身影。
　　要说现在对江浸月这个人的印象，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确。他总是觉得一定见过她，但是看她昨天有所回避的样子，应该在安城一中没什么好的回忆。
　　她不说，他就不会再追问。
　　顾廷野抱臂看了一会他们拍摄，就一门心思投入到自己训练里去了。虽然自己身体素质优越，但这毕竟是几大军校联合的比赛，还是要认真训练，必须达到势在必得的程度。
　　*
　　临近中午，阶段性的拍摄快完成了，还需要补一些航拍的空镜头。许清嘉摆弄了一会，将航拍器送上去，随后叫来江浸月，几人在监视器旁沟通画面。
　　遥控器在韩妍手里，她基本功本来就不扎实，再加上搞不清方位，没拍完几个镜头就把航拍器挂在了树梢上，几次都没弄出来。

　　江浸月扶额。北城的冬天，树上叶子早都落完了，就只剩干枯的枝干，也能把航拍器挂到。
　　韩妍在一旁急得快掉眼泪，因为学校装备都不便宜，这套航拍器也是摄影组好不容易向学校借调的，如果弄坏少不了要赔偿。
　　江浸月让许清嘉安慰韩妍，自己走到那棵高耸的枯树下面来回找角度，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捅下来。
　　来回观察了一会，发现航拍器卡住的角度实在很微妙。这时许清嘉从保卫处借了根两米左右长的棍子来，从树后面试图把航拍器捅下来，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江浸月眉头微蹙，刚想让许清嘉停下，只见航拍器被棍子捅出了死角，从前面掉落下来，径直砸向江浸月。
　　树不算特别高，一瞬间航拍器就掉下来，江浸月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思考，下意识用手抱住头，腰立马弯下，害怕被航拍器砸到头。

　　就在江浸月闭眼等待航拍器砸到背部的疼痛感时，一阵清冽的气息传来，将江浸月整个人裹挟在怀里，随后身后男人发出一声闷哼，声音隐忍低沉。
　　她小心翼翼睁眼，入目是迷彩冲锋衣的袖口，袖口魔术贴粘了一半，另一半挂在了她的毛衣上。
　　顾廷野跑得太快，抱住江浸月时还在微微喘气。
　　两颗剧烈跳动的心通过肢体接触仿佛有了共鸣，透过背后宽阔厚实的肉墙，传递出强烈的暧昧气息。
　　江浸月微微愣住，再抬头，就是顾廷野坚毅利落的下颚线。
　　等江浸月回神，赶紧从顾廷野怀里面钻出来。就在这时，顾廷野粘在江浸月毛衣上的魔术贴阻断了江浸月逃离的动作。
　　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小心翼翼又有些焦急地说，“谢谢......不是，对不起......”然后手抬起来，小心撕开顾廷野袖口的魔术贴。
　　两人分开之后，顾廷野没说话，伸手捡起了砸在他背上的航拍器，递给跑过来的许清嘉，“检查看看，有没有故障。”许清嘉也不好意思的接过，跟顾廷野道歉。
　　顾廷野摆摆手，催促许清嘉快检查设备，而后转身看向一旁的江浸月。江浸月耳根子都红透了，接着整理鸭舌帽的功夫，企图掩盖一下，不敢跟顾廷野对视。
　　偏偏顾廷野正对过来，一米八七的个头，微微弯下腰，真诚地询问到：“没被吓到吧？”
　　江浸月也不矮，净身高一米七二左右，但此刻因为脖颈梗着，即使顾廷野已经弯腰，还是要抬头看他。慌乱抬头之后，也不敢跟顾廷野对视，匆匆看了一眼就看向许清嘉，边回应道：“没事的，谢谢你。”
　　顾廷野站直，手背不自觉碰了碰额角，又说：“我就在旁边，航拍器卡住了怎么不叫我过来处理？”
　　江浸月抿了抿嘴角，从许清嘉身上移开视线才看向顾廷野，“你在训练，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下次我们会小心的。真的不好意思。”
　　顾廷野顿了顿，没再说话。
　　气氛一时间僵持起来。
　　这时许清嘉欣喜地出声：“没什么问题，月姐，航拍器没出故障！”
　　江浸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又看向顾廷野，“真的很谢谢你。”
　　顾廷野点点头，还是那副利落随性的样子，抬手摸向后颈，“那你们继续拍吧，马上快到午饭时间，记得去吃饭。我继续去训练了。”
　　江浸月点点头，压下心中微弱的怪异感。

　　顾廷野这话的意思，难道他不去吃饭吗？

　　但她没问出声，只是看着顾廷野高大挺拔的背影朝训练场边走去，继而转头嘱咐韩妍小心。
　　韩妍急得差点哭出来，连连冲江浸月点头。
　　经过这么一闹，江浸月总觉得心里烦躁，又坐回到监视器旁边。冬日阳光撒在她的衣服上，江浸月低头一看，被顾廷野袖口魔术贴粘到的地方起了一团毛絮。她手指抚了抚，想到刚刚两人紧贴的触感，更觉尴尬。于是摘掉鸭舌帽，将头发用手指重新梳理后又戴上，然后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研究分镜。
　　*
　　很快到了饭点，摄影组零零散散开始收工，江浸月没再盯着，看了眼顾廷野训练的地方，已经没人影了，于是也起身往食堂走去。
　　他们吃饭时间和军校其他学生是错开的，此时他们已经吃完了饭，食堂空空落落，只有几个食堂人员在窗口整理菜品。

　　顾廷野本来应该也跟拍摄组一个时间吃饭。学校给他制定了严苛的训练时间，昨天同一时间吃饭也遇到他了。但今天江浸月环顾一周，没看到他，虽然心中有点疑惑，但也没多在意，低下头自己吃饭。
　　吃完饭之后，江浸月提着电脑往宿舍楼走。在第二栋建筑的拐角碰到了刚从楼里出来的顾廷野。

　　顾廷野手里拎了个塑料袋，一手插兜，大步从楼里迈出来，和江浸月迎面撞上。
　　江浸月看到顾廷野，也冲他打招呼，“刚忙完，没吃饭吗？”
　　顾廷野朝她笑了笑，“嗯，有点事，没来得及吃。”
　　江浸月眼尖，瞄到塑料袋里是几个药盒，抬起眼问他，“刚刚受伤了吗？”
　　顾廷野停顿一下，“只是背部有些淤青，其实不要紧，但是因为要备战竞赛，不想带着伤训练，影响效率。”
　　她小指勾了勾电脑包的提手，想了一下才开口，“现在食堂已经没东西了，你不吃饭也不行。我宿舍有代餐，你在这儿等等我，我取下来给你。”
　　说完就拔腿往宿舍走去。
　　右手腕突然被顾廷野拉住，但只是短短片刻，江浸月转头站定后，顾廷野就松开了手，说道：“真的不用，吃的你自己留着，我少吃一顿不碍事。”
　　江浸月还是很坚持，眼神直直看向顾廷野，“不行，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如果要因为这个再耽误你一顿饭，我真的会愧疚。”
　　顾廷野抬手碰了碰额角伤口，然后牵起一丝笑意，倒是很爽朗的答应下来，“好吧。”
　　“但是我跟你一起去宿舍，我在楼下等你，不用你再专门跑过来一趟。”
　　江浸月点头答应，顾廷野倒是很自然，从她手中接过电脑，两人又像昨晚一样，并排走在一起。

　　江浸月走得很快，两步并一步跨上了楼梯，跑回宿舍，从行李箱里取出带的零食。
　　她蹲在行李箱旁边，突然担心自己的东西不合顾廷野胃口，于是跑到窗口边，看着站在树下的顾廷野，他背对着宿舍楼，脚尖踩着门口老树的树根，从江浸月的角度看，只能看得到他齐整的脑后碎发和修长利落的肩颈线，透过冬日的阳光，显得被光照到的颈后皮肤亮了一个度。
　　她半晌才回神开口，”顾廷野！“
　　顾廷野闻言抬起头，手里的塑料袋晃晃悠悠。
　　江浸月看顾廷野抬头看她，于是又问道，“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他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脆生生地叫自己的名字，于是顿了顿才回应说：“我都可以的。”
　　他看向二楼，江浸月神情认真地询问着自己的喜好，女人纯黑的发丝从窗户中露出一缕，在空中微微摇晃，晃得他的心头一动，提着塑料袋的那只手，粗粝的拇指不自觉摩挲着食指的指节。

　　江浸月抿了抿嘴，得到回复后又跑向房间，从几袋零食里面各挑出一堆分装，找了个袋子塞进去，装了满满一袋。又急忙跑下楼，到顾廷野的对面。
　　顾廷野笑出声，“这么多啊，我怎么吃得完？”
　　江浸月用手理了理落在胸前的长发，还是坚持递给顾廷野，一定让他拿着。
　　顾廷野没再坚持，从她手里接过之后，笑着说：“谢谢江导。”
　　江浸月一时间没适应顾廷野这么称呼她，眼神带着浅浅嗔怒看向他，面上却浮起红晕，又强装镇定地看向别处。
　　顾廷野收了笑，提起江浸月给的一大袋零食，朝她认真道谢，然后两人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