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皎月》陈悉京

2、第 2 章

　　她拎紧手里的电脑包，这时有另外一个学员走到她旁边，礼貌询问是否是她的行李。她低低回应一声，露出清浅的笑容，看的男孩耳根微红，一言不发的拿起行李，带她前往宿舍楼。

　　初到军校第一天，没有安排拍摄活动。但江浸月跟林教授一起，两人必须在学校堪景。
　　江浸月放完行李直接去了食堂安排的区域吃饭。坐在位置上环顾四周，想着机位架在哪里是最佳角度。
　　顾廷野从门口拉开帘子进来。
　　她再次看见顾廷野的正脸。当时少年清隽的面容经过洗礼，变得挺拔立体不少。
　　江浸月必须承认，顾廷野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而没有他那张皮囊，是撑不起这种洒脱而规整，桀骜又内敛的气质的。
　　顾廷野猝不及防看过来。只是视线的交汇，他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但锐利的目光仍在江浸月脸上停留，继续朝窗口走去，只是视线落在江浸月脸上时，仍有片刻的思索。
　　江浸月收回视线，白净清冷的面色敛盖住重重心事，静等一旁韩妍吃完饭一起离开。
　　*
　　傍晚，江浸月在作训场指挥摄影组架器材，摄影组忙碌半天，效率奇低。江浸月略显不耐，吸了吸鼻子，叫来摄影系的许清嘉，“你们组怎么回事？器材搞这么久还没完成。”
　　许清嘉挠了挠头，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跟之前拍片子还是不太一样，他们比较激动，也很正常。”

　　江浸月没再说话，只嘱咐他看好器材，提高效率。
　　说完后，她自己走向作训场边的篮球架，垫了两张白纸坐下，打算在电脑上继续整理分镜构思。
　　分镜往往需要按照镜头格式写，每一个镜头要拍什么都要有具象的展示才方便拍摄。江浸月用了场景建模软件，但由于对军校的拍摄场地还不熟悉，有些预计的镜头能不能拍还是未知数。
　　她很快投入状态，一边在电脑上建模分镜，一边环顾作训场，寻找拍摄角度。

　　冬天的傍晚冷得刺骨。江浸月在球架下坐了一会已经浑身发冷了，她站起来把电脑放在纸上，自己起身活动一下。
　　一转头，顾廷野正从作训场门口往球架这边走来。
　　江浸月心底一紧，一时间没想好要走要留。
　　其实她现在对于顾廷野这个人根本没什么别的想法，当时年纪小，只是把他当成一种追逐的目标而已，至于是不是所谓的喜欢，江浸月倒从来没细想过。
　　正当她边弯下腰收拾电脑，边在脑海中整理思绪的时候，顾廷野已经径直朝她这边走来。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迷彩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显得身板挺拔，宽肩窄腰。手上戴着护腕，是看上去很日常的装扮，走到江浸月身边，带来一阵清冽的气息。
　　男人声线低沉，对江浸月说，“你好。”同时伸出手，跟江浸月轻握了一下，“我叫顾廷野，大三学员，负责跟雷□□一起接待你们。”
　　江浸月愣愣回握，感受男人粗糙温热的指腹转瞬即逝。抬眼看向他压在眉下的锐利鹰眸，“江浸月。”
　　顾廷野点点头，表示记住，又说，“我们□□在和林教授沟通拍摄的具体事宜，他告诉我你们在操场准备布景，让我带你们具体参观一下，方便后期拍摄。”顾廷野礼貌地说完。
　　江浸月牵起一丝笑容，坦率地回望顾廷野，“好的，麻烦你了。”随即指向不远处的摄影组，“他们在那里布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为我们介绍一下拍摄的可活动范围。”
　　顾廷野邪气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说，“当然。”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气氛略微凝固。
　　顾廷野顿了两秒，又说，“不过江小姐，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
　　江浸月弯起的嘴角僵住，一时间没想好要不要承认他们见过。眼珠灵动的转了转，装作在思考的样子，然后嘴角勾出浅浅的笑意，“我比较大众脸，顾.......”
　　江浸月顿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这些军校的学员。
　　顾廷野看出来，狭长的眼尾都带了点笑意，“叫我顾廷野就好。”
　　江浸月没再继续纠结称呼问题，继续说完刚刚的话，“我比较大众脸，你觉得见过我也很正常。”
　　顾廷野向来打直球，跟邪气痞劲的外貌倒有些不符，赞美江浸月的话倒是直接讲出来，“江小姐很漂亮。”但就是这样清冽温和的语气，反倒衬得他认真起来。

　　江浸月看向顾廷野的眼睛，发现他瞳仁是极深的墨色。眉弓高耸，衬得脸部轮廓更加深邃。这幅认真的神情，反倒让江浸月不知怎么回应，只是浅浅笑了一下，以示回应。
　　顾廷野没再纠结两人是否见过的事情，眼神落向放在球架上的笔记本电脑，看到了江浸月做的场景模型，走过去蹲在电脑边，食指骨节点了点屏幕，“作训场这边还有一块空地，如果你们要拍大全景的话，机位可以摆在这里。”
　　江浸月随他一起蹲下，闻言看向他，“你懂这些？”顾廷野视线没离开电脑，不置可否地努努嘴，“高二在学校摄影社团待过，学过一点。”
　　江浸月停顿。高二那年她已经离开了安城一中，在专业的集训学校学习了。

　　她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顾廷野随口提起的一段往事，实际上却是江浸月本该知晓实则缺席的回忆。
　　她突然想知道，他到底跟赵晨毓有没有过关系。
　　但她佯装出笑意，没再说话。
　　顾廷野转头看向她，缩在羽绒服里的脸又白又小，鼻峰高挺精致，唇瓣却有些微微泛白。睫毛很长，覆盖在清浅而微微上挑的眼尾，散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问，“很冷吗？”
　　已经投入修改建模的江浸月闻言，转头回应他，“还好。”
　　她看过来时，操场那边的大灯洒下的光晕刚好落在她瞳孔中仁中，散出了细碎的光点。

　　顾廷野移回视线，又看向电脑屏幕，“今天已经不算早了，要不然先回去休息？”
　　江浸月其实早想回去，她并不适应和顾廷野单独待在这里，与她而言，工作在哪里做都是一样的。她也没再犹豫，抬手保存好文档，合上笔记本就准备走。
　　她走向许清嘉的摄影组查看进度。得到已经完成的差不多的回答后，让大家也早点回去。
　　作训场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篮球场那边架设的两台照明灯，在场地上映出朦胧的光影。
　　摄影组没有女生。许清嘉吆喝其他几人收拾好东西，跟江浸月打过招呼之后，就陆续转头朝男生宿舍走去了。
　　江浸月转头，看到顾廷野站在她身后。

　　顾廷野的冲锋衣袖盖过手腕，他抬手摸了摸温热的后颈，半晌才说，“天黑了，你又是刚来，还不太熟悉这里，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江浸月没矫情，她刚到这里，确实搞不清具体位置。二来这里又是军校，万一走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会给林教授带来麻烦，也许会耽误拍摄。她点点头，浅浅朝顾廷野笑笑，“辛苦了，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排往宿舍走，顾廷野拿着江浸月的电脑，江浸月的手缩在羽绒服里，耳尖都被冻得泛红。
　　周围只有冬夜的风呼呼作响，偶尔脚下踩到枯叶，发出“吱吱”的响声，两人都没说话。
　　江浸月确实有些尴尬，她缩在羽绒服下的手攥了攥，时不时假装咳嗽两声，企图让这段夜路没那么沉默。
　　她悄悄抬眼斜瞄一下顾廷野。篮球场上的光撒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使得有一半的侧脸没入阴影中，只能看出立体深邃的轮廓。
　　江浸月刚打算收回眼，顾廷野直接转头看过来。她视线立马上移，装作在看头上的枯枝，吸了吸鼻子。
　　顾廷野没在阴影中的那半嘴角轻轻歪了歪，快到连自己都没发觉。
　　他开口打破这份沉默，“江小姐是哪里人？”
　　江浸月闻言，迟疑一下才说，“安城。”
　　顾廷野挑了挑眉，“这么巧，我也是安城的。”
　　江浸月步子突然慢下来，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叶子，“是吗？我之前在安城一中上学，后来因为艺考集训就转走了。”
　　顾廷野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也在安城一中，没早点认识江小姐，有点遗憾。”

　　江浸月倒觉得没什么遗憾的，她自知当时的她并不好，不爱说话，性格阴郁，就算当时顾廷野认识了自己，也不会愿意跟她有太深的交集。
　　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条漫长的夜路终于到头，江浸月浅浅呼出一口气，在顾廷野面前站定，“就送到这里就好了，麻烦你了。”
　　“叫我江浸月就好，毕竟要在这里拍摄一个月，以后还有很多麻烦你的地方，真的不好意思。”
　　顾廷野看着面前鼻尖被冻得泛红的女人，露出温和的笑，“没什么，反正我要代表学校参加素质拓展，留在这里训练也是必须的，正好雷□□也嘱咐我时刻配合你们。”
　　江浸月点点头，从顾廷野手里接过电脑包。男人修剪平滑的指尖擦过她的指腹，江浸月压制住心里怪异的感觉，牵起一丝笑容以示回应，然后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顾廷野站在路灯下，一手插兜，看着女人高挑纤细的背影。额角的擦伤隐隐泛疼，他用手背轻轻触碰一下，直到看着她走进宿舍楼，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