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鹤书》折酒三两银

5、影视城 曾几何时，

　　“你想去当艺人助理？！”
　　啪！
　　萧乐把资料拍在桌上，用一副“你在开玩笑吧”的神情看姜椿。

　　“这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你看看我，同样是助理（还是有后台的那种），光是在这栋楼里每天跑上跑下已经累的够呛了……那些拿四千块职员工资、干四万块保姆活的岗位，你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面里跳！”

　　姜椿赶紧递上装了温水的萧助理专用马克杯，安抚好友道：“就是素材需要……”
　　萧乐无语了，她扶住额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在跳。

　　“你的第一本书写的是自己的情感经历，自产自销，这就算了；第二本的女主是个吹竹笛的音乐家，你真跑去琴行学了半年，我在家里也听了半年的一剪梅；第三本惊悚悬疑文，哦，就是被骆成辉骗走的那本，写的时候你硬是拉着我看刑侦纪录片，又把《今日说法》一集不落全补完，结果我都能看法医解剖视频下饭了，你自己胆子却更小了。现在你构思个新文主题，前两天还说已经有灵感了，打算写武侠群像，怎么突然就歪到娱乐圈去了？！”

　　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过自己没有大纲的姜写手捧着尚带有油墨温度的纸，听完萧乐的话，脑门咚一下敲在桌上。
　　“武侠不好写，我试了两章，总觉得感觉不对。”
　　“那这怎么着也和古装剧片场没有关系吧？去当艺人助理的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

　　“额……”姜椿只好和好友解释，“因为拜访武学宗师很费钱啊，而且我也没这个渠道，只好曲线一下，去看看那些吊着威亚飞来飞去的场景，说不定还能碰上有趣的人写成NPC呢！”

　　萧乐一边默念“职业平等职业自由平凡的职业也能创造出不平凡的事业”，一边压下火气，再次试图动摇好闺蜜的决心，“我就是怕你太累了，这个职业对学历要求不高，对情商要求却不低……”
　　姜椿一记眼刀刮来。
　　萧助理立马咽下后半句话。

　　她想起来姜椿那雷达一样的敏感度，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杞人忧天了——
　　略带社恐属性的姜椿，日常最喜欢的事情是去咖啡馆暗中观察人生百态，多年来几乎没有和别人吵过架，但也从没让自己吃亏。
　　乍一看好像是软柿子，捏下去才会发现是实心的。

　　想到这里，萧乐终于松了口。
　　“我问了一圈认识的经纪人，符合你要求在拍古装剧的艺人有几位，其中有一个正好助理把腿摔断了要请几周的假，她的经纪人也是大助理，一个人明显忙不过来，挺着急的……要跟到艺人杀青，差不多一个月的样子，你可考虑清楚了嗷……真的要去？”

　　姜椿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抱着萧乐狂蹭，“去！当然去！”

　　写小说又不是凭空想象的事情，身边有那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好好利用？

　　她忽然从萧乐身上抬起头来，“谁的助理这么倒霉，进个组还把腿摔断了，多不吉利。”
　　萧乐说：“余少倾，听说过吗？那个电影《秦淮》里的小太太，曾经被网友评为‘清冷女神’的余少倾。”

　　—
　　姜椿当然听过。
　　曾几何时，在纸媒还流行的几年前，这个名字还和许树禾并列出现在报纸上，作为桂冠新人奖的两位得主，被称为演艺界和流行音乐界的两块难得璞玉。

　　然后，许树禾出道三年三张专辑，几十首不同风格的原创曲奠定了他“乐坛松柏”的称号；余少倾却在《秦淮》后只流窜在一些小成本网剧里，在圈子后起之秀不断涌现的局面下，逐渐被大众遗忘。

　　姜椿在微博上搜了几篇关于余少倾的报道，见识了过于两极分化的评论区，在收拾行李的间隙跑去问萧乐。
　　“网上说她在开拍前临时退组是因为特训时闹脾气，这是真的吗？”

　　萧助理正忙着整理上个季度的报销账单，对着一屏幕数字头顶都快冒烟了，只来得及草草回复几句。
　　“她争议最大的那一年我还没进寻意工作呢，不过现在的娱乐新闻真假参半，有些爆料说不定还是当事人自己买的。”

　　姜椿提前刺探军情无果，也不好意思继续占用别人的上班时间，遂一个人坐在行李箱上，捧着手机等刚叫的出租车。

　　余少倾的大助理已经加了她微信，片场的位置偏僻，大助理发来长长一串物品清单托姜椿帮忙带来。

　　出租车在山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开车的师傅放着音乐电台，一直试图和姜椿搭话。
　　“小姑娘去影视城呀？追星还是去演戏，诶呦我和你说这条路我可熟了，你要是想拍哪个明星就站在这个路口，他们的车子出来时一定会路过的……”
　　“……我是艺人助理。”

　　“诶呦，那可是份辛苦活哦……你长这么好看我差点以为是个小明星。我跟你说啊，这辆车可拉过不少明星，前几天还有个特别漂亮的，我也不大认得人，就感觉一定是演电影的……”

　　姜椿颠得早饭差点吐出来，口罩盖住了大半张脸，也挡住了她如死灰般的表情，也不知道司机从哪里看出她“长得好看”。

　　一朝晕车，一路受罪。
　　她索性头往后一倒，闭上眼睛表示自己已经睡着了。
　　司机师傅的话絮絮叨叨，渐渐和梦里的竹叶沙沙融成了统一声响。

　　哒哒哒——
　　有人在敲车窗。

　　“小姜？是你吗？”
　　姜椿一下惊醒，手忙脚乱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抬出来。
　　“我看你没回我消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想着到门口来接你。”

　　余少倾的经纪人兼大助理有个看上去很正常读起来却很好玩的名字——陈梓，北方人很多平翘舌不分，一来二去大家统一了口径，都喊她叫“橙子”。
　　“太客气了，劳烦橙子姐亲自跑来。”

　　行李箱轮子刚落地，陈梓就伸手接了过去，姜椿连忙说不用不用，陈梓却侧身挡过，把行李箱换了只手推，一面拉过姜椿朝影视公寓走去。
　　“牙膏牙刷毛巾都带了吧，影视公寓一般都不提供这些，如果没有我那里还有多的，待会儿给你拿过来……”

　　陈梓只比她大了一岁，个子很高，剑眉厚嘴唇，看起来凶讲话却不凌厉，反倒是温和有礼，散发着很好相处的气息。
　　她给姜椿指明了余少倾住的地方，两个助理的房间并排在隔壁，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也方便有个照应。

　　“今天没有少倾姐的戏，她说想一个人在房间里琢磨剧本，我们就不打扰了，少倾姐琢磨剧本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断她。这个是你的房间，下楼后门右转两百米有几家小饭馆，那里的面疙瘩味道不错，如果不想走的话也可以点外卖……”

　　姜椿一一点头应下，陈梓不放心，还是进去看了一圈，“待会儿我们去吃饭，我简单和你说一下日程的分布。今天晚上小姜你早点睡，明天的通告要早起化妆，你自己定个闹钟，迟到了少倾姐会不高兴的……”

　　影视公寓提供的房间很好诠释了“极简主义”，除了必要的居住设施，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姜椿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摆好，帮忙带来的药和其他用品都装进一个袋子里，才收拾完就陈梓就来敲门了。

　　她把大纸袋子递过去，陈梓明显愣了愣，然后笑了。
　　“谢谢。”她挽住姜椿的胳膊，就像萧乐经常做的那样，“走，我们去烫火锅。”

　　—
　　【莫惊春：余少倾的大助理是个很爽快的人，晚上我们一起吃火锅，大致了解了下后面几天的通告分布，演员好辛苦。】
　　她散了头发仰躺在套了一次性床单的床上，弹簧床垫有些硬，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萧乐很快回复：
　　【小乐：哪有躺着赚钱的好事……艺人演员，看着光鲜，不还是三百六十五行中的一行，说到底也是给资本打工的普通人】

　　【小乐：对了，找了几个朋友帮你打听了下，据说余少倾快半年没有戏接了，但现在这部戏的导演指名要她来演女主，还和制片方吵了一架，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资方找了流量小花演男女主，余少倾屈居女二】

　　【小乐：你之前问我什么来着，特训时耍大牌所以开拍前临时退组？我从其他经纪人那里听说，余少倾本人脾气不太好，是名副其实的冷漠性格，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她戏路才不好走吧】

　　隔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又亮了。
　　【小乐：做助理着实有点运气的成分在里面，跟的老板人好（比如肖叔叔），手下人也做的舒心，你自己小心点】

　　困意已然开始和眼皮打架，她点了几下，发了数个“嗯嗯对对好的好的”的猫猫表情包，手机一扔被子一卷，沉入了梦乡之中。、

　　—
　　五点半，姜椿被电子闹铃声叫醒。
　　天还没亮，她迷迷糊糊在心里默数十秒，一把掀开被子跳起来，冷水抹了一把脸后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了。

　　十一月还没进入深冬，要是在淮城市区，甚至还会有几天能穿单衣的温度，可影视城的地理位置靠山，早晚温差极大，她把自己裹进羽绒衣里，随手抓了个马尾，拎起睡前准备好的挎包。

　　一出门就和陈梓打了个照面，对方提着折叠椅抱着保温杯，把姜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少倾姐已经在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