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单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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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滩。夕阳已经没入地平线，只留下血红的霞光。
空间一阵扭曲后，穿黑袍的人影凭空出现，踏在这新建的坟岗上。
涅瓦特随意念了个咒语隐藏自己的气息，将一捧不知从哪里采到的白色野花放在其中一座靠前的坟墓上。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刻满名字的石碑，片刻后，忽然笑了：“再过一会儿，咱们这些人都要死了。无一幸免，真像个诅咒。”
通红的晚霞中，涅瓦特弯腰将一个被照得发橙的海螺放在一个墓碑前的土地上，墓碑上刻着‘潭’字。
“安息吧，”他轻声说着，仿佛不想打搅此地沉睡的灵魂，“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夕阳将他一半面孔照得分外清晰，另一半则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涅瓦特静默片刻，要转身离开时，耳边忽然传来‘叮’的一声。
在他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从空中落下，它不偏不倚地掉在石碑上，竟然没有滚落下来。那是一枚冰属性神之眼。
涅瓦特顿了一下。
他想起，他曾经问过摩拉克斯神之眼产生的原理，而且当时得到的答案十分模糊——面对无法掌控的境遇时，人们总是喟叹自身的无力。但在人生最陡峭的转折处，若有凡人的渴望达到极致，神明的视线就将投射而下，这就是神之眼。
……命运的最陡峭处吗？涅瓦特握起那颗神之眼，手感冰凉。
巫妖的身体本来就由魔力驱动，这种外置魔力器官对他来说几乎毫无作用。
况且，他的命运的陡峭处早已过去了，现在只剩死路一条。
涅瓦特随手将神之眼抛如大海，那不及手掌大小的小东西咚的一声没入水中。
他上前一步，隐藏气息的咒语因时间到而失效，疯狂而混乱的气息从巫妖周身流露出来。
涅瓦特耳边如同蛇吐信子的声音越来越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知道，如果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正面与天理对战，那么毫无胜算。所以，只能取巧。
不算特别久远的回忆一直埋藏在他的脑海深处——“你可以把时间想象成一条河，河流可能中途需要走很多弯路，但最终都要回归大海。就像每个事件可能有不同的发展过程，但最终都会到达同一个结局。”
“可惜的是，外来者的到来会在某种程度上改变这个既定结局，引发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比如世界崩毁，所以我们不得不与您为敌。”
涅瓦特无比清晰地记住了那时天理代理者拖延时间时，向他说的这一段话。
他赌，这些话有九分真，一分假。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故事，是一本已经有了大纲的书，要按照固定的剧情发展。那么——只要让关键人物死掉，就能让情节彻底改变。如果他可以改变情节，那么他便有了与天理博弈的筹码。
涅瓦特身上的封印已彻底解开，神魔遗恨蔓延出来，巫妖脚下的草木尽数枯萎。
其实摩拉克斯被涅瓦特骗过了，根本不是神魔遗恨的侵蚀已被遏制，而是涅瓦特用自己的力量彻底融合了神魔遗恨。神魔遗恨已经成为他的力量，而且他成功忍受住了这股力量带来的疯狂的欲望。
不，其实也不是特别成功。就比如那是他应该用沾有致幻粉末的布捂住摩拉克斯的口鼻，而不是吻上他。
巫妖向前踏出一步，再次出现时，他已站在归离集东部海域的中央，旋涡魔神奥赛尔的老巢。
夕阳下，海面被照得通红，像是一片火海。
“IJsgebonden”他张开手臂，向下压去，巨量的元素力听他号令，向广阔的海面涌动。
以巫妖为中心，原本泛着微波的海水寸寸冻结，凝固于此。无数冰花炸开，霜气弥漫。气温恐怖地跌落至零下，在最中心，温度甚至接近绝对零度。
海面上，波浪刹那间凝固，而海面只下，坚冰寸寸延伸，将来不及逃走的海兽冻在其中，它们恐慌诧异的表情被凝固在巨型冰块内。
冻结并没有持续多久，片刻后，海底浮现黑色的巨影。黑影扭动身躯，陡然卷起庞大的水流，形成旋涡。空中仿佛应和着海洋，乌云聚拢，片刻便将夕阳完全遮盖。
涅瓦特的黑袍被海风吹得烈烈作响，但他不为所动，神色如常。
重重黑云让天空变色，由原来的火红变为深黑。涅瓦特的头顶也传来阵阵雷声，雨水从空中降下，转瞬间结成坚冰，砸落在海面。
应和着雷声，冰封的海面被冲破一个口子，发出轰然巨响。滔天巨浪从坡口处奔涌而出，直指悬浮在冰面上的涅瓦特。
“何人胆敢在此僭越！”如巨蛇的魔神从冰窟窿中探出硕大的蛇头，蛇身扭动，卷起海水冲碎冰层。
“来杀你的人。”涅瓦特的黑色身影漂浮在暗无天日的海面，显得格外渺小，他的说话声相比于雷鸣也微不可闻，但这冰冷声音却让奥赛尔打了个寒颤。
大蛇让海水凝结成水龙，让巨大的龙头袭向巫妖，但涅瓦特仅仅是将手朝前虚握，便让水龙寸寸冻结，冻成一座冰雕。
冰雕碎裂，化为片片冰刃，直指奥赛尔，让后者卷起水涡慌忙躲避。
巫妖的法力好像无穷无尽，追逐奥赛尔的冰刃仿佛就没有听过。而随着海水不断降温，奥赛尔的动作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奥赛尔能感觉到，巫妖的实力是来自于神魔遗恨。如此庞大的神魔遗恨，如果交给普通的魔神，那么要么疯掉，要么死去……怎么可能有人将神魔遗恨运用到这种地步？！
能当上称霸一方的魔神，奥赛尔当然不傻。现在他已完全明白，自己不是这个不认识的人的对手，他毫不恋战，打算钻入海底遁走。
可涅瓦特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巫妖做出复杂的手势，双手向上微托。海底庞大的冰层隆隆断裂。
冰山只有九分之一浮于海面，剩下的都藏于海底，涅瓦特用法术造出的冰层亦是如此。断裂的冰层中，九根几人合抱粗细，近百米长的的冰柱升起，如同九根长钉。
巫妖再次念动咒语，一条条电蛇攀上冰柱，雷元素与冰元素反应，暴出霜雾。其间紫色的电光在冰柱中嘶嘶游走，雷元素之密集，甚至让冰柱透明的中心变成了紫电的颜色。
感知到如此密集的雷元素，奥赛尔脸色铁青。众所周知，水是能导电的，海水尤甚。如果如此大量的雷元素被注入到海水中，那么他肯定避无可避，非死即残。
奥赛尔深知此时逃不了也不可逃，他抬头看向巫妖：“这位仙人，你我分明互不相识，也并无过节，敢问今日为何必要置我于死地？”
一方面，他确实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另一方面，奥赛尔希望拖延时间，最好拖到对方身上的神魔遗恨开始反噬。
“对，你并不知道我。”涅瓦特几乎笑了，一股愤怒和说不清的苦涩从他的心底涌出。
天理确实抹除了关于他的一切，他的敌人不知他为何出现，他的朋友也不知他曾立下守护归离集的契约。
就连青黛也从他身边被夺走，他并没有守护好她。
奥赛尔趁着巫妖停顿片刻，继续道：“如果我曾在无意间得罪过你，那么你损失的一切我都会尽数补偿，我无意与你为敌，甚至可以予你领土、财富、珍宝、美人，你想要的一切。”
“补偿？”涅瓦特摇了摇头，从随身空间内取出一卷卷轴展开，“我不需要你的补偿，只要你的命。”
九根巨大冰钉从空中降下，直插奥赛尔庞大的蛇形身躯。奥赛尔猛烈扭动，海水如同嘶吼的巨兽，企图抵抗，但根本不能损伤坚冰分毫。
数根剧钉没入奥赛尔的躯体，将他钉死在海里，掀起滔天巨浪。雷元素力从冰钉中导入大海，黑色的海面中窜出蓝色的电弧，嗞嗞作响，将奥赛尔电得抽搐不已。
趁着奥赛尔已被控制，涅瓦特再次念动咒语，一串串字符脱离涅瓦特展开的卷轴，化为漆黑的锁链，缠住奥赛尔还在无力挣扎的身躯。
“什么？！”还在挣扎的魔神陡然一顿，露出惊愕的表情。那锁链竟然在吸收他的力量，速度惊人。用不了几秒，他的力量便会被吸收殆尽，而他也将迎来死亡。
“亡灵法术，一种传导能量的锁链。”巫妖语气冰冷，罕见地解释了起来。吸收如此庞大的能量本该痛苦万分，但他却好想什么都没做一般，悬空于海面上方几尺处。
他抬头看向彤云密布的天空，心中默数——三——二——
在奥赛尔将要死去的一瞬间，以奥赛尔为中心，时间刹那间凝固，如同定格的照片。
漆黑的空间裂缝从空中撕开，白发的女神天理从裂缝中走出，步履优雅。
“你很聪明，蝼蚁，”天理皱眉望向海中垂死的奥赛尔，有将目光放在巫妖身上，语气轻蔑，“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技巧皆为无用。”
她掌心向上虚握，漆黑的方块再度出现在天理身周，不过这次方块的体积比上一次小了一些。
涅瓦特知道，那是因为定格奥赛尔那里的时间已经用去了她的一部分力量。
这一次，巫妖并没有选择避其锋芒，而是将自己的力量压缩成魔法飞弹的形态，与漆黑的方块对撞。
这其中不仅有神魔遗恨的能量，还有奥赛尔的权柄和涅瓦特的魔力，每一个都不容小觑。三者结合起来，竟隐约有可以与黑色的方块抗衡，虽然大多数情况仍是处于下风。
能量弹接连与漆黑方块接连相撞，两者碰撞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波动与一声声巨响，绽开的闪光让人目不暇接。
空间因能量波动而产生裂隙，巫妖的黑色身影在裂隙中不断穿梭，与岿然不动的天理打着游击战。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一幕，或者如果有人有能力看到这一幕，便会发现，巫妖其实一直落入下风，并且他的劣势正随时间而扩大。
“蝼蚁，你明知毫无胜算，为何要做无用的挣扎？”天理庄严而优雅地悬浮在空中，与涅瓦特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你攻击旋涡之魔神奥赛尔，引我出现，又利用他消耗我的部分力量。但你应该明白，这只能加速你的终结。”
白发女神的话音刚落，涅瓦特的呼吸一滞，让人汗毛倒立的恐惧感涌上心头。那是对死亡的感应，不会出错。
他凭着直觉，让刚刚发出飞弹紧急转弯，朝身后射去。狂暴的能量聚合体却被一只纤细的手拦在空中，消失殆尽。
“永别了。”女神无机质的声音在涅瓦特身后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单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