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法则 ...
-
另一边，天衡山中。
静坐在亭子内的摩拉克斯猛然睁眼，挣脱了巫妖留下的幻境。他站起身眺望东边海域，神色凝重——旋涡之魔神奥赛尔所在之地附近正传来巨大的能量波动，甚至造成了时空扭曲——这种量级的破坏力，在神魔拼死一搏时都不一定能够产生。
但因为归离集与那里相去甚远，当能量波动传来时，已衰减不少，归离集外布置的阵法足以应付。
相比于远处的异象，摩拉克斯此时有更在意的事情——他能感觉的到，在他被幻境控制时，涅瓦特对他的契约做了手脚。
久违的焦虑与一丝不甘从他向来平静的内心中升起。
摩拉克斯抬手召唤契约，与先前如出一辙的金色文字再度出现在这里，悬浮于半空。他从头快速浏览，眼神一顿。
如他所料，这其中果然少了一个名字——涅瓦特·尼古拉。
默念这个名字，摩拉克斯心中五味杂陈。他为何要篡改契约？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何感到被背叛的恼怒？又为何不忍那人的离去？
“到底为何……”摩拉克斯轻叹一声，将手指按在契约中因名字被揭走而产生的空白上，纯粹的岩元素力在他的指尖流转。
魔神的力量与契约产生共鸣，揭开埋藏在契约深处，更深层次的东西。
契约并不只是浮于纸张上的名字，更是双方灵魂的沟通与联系。名字只不过是契约的形，灵魂才是契约的神。而能束缚灵魂，经久不衰的，只有法则。
摩拉克斯加大元素力的输入，让共鸣更加剧烈。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借由契约动用法则的力量，强行探查对方留在契约之内的灵魂碎片——这稍有不甚便会把自己陪进去。
唯有这次，不顾理智的劝阻，他铤而走险。
而事实证明，他赌对了。仿佛洪水决堤一般，无数记忆涌入摩拉克斯的脑海中。
他记起了，一切。
**
“永别了。”女神无机质的声音在涅瓦特身后响起，她伸手抓向近在咫尺的魂匣，而涅瓦特已经避无可避。
“是啊，永别了。”在巫妖微侧的面孔中，天理看到涅瓦特那苍白的面孔上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仿佛对一切仇恨都已释怀，一切牵挂早已斩断。
天理的动作一顿。
那一瞬间，她的力量和巫妖的魂匣之间，显现出了另一种力量。那是一串名字，其中蕴含着属于摩拉克斯的纯粹的岩元素力，还蕴含着——契约深处的法则之力。
之前涅瓦特声势浩大的反击，再加上他刻意的隐藏，让这一股微弱的力量瞒天过海，逃过了天理的感知。
天理平静无波的面具终于被撕碎，她的脸色陡然一变，想要撤回手，可已经来不及了。
见到天理的反应，涅瓦特的笑容更深，他赌对了。
天理是世界的守护者，她的力量来自于世界法则。正因法则凌驾于万物之上，所以无论是元素力还是魔力，在面对天理时都处于下风。
但——如果用法则来对付法则呢？如果让法则攻击法则呢？
如果说法则是世界的规则，那么可以推知，法则一定是逻辑自洽的。一条条法则就如同一条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永远不会冲突。
而当两个法则的力量有了冲突，当两个平行线有了焦点——那场面一定很有意思。
为此，涅瓦特冒险催眠摩拉克斯，得到了契约上自己的名字，还有其背后的那一点点法则之力。
再杀死奥赛尔引来天理，最后面对天理只攻不守——就是在等待此刻，天理踏入陷阱。
无论这次法则的碰撞会有什么效果，会造成什么后果，会给所有人带来什么影响，他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只是……归离集的众人，和摩拉克斯……有点可惜。
现在他已经释然了。
这个世上现在无人记得他。
把一切都放在赌桌上，原来这般轻松。
象征吞噬的漆黑方块与金色的契约触碰到一起，时间为它们的相遇而暂停。仿佛是世界诞生之初的那一次爆炸，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一瞬，不管接下来等待着的是毁灭还是新生。
巫妖被风吹起的黑袍停留在空中，高空中的闪电凝固成闪亮的白线；远处，汹涌的海面静止，浪花被礁石撞碎成的粉末定格于空中；更远处，归离集的百姓正皱眉凝望天空，摩拉克斯化为的飞龙停在空中，焦急的神情凝固在他的脸上。
法则碰撞，产生初原的奇点，它在静音的世界中发出嗡鸣，闪烁纯白的光芒。
在奇点以光速扩张的前一刻，一双手动了。
那双纤细的手快得能拉出残影，结出一个个复杂而深奥的手印。
“蝼蚁……”女神紧盯着面色冰冷，语调低沉。
金色的细线在她面前交织，那象征法则之力的金线飞速编织，堪堪包裹住即将爆发的能量，也将涅瓦特包裹在内。
结界中的巫妖动了，他猛地咳出一口血，魂匣碎裂，终于从时停的状态中挣脱。
他仿佛看见了什么，刚才释然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伸手向金色细线抓去。
“我小看了你……”
天理双手向前按去，无数符文从细线中抽出，闪烁金色的光泽。符文向内收缩，其上蕴含的法则之力贴上巫妖的皮肤，发出嗞嗞的响声，烧穿血肉。
巫妖被痛得抽搐，但仍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不知看到了什么，他不肯放手。
“不过，到此为止了。”
天理的声音如同巨钟，砸落于海上。
结界内，不管是奇点，巫妖，还是误入的海兽，一切化为金色的齑粉，飘扬于空中，又点点消失。
结界外，腾空的浪花轰然地落下，奥赛尔巨大的身躯隆隆地沉入海底，闪电随之在云层中消失，点点阳光从乌云中穿过，照在女神身上。
天理在空中踉跄一步，咳出一口金红色的鲜血。
“大人。”一道空间裂缝在她身侧出现，代理者从中跨出，扶住她的身体。
“……我可能要沉睡百年，甚至千年，”她的嗓音十分虚弱，神色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你要守护好这个世界。”
“是。”代理者俯首道。
两人一同踏着空间裂缝离开，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这里。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远处，一只金龙化为人形，金色的眼眸凝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而金龙所处的位置，是涅瓦特最后死死盯住的地方。
‘不要过来。’最后一刻，巫妖通过契约间的联系，将这句话传递给了摩拉克斯。
如涅瓦特所料，摩拉克斯味能挣脱时停，停在了安全的范围外，没有靠得更近。
雨过天晴。
等到天理走后，已经安全，摩拉克斯却再也迈不开脚步。
“……”他动了动嘴唇，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
就算是百年后，璃月的人还是会将那天的事情津津乐道——
…话说当年，岩王帝君大战那为虐四洋的海魔。
那海魔身形庞大，单是脑袋就有咱们的天衡山那么宽…您看看，光脑袋就这么大，身子又要多么硕大无朋！
只见那海魔张着血盆大口便向璃月港扑将过来，势若将这璃月港城于其中万千老百姓一口吞下！
…可是各位您们想想，岩王帝君毕竟是神啊，他何曾怕过这个！
于是，一声喝令众仙，一手集聚磐岩，说话间楼阁大的巨岩雨点般地砸下来，打得那海魔头破血流！
海魔慌忙逃窜，不敢再出来作乱。
从此海面风平浪静，空中艳阳高照，璃月港蒸蒸日上，一片繁荣。
说书人不会理会那早已被人遗忘的历史——岩王帝君曾经澄清过，重创旋涡之魔神奥赛尔的另有其人。
说书人也不会知晓，每年中的一天，岩王帝君都会祭奠一座无名冢，年年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