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岁岁合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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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京中大雪消融的差不多了，柳家也入京来了。
柳夫人趁着年节，一车一车的往宫中送了好多东西，除了进献给各位贵人的，多半都是送给柳昭仪的。
柳元英只得了一封信。
柳夫人叫她年后便请旨出宫，回府待嫁。
送入宫来的信件都是要经过检查的，皇后自然知道其中内容，她一直都很为柳元英考虑，所以此次也同往常数年一样，尊重她的选择。
银珠却很是为她不平，十三年没能承欢父母膝下，可父母信件也很少送来，即便送来，也并不见什么思女之心。
无论是柳大人还是柳夫人，都是世家名门出身，文章可以泼墨般的洋洋洒洒下来，引得世人传颂。
却吝啬写给自己亲生女儿的词句。
不过无所谓了，柳元英把信工工整整地塞回信封，对上皇后眼中的怜爱，她释怀般地一笑。
“娘娘，我不想回去。”
“凤仪宫是我的家，我想留在娘娘身边。”
人总是习惯去万般纠结自己得不到的，可柳元英不想这样，她更像珍惜眼前。
皇后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她拉着柳元英的手温言宽慰：“阿昌不想回去，便安心在宫中住着，万事都有我在呢。”
“多谢娘娘。”柳元英回之一笑。
今日暖和些，皇后身子也略好些，柳元英叫人搬了几盆迎春来给她赏玩，她只看了几眼，又叫人搬了出去。
“迎春在春寒料峭里才开的好，挪进暖阁，用不了多久也就枯萎了。”
“娘娘若是喜欢，纵然只开一瞬又怎么样呢？”
皇后轻轻磕了了几声，摇了摇头，声音透露出几分疲累：“世间生灵本是平等，是人将万物分为三六九等，可我们不能随意剥夺别人盛放的权利，只为花开一瞬，愉悦自己。”
柳元英记在心里，很是受教：“阿昌明白了，多谢娘娘教导。”
“阿昌啊，前些日子陛下来提起了越国公的婚事，桓大人年少有为，府中人口也少，我想着同你倒是很合适，”皇后道，“他是个不错的人，前几日听说他送阿昌回来，阿昌觉得他怎么样？”
柳元英怔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难怪他那日奇奇怪怪的，只是她从未对桓崇起过旁的心思，便诚实答：“我不知道……”
皇后了然笑道：“这是终身大事，自然容不得马虎，你好好想想，年后各府都有春宴，你们多见几面，多些了解再做决定也不迟。”
从皇后殿里出来天色还早，银珠瞧得出自家姑娘心绪不佳，便拉着她去御花园，说是新栽了几株绿梅，与梅苑里的红梅很不一样，定要去看看。
柳元英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许是年关将至，各宫妃嫔都留在宫里准备，御花园倒是清净极了。
这个时节除了梅花，倒还真没什么花可赏，也难怪御花园人少。
柳元英驻足在绿梅之下，满树碧玉，簇簇拥拥，的确是好看极了。
“姑娘快看，这绿梅真是清新淡雅，跟咱们之前见过的红梅真是不一样。”银珠惊奇道。
柳元英微微弯起唇角：“确实好看。”
“诶呦！”
花丛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柳元英与银珠二人都被吓了一跳。
“谁在那儿？”柳元英问道。
“劳烦贵人扶我一把……”
闻言柳元英示意银珠前去。
银珠循着声音过去，从隔着不多远的月季丛里扶起一位身着宫装的少女。
柳元英见她穿着，便知道是哪位娘娘，位份也不高，柳元英一时有些拿不准。
“娘娘万安。”
少女眨眨眼睛，又极不标准的回了她一礼，自报家门：“柳姑娘安好，我是陛下新册的才人，我姓虞，叫合欢，多谢柳姑娘方才相助。”
陛下新册的才人？
柳元英突然想起六喜曾说的那位怀了身孕的才人，一瞧她腹部果真微微隆起。
“才人有孕，怎么不在宫里好好歇着。”柳元英问道。
虞才人眸光清亮，一双杏眼浮起温和的笑意，她低头摸了摸隆起的肚子，又不在意的摆摆手：“我是趁着她们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装睡跑出来的，她们关了我整整四个月了，我刚刚看见那儿有只松鼠，才跑过去，就跌了，多亏遇到姑娘了。”
宫里女子生产是难事，陛下登基二十多年，膝下子嗣也并不多，伺候的人将虞才人看得紧些也是正常。
柳元英见她年纪不大，宽慰她：“娘娘好好将养着，等皇嗣出生便好了。”
“嗐，没关系的，嬷嬷告诉过我，若是小郎君，就要送去宫里由专人教养，如果是女郎，也是主位娘娘抚养。”
虞才人笑得澄澈，倒是难得她能看得开。
“娘娘如今居在何处？”柳元英好奇问道。
“玉华宫，”虞才人生得圆润可爱，说话间唇边梨涡若隐若现，“之前姑娘去看昭仪娘娘，我偷偷见过姑娘一次。”
柳元英闻言倒是愣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此事，不过也难怪，她不爱沾染宫中之事，便也很少听身边人讲，今日也是碰巧遇到，便闲聊了几句。
还没等她说什么，虞才人便又眨着湿漉漉的杏眼，眼巴巴地看着她：“我以后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可以去找姑娘玩儿吗？”
“才人厚爱。”
她同自己的亲姐姐都很少见面，更不必说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才人娘娘，于是只好模棱两可的回答。
只是这位小才人心思单纯，也没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又聊了几句，便听了柳元英的劝，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这位才人瞧着年岁不大。”柳元英喃喃道。
银珠答道：“的确不大，今年也才十五岁。”
“十五岁？”柳元英震惊道，：“她瞧着已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竟然才十五岁！”
“姑娘噤声，”银珠四下看了看，才小声道，“这事儿奴婢知道的也不多，这位才人才及笄就被陛下瞧上了，侍奉圣驾不久就有了身孕，奴婢记得之前也不是在玉华宫，可能是近段日子才挪过去的。”
柳元英知道了个大概，心里也明白几分了，柳昭仪入宫满打满算也有三年了，除去头一年小产过一次，便再没怀过身孕了。
想来这个孩子，便是陛下给柳家的补偿。
谈补偿也尚早，这孩子能不能平安降生还未可知。
可是柳元英瞧着这位才人自己还是个孩子 ，又该如何承担孕育之苦？
放在她上一世，十五岁的年纪，连高中都没读呢，如今在这儿，十五岁却是理所当然的要孕育子嗣。
心涩之余，难免唏嘘。
柳元英又想起府中的浮月娘子，她和柳昭仪能保住她，她们的父亲柳家家主却未必容得下这样一个风月女子留宿自家府邸。
清誉对他们来说比命更重。
柳昭仪说得对，身为女子的不容易，男子总难体会。
她无处可去，还是要找个安全稳定的地方给她才是。
柳元英往回走着，便见玉珠只身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玉珠微笑中带着一些鼓励：“谢公子入宫给太后与皇后送节礼，也给姑娘送了好些东西，皇后叫姑娘回去谢过公子。”
柳元英有些头疼。
回宫之后她忙着同贵妃一起准备节宴，又时时惦记着皇后和柳昭仪的病，实在是把他给忘了。
原来人忙起来，情爱真的不算什么事儿。
柳元英这几日也平静下来了，虽然心中触动，但还是觉得自己对此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只是玉珠看着倒比她还激动。
柳元英颇有几分兴致，同玉珠打赌：“你猜他找我做什么？”
“奴婢觉得是同姑娘表明心迹，”玉珠认真猜道，“就算公子腼腆，这么多天了，也早该做好准备。”
那日沈淮生设宴，在玉珠看来就是极好的机会，只是偶然间救下浮月，满脑子都是这事儿，倒也没了旁的心思。
这一耽搁，就到了年根儿底下。
柳元英生日在四月里，到那时她就有十七岁了，怎么也要把亲事定下。
这日子说快也快，如果谢允真的有心娶她为妻，的确该着急了。
柳元英是河东柳氏长房唯一的嫡女，又是出身清河崔氏的皇后亲自教养长大，即便偶尔行事上有些莽撞，那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有这两重身份在，柳元英便是天下一等一的贵女。
这样的尊贵，既是便利，也是枷锁。
谢允芝兰玉树、朗月清风又年轻有为，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靠着祖宗荫庇混吃等死，他的性格也是一等一的温和从容，这么多年来，也不见身边有什么通房婢妾。
对于他，柳元英自然是喜欢的。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郎君。
他如今敢来，想也是求得了谢家的同意，柳元英是皇后义女，天地君亲师，皇后是君也是母，自然能够越过柳家做主柳元英的婚事。
那么他们二人自然也算不得私相授受。
这么想着，柳元英不知不觉间便加快了步伐。
她突然想起谢允先前耳尖泛红的窘迫模样，连带着对他也增添了几分期待。
看来她也不是没有别的感触。
就这么胡乱想着，倏地有点想要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