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松子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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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降至，皇后凤仪宫的迎春花也迎着上一场大雪悄无声息地开得热烈。
白雪皑皑映衬着迎春鹅黄簇簇。
花开得早，在宫中是再好不过的好意头，更不必说皇后如今病着，凤仪宫上下也被这喜兆惹得开心了不少。
眼瞧着除夕一日日临近了，承办除夕大宴的担子就交到了贵妃身上，柳元英曾跟着皇后筹办了数年除夕大宴，贵妃便将她也叫过去，让她在旁辅佐，也好教教福安公主。
柳元英对此乐意之至，她曾许诺沈淮生要为他美言，却总见不得贵妃的面，如今常在贵妃身边待着，反倒方便多了。
先前沈淮生赎买浮月的二百两银子，柳元英曾让玉容送去，他却没有收。
如此一来，柳元英只好更加尽心尽力的硬着头皮为他说好话。
又时连福安公主都呆得愣在一旁。
贵妃在挑宴会上摆得花，问她们是月季好还是梅花好。
柳元英：“照臣女看，是梅花更好，一如君子孤傲高洁。”
贵妃视察宫宴教坊司准备，听得琴声觉得不错。
柳元英：“的确上佳，只是臣女觉得沈大人技艺更佳，与公主琴箫相和，当属人间绝色。”
……
贵妃额角的青筋直跳，忍不住问她：“阿昌，你是不是欠了他的钱？还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你同本宫讲，本宫为你做主就是了。”
柳元英面不改色：“臣女单纯是被沈大人的品质精神所叹服。”
这些话福安公主自然是一字不落的学给沈淮生听了。
沈淮生：……
如此几日，贵妃与柳元英都有些头晕目眩的，贵妃决定休息一日，怕柳元英又跟过来，便给她恩旨，叫她去看望她的姐姐——柳昭仪。
柳昭仪名槐序，是柳元英同父异母的姐姐。
如今二十岁，已经入宫三年了。
也是因为她入宫了，所以柳元英才有了出宫回柳家的机会，只是每年都有不同的事耽搁，至今也没能回去。
柳元英也不想回去。
若她真是柳元英，兴许还会盼望着出宫。
可惜她这副高门贵女的美貌皮囊之下，是个独立成熟的灵魂，三岁入宫，可她自出生就能感受到父母的疏远与淡漠。
她前世父母早亡，其实也很期盼父母疼爱，既然得不到，当作没有便罢了。
宫中规矩森严，即便只隔着几个宫殿，三年来除非宫宴和柳昭仪生辰，便没见过面。
柳元英想着二人上次见面，竟还是中秋，距今已有了小半年的光景。
趁着皇后喝了药睡下，柳元英便带着银珠往柳昭仪居住的玉华宫去。
齐尚仪代皇后同她说，叫她不必着急回来，姐妹俩好好叙旧才是。
柳元英摇了摇头，温言拒绝：“不必了姑姑，万不能因我一人坏了宫里规矩。”
齐尚仪没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握住了她的手，目送她一步步走出凤仪宫。
宫中嫔妃承宠皆看天恩，柳元英去公主那儿留宿自然无事，无端留宿妃嫔宫中，总是不合规矩的。
玉华宫离得不远，没走多久也就到了。
宫门前守着的小太监一见她来，眼睛都亮了，满面喜悦地跑进去通传。
“姑娘来了！姑娘来了！主子！咱们姑娘来了！”
柳元英看着朱红的宫门，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柳昭仪松松挽着青丝，一身轻薄衣裙，更显得身姿清瘦，她娇娇弱弱地站在那儿，看向柳元英地眼里尽是喜悦。
柳元英屈伸行礼：“娘娘万安。”
“快起来，”柳昭仪忙将她拉进屋里，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阿昌瘦了。”
“多谢娘娘关怀。”柳元英垂眸谢道。
“昨日听说贵妃许你今日来，姐姐便匆匆准备了这些，”柳昭仪声音轻飘飘的，却紧紧拉着柳元英的手，“不知道阿昌喜不喜欢吃。”
柳元英这才抬头看她，却不曾想到她面色苍白，人瞧着比中秋瘦了许多：“娘娘病了吗？”
“没事，不过是老毛病罢了。”
柳昭仪拉着她坐下，又命人传膳，她身边的女官也不禁笑着说：“娘娘盼着姑娘来，亲自做了好些菜呢，姑娘可要好好尝尝。”
柳元英忙起身谢恩：“多谢娘娘厚爱，只是娘娘身子不爽，该好好歇着才是。”
“无碍，你快尝尝，合你胃口才好。”柳昭仪温柔地摸了摸柳元英的脸，又不住地给她夹菜。
“从前宫宴见你喜爱酸甜口味，姐姐特地做了这道松子鱼，你快尝尝好不好吃？”柳昭仪期待道。
松子鱼看着晶莹剔透，色香味俱全。
柳元英规矩地夹起来，细细品味，迎着柳昭仪期待地目光点了点头：“很好吃。”
柳昭仪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好吃就好，姐姐厨艺不佳，从前在府里时哥哥……”
她自觉说错了话，忙住口去看柳元英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柳昭仪有些愧疚，席间不停为柳元英夹菜，柳元英缄默而守礼地同她用完膳，又说了好一会子话。
说起来，柳元英对这位姐姐的了解还停留在幼年时，那时她尚且是个三岁幼童，柳昭仪彼时也才七岁，因着是这一房唯一的女儿，虽是庶出，但仍旧受尽宠爱。
即便她这个嫡女出生，父母也总是顾虑着姐姐。
柳元英努力让自己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看尽这个七岁的垂髫女郎是如何叫父母一步步厌弃自己这个话还说不清楚的孩子的。
所以皇家选人入宫时，她毫无意外的成为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若非皇后垂怜，收柳元英为义女，只怕今日被称作“昭仪娘娘”的就是她了。
可三年前姐妹二人再见，柳元英却只能在这位姐姐的眼神中看到满满的愧疚了。
人会变吗？
她不知道，可她与这位姐姐委实没什么感情，又能亲热几分呢？
柳昭仪自然也知道，她知道妹妹不是眼前的温柔缄默，就比如她前几日才在宫外救了位苦命的琵琶女。
她拉起妹妹的手，试探着道：“阿昌，姐姐听说你前些日子救了一位落难的娘子？”
“是，”柳元英心下了然，柳府的宅子自然有柳昭仪的人，更遑论她这样明目张胆的送了个人回去，“臣女鲁莽，只是那娘子着实可怜，若是给府中添了麻烦，臣女会想办法把她送居别处。”
柳昭仪撑着头苦笑：“若不是为了别人，你也不会同姐姐讲这么多话。”
“姐姐只是想说，你做得很好，世间女子不易，男子总是未必懂得，我们既然身处高位，能帮她们，自然要不遗余力去做。”
柳元英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
“觉得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吗？”柳昭仪轻笑，“姐姐也是女子，女子该要帮着女子才是。”
日头渐落，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柳元英拜别柳昭仪回凤仪宫去。
伺候柳昭仪的女官领着几个小宫女跟着跑出来，急急叫住她：“姑娘留步！”
“姐姐还有事吗？”
“娘娘给姑娘做了好些衣裳，还有些新得的首饰玩具，娘娘想着姑娘及笄了，该好好打扮，又觉得姑娘年纪尚小，喜欢这些新奇小玩意儿，各处搜罗了许久，想着留给姑娘把玩。”
说着，见柳元英孤身一人，又叫她们把东西送去凤仪宫。
柳元英回身朝着玉华宫行了一礼，又对着女官道：“劳烦姐姐代我谢过娘娘。”
女官应下，却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
劝解姐妹二人同心同德的话术柳元英听过无数，即便她不说，柳元英也猜得到。
她来到这个时代，见惯了的不是宅院里的争抢，就是深宫的水深火热。
书中话本里写得大好河山，她却从未见过。
这世道对女人的约束总是这么多，就算朝代更迭，几千年过去，可很多偏见和和要求也从来不曾变过。
柳元英打定主意，一定要择一位如今日阳光一样温柔和煦的郎君，不必家世显赫，更不必官居高位，只要能和她一起游览山水，看遍世间美景就是最好。
正如柳昭仪所说，她们身份贵重，能做得自然更多，能多多帮到苦命女子，自然更好。
柳元英今日出来并未带着侍女，只身一人缓慢的走在长长的宫道之内，朱红的宫墙边还堆着莹润的白雪，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金般落在她身上，显得落寞又孤单。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
柳元英向前看，桓崇正迎着余晖朝她走过来。
“大人安好。”
桓崇行伍出身，身上总是带着一种疏离冷峻之感。
他看了看柳元英来时的路，猜测道：“刚从玉华宫出来？”
柳元英也没有隐瞒：“贵妃恩旨，所以去探望昭仪。”
桓崇莫名地深深看了她几眼，道：“天色渐晚，我送你回去吧？”
柳元英更是觉得莫名奇妙：“天色既然晚了，大人便快些出宫去吧，免得宫门下钥。”
“不必，”桓崇不容置疑道，“我脚步快，先送你回去就是了。”
柳元英不好再拒绝，只能同他并肩而行，往凤仪宫去。
一路上桓崇也不多言，默默将她送到凤仪宫便辞别离去，反倒弄得柳元英一头雾水。
等往后在宫中走动，还是得避着些这位桓大人才是。
柳元英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