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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鱼粥红豆饼 ...

  •   夜里福安公主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便拉着柳元英坐起来。

      “阿昌,你别睡了,”福安公主轻轻道,“你有心悦的小郎君吗?”

      柳元英无奈坐起来靠着软枕醒盹儿,思索一会儿才反问:“何为心悦?”

      “嗯……”福安公主想了想,“大概就是你想起他便会生出不同的感觉,在你眼中,他总是发着光的。”

      “沈大人在公主眼中也是如此吗?”

      “自然是,”福安公主来了兴致,“他初入学监那次,我随阿爹去学监听训,他只穿着一身不怎么起眼的布衣,却容光焕发,像是一枝竹子,又像一杆长枪,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福安公主忽地用被子蒙住脸笑了笑:“再有就是他高中状元打马游街,我从未说过我要去,可他就是一眼看到了我,那么多姑娘朝着他扔花、扔香囊,那可是风流俊逸的状元郎,榜下捉婿的也比比皆是,可是隔着那么喧嚣的人群,他却独独看向我。”

      福安公主垂下眼,搅着手指又有些泄气:“我也不过是个背景简单的公主而已。”

      “公主是陛下爱女。”柳元英拉住她的手,认真道。

      福安公主回握住她,苦笑:“其实我都懂,我受阿爹宠爱,也是因为阿娘的缘故,可其他姐姐们,即便不受宠,背后也多有强盛的外家依靠。”

      “他那么坚定的选了我,我却不能给他的仕途带来任何助益。”

      “沈大人高风亮节,怎么会在乎这些呢?”

      “所以我才不会质疑他对我的感情。”

      柳元英默默听着,她不大懂所谓“情”,她上一世父母去世得早,她的青春里只有写不完的试卷和习题,没人和她讲这些。

      在她看来,福安公主已经是天之娇女,是天底下顶尊贵的女子,可这种身份在面对所谓“情”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卑。

      柳元英心中平白生出一团影子,古今诗句常说“相爱相欢”、“思念成疾”。她觉得福安公主有些患得患失,正对应了“思念成疾”,可没有相隔千里,怎么也会“思念成疾”?

      按照柳元英的看法,这就算是没有带来积极的情绪价值,如果与情爱有关的事都会让人如此,柳元英觉得自己也没有尝试的必要了。只可惜这不是现代,虽然本朝对女子要求已经不算严苛,但终究还是封建社会的一个部分,身为高门贵女,断没有不嫁人的说法。

      柳元英从没有把自己当作过古代人,但是不融入并不代表她要标新立异,她也只是想在这个时代寻求一处容身之所罢了。

      翌日,柳元英还未睁眼便听见福安公主悄声吩咐说晨起要吃鱼粥。

      “阿昌,你醒啦?”福安公主听见柳元英起身的动静,“早起吃鱼粥怎么样?再配些红豆饼,我知道你爱吃绿豆,但是你之前不是说绿豆性凉,那这个季节还是少吃为好,所以我就叫人换成红豆饼了。”

      “公主怎么起的这么早?”柳元英把纱幔掀开一道缝见外面天才蒙蒙亮。

      福安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吵醒你了吗?方才母后派人来说谢表哥今日入宫,说是宫外今日要学南方办篝火节驱寒气,若我们想出宫去看,可以让谢表哥带我们去崔家小住。”

      “谢公子回京了?”柳元英穿好了衣服,坐在桌前梳洗,“好啊,京中还从未办过篝火节。”

      “前日才回,听说是被大雪堵在城外了,”福安公主道,“听说是越国公提议的,连日大雪叫京城商贩们叫苦不迭,办个篝火节,倒是让他们赚些钱,也叫百姓不那么恐慌,瑞雪兆丰年,明年定然还是个丰年。”

      “越国公?”柳元英闻言笑笑,“桓大人的确是好心思。”

      “可不是,”福安公主极力夸赞,“若不是昨日越国公提了这个好主意,我们不知要再窝在宫里多久才能出去玩儿。”

      “公主上个月不是才去了城郊赏梅吗?”

      “哎呀,那也是上个月了嘛,”福安公主义正言辞地反驳,“再说了,赏梅和篝火节怎么能混为一谈,儿时随阿爹南巡遇上过一次篝火节,真的可好玩儿了,我那时还以为再也遇不上了呢,真是多亏了越国公!”

      柳元英洗漱完换了件月白色裙子,又搭了件豆绿色短袄。银珠便为她梳了个清爽便利的发髻,又簪了支宝石珠子编制的迎春花钗子。

      给贵妃请过安后,柳元英福安公主殿中用早膳,行至廊下,檐上积雪被太阳照着慢慢化成水,顺着瓦块滴下来,打在廊下摆着的万年青上,将叶子上的浮雪也尽数打散。

      隔着晨起的薄薄的水雾,她瞧见廊下站着个身姿清隽的少年,撑着伞遥遥地望过来。

      他走进廊中,隔着一步的距离将伞递过来,温润端方地一拜。

      柳元英示意银珠接过,回礼:“谢公子安。”

      谢允笑笑:“阿昌也安。”

      谢允是太后的孙辈,是皇后的嫡亲妹妹的儿子,陈郡谢氏的长公子,他儿时常住在太后宫中,与柳元英算得上青梅竹马。

      他没再开口,柳元英便沉默地向前走,等她走出一段,谢允才重新跟上。

      自从谢允三年前加冠考中进士领了职位,便很少再进宫来,算起来,他们也有一年没见了,虽然早就听闻他要回京述职,但男女有别,即便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不好开口去问。

      许久不见,他倒是褪去了眉目间的青涩,显得更加刚毅,更加挺拔。

      只是如今加冠的加冠,及笄的及笄,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更是不好过从甚密。柳元英心里生出几分莫名其妙的滋味,到生出很多尴尬。

      谢允并没有一路跟着她,见她去了公主寝殿,便自行离开了,瞧着像是去给贵妃请安。

      不知怎的,柳元英突然就想起许多年前的冬日,也是下了好大一场雪,那时皇后身子也还康健,不像现在总是生病。柳元英拉着银珠、玉珠去御花园给皇后折梅枝,回来的时候却跌进了雪里怎么也爬不起来了,银珠和玉珠急得欲哭无泪,正巧碰上谢允从寿安宫出来,把柳元英从雪里捞出来抱了回去。

      自那之后,每年冬日落雪,谢允便总是跟在她身后。

      柳元英心里突然闪出一个疑问,这是不是就算“情”,柳元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逼着自己把这个想法咽回肚子里,再想就算她自作多情了。

      贵妃宫中有温泉水,自然是不冷的,银珠瞧着自家姑娘莫名打寒颤,很是疑惑:“姑娘冷吗?”

      “没事,像是被风拍了,快些走吧。”柳元英装作面无表情,拉着银珠逃似的跑去了公主的寝殿。

      用完早膳皇后把玉珠也派了过来,叫她和银珠一起跟着柳元英。

      福安公主也带上了银容一起。

      皇家擅养暗卫,银容和玉珠都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有他们跟着主子,比侍卫随从更叫人安心。

      赶着宫门下钥前谢允带着她们出了宫,先是去了趟崔府,崔家原先有两位姑娘,与柳元英颇为要好,但是这两年也都出阁了。所以拜见了崔夫人之后,便有人带着她们去了皇后在阁时的院子,收拾了屋子出来给公主和柳元英住下。

      又叫崔家小公子崔德渊也跟着一起,多个人也多个照应。

      本朝虽也有士农工商的讲究,但是从未抑制过商业发展,倒是让坊市之间热闹起来,眼下商行、贩夫都因着大雪憋闷许久,好容易恩赐的盛会,自然人人都热闹起来。

      夜色渐起二人便迫不及待地出门了,起初人还不算多,福安公主拉着柳元英沿着街边小摊一家一家逛过去,谢允和崔德渊便跟在二人之后,一刻不离。

      入了夜人便多起来,城中河道上结了厚厚的冰,各色商行在冰面上搭起形色各异的篝火,一旁也有乐班奏乐,百姓学着南方围着篝火起舞作歌,热闹非凡。

      柳元英站在岸边看了会儿,一回头便找不到他们的踪影了。

      “抱歉,让让……”柳元英费劲想要挤出人群,奈何人实在太多,怎么也挤不出去。

      正着急的满头大汗时,柳元英感觉一只温厚的手抓在自己的胳膊上,随即把她拥入怀中,带出了人群。

      一时之间柳元英僵硬地不敢再动,那人把她带到了略空旷的地方,双手抓着她的肩膀上下细细地检查:“怎么样,有没有挤到,有受伤吗?”

      柳元英满满回过神来,见只有谢允一个人,忙追问道:“公主呢?”

      “公主和沈大人一同去赏灯了,方才不见你的踪影,我便跑来寻你了,”谢允看着她双眼湿漉漉的,好像蒙着一层水汽,担心地又问,“昌昌,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柳元英摇了摇头。

      谢允放下心来,抬头却见她发上钗子摇摇欲坠,抬手就想要为她扶正,柳元英见他凑近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昌昌别动。”

      耳边还能传来悦耳的歌舞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柳元英却觉得呼吸一滞,耳边种种都被隔离在外,只剩她猛烈的心跳声。

      历经两世,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谢允从来洁身自好,并不懂得如何为女儿家整理发髻,又怕扯到柳元英,只好更加细致、小心。这一举动,惹得一旁路过的妇人们打趣:“瞧这小郎君,给自家夫人别个钗子羞得脸都红透了。”

      听到此话,谢允耳根红得几欲滴血,柳元英更是不敢抬头。

      “哎呦姐姐,年轻人面皮薄,何必故意逗弄。”同行的妇人为他们解围一句,便拉着自家姐姐走了。

      柳元英几乎想尽了伤心事,也没让脸上温度降下去,她只觉得脸上灼热得像是发了烧。多年的礼仪习惯让她不能再大庭广众之下把头像鹌鹑一样埋下去,她只好垂着眼眸,一副乖巧柔顺的样子。

      实则内心像是有一万只虫蚁竞走,她现下倒是有些明白福安公主的心境,只是不同的是,福安公主与沈淮生是剖白心迹后的种种顾虑,而她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万遍这门婚事可能会有的阻碍。

      只是这样想她却有些泄气,她自认对自己的情感看的很清,喜不喜欢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也能敏锐的感觉到谢允的心意。

      可是若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

      若她是个乡野孤女,她会毫不吝啬的表明心意,大不了便是落个泼辣名声。

      可她是河东柳氏长房唯一的嫡女,她可以与父母感情淡薄,但她在明知本朝望族地位与忌讳的情况下去挑战上位者的地线。

      重获新生,她惜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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