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初二归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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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照例是嫁出去的娘子回门的日子。
柳家嫡系人丁算不上兴旺，柳老夫人与已经逝世的柳公琴瑟和鸣，此生无异腹之子。
是以柳家家主如今这一辈儿也就知道柳元英的父亲、叔父，以为一位出阁多年的姑姑。
算上柳家二房出阁的大姑娘柳兰时，初二拢共也就只用招待两位娘子。
柳元英乐得轻松，原只打算见了姑姑便还回来躺着，一大早却被柳素商风风火火地拉去等着大姐姐回来一道聊家常。
柳叔母厚道，教养的孩子们也好，二房的哥哥姐姐们心疼她，这两日也没少来看望她，又给她送了不少东西。
怎么着也不好不见大姐姐。
“昌昌，等下你也不必给那王家子好脸色。”柳素商同低声嘱咐。
柳元英有些疑惑地问：“为何呀？他待大姐姐不好吗？”
柳素商拧眉，欲言又止，只说：“等会儿你瞧着姐姐就知道了。”
这倒奇了，柳兰时算得上是柳家嫡长女，虽在二房，但无论容貌才华都是闻名遐迩，连柳公在世时都直夸她有一副七窍玲珑心，文墨间的灵气是多少文人墨客难以企及。
这样的女子，家室是一等一的高门显贵，自己也是独一份儿的出挑优秀。
为着她能过得好，柳夫人特地选了个门第低些的女婿。
大姑爷姓王，单名一个峥字，出身琅琊王氏，武将起家，有个安平伯的虚爵。
王峥是家中次子，自幼随着大家读书，性子随和，样貌随比不上柳家儿郎这般俊美，却也算是仪表堂堂。
虽然也有层层叠叠的利益往来，但柳兰时委实算是低嫁，在她的婚事上，叔母是完完全全为着女儿以后过得好，不然以柳兰时的条件，做个王妃也算不得痴人说梦。
那时柳元英尚在宫中，不曾参加她的婚礼，却也听说过柳家嫁女十里红妆的盛景，她始终以为柳兰时过上了自己梦想中那种轻松自由的生活。
怎么她也过得不好吗？
等了许久，柳兰时始终未至，连姑姑柳安都坐在祖母身边吃了好几盏茶，瞧着有些面色不虞。
柳素商不肯说，却要为姐姐遮掩，一连给姑姑点了三四盏茶，手都有些酸痛了。
柳元英借着今日穿的宽袖长袄遮掩偷偷为她揉了揉手，笑盈盈地看着姑姑：“姑姑吃了姐姐好几盏茶，也尝尝元英的茶好不好？”
柳元英声调软糯，语气中又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委屈，将前世见过的“绿茶”腔调学了个十之八九，柳安显然很吃这一套，当即便舒展了眉宇，面色也柔和了下来。
“昌昌乖，等晚间姑姑再吃你点的茶，”柳安笑得慈善，气也消了些，状似随意地问，“怎么阿繁还没有来。”
柳安是家中嫡长女，平日里最重规矩，在柳元英看来，柳安堪称封建体制下妇女言行的标准。
不过，这也导致她是整个柳家待自己最好的人。
只因为柳元英同她一样是长房嫡女，是整个柳家最尊贵的女郎。
柳家叔母姓霍，名云芳，性格腼腆内向，闻言不禁红了脸：“长姐莫怪，兰时想来不只是被什么绊住了脚，应该是快了。”
柳安蹙眉，看向她的眼神有些不喜：“霍氏，你性子软，行事也不出挑，将咱们家的嫡长女教得也同你一样的性子温和，若是能像阿盛一般有些脾气，到是比现在要好。”
“长姐，云芳温和有礼……”
“我还没说你呢，”柳安更加不喜地看向柳夫人，打断她的辩解，沉声质问，“我听闻昌昌才回来不过一日便病了，你这母亲究竟是怎么做的？”
柳夫人哑口无言，面色僵硬地望着柳安。
“身为主母，泽披儿女无错，可你万不该以庶压嫡，世家大族的规矩都让你破了，穿出去别人又该怎么看我柳家？”柳安凤目圆睁，只一眼便叫人觉得威慑力十足。
柳夫人与霍氏只好规规矩矩地朝柳安行了一礼，齐声道：“谨遵长姐教导。”
直至快摆午膳，柳兰时才孤身一人姗姗来迟，赶在年节上，人都说猫儿狗儿也要让三天，柳安也没同她多做计较。
只是席间柳元英暗暗注意到柳兰时衣衫瞧着虽然整洁，却不像新制的，瞧着花样绣工，颇像是几年前时兴的模样。
更没看出精心打扮的样子。
似乎是风尘仆仆的赶路人。
柳素商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眼圈红红的，柳元英注意到柳兰时暗自安慰了她，才叫她不至于哭出声来。
等到用完午膳，柳安陪着老夫人午休，柳元英姐妹三个便都到柳素商房里去了。
才关上门，柳素商便拉起柳兰时的袖子，眼泪止不住地扑簌落下。
柳元英上前去看，却大吃一惊，柳兰时本该光滑细腻的手臂之上叠满了大大小小的青紫。
不像是被什么打得，柳元英好歹活了两世，瞧着那几个深浅不一，有些已经结痂的牙印便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只是柳素商还未出阁，只以为是被打了的。
柳兰时拨开妹妹的手，将衣袖理好，温和地给柳素商擦掉眼泪：“可不许再跟母亲说。”
“那个畜生打你，”柳素商执拗道，“我为什么不能说？”
这自然没办法同她解释明白，柳兰时也不免哑然。
柳兰时摸摸她的头：“姐姐没事儿，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说罢，又把带了的两个小匣子分给柳元英和柳素商一人一个，嘱咐柳元英也不要同别人讲。
柳元英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又把一个匣子交给柳元英：“这个匣子是给娘娘的，劳烦昌昌带给她。”
作为长姐，柳兰时向来都是不偏不倚，极为疼爱弟妹。
先前柳素商说不必给王峥好脸色，却没想过王峥会直接不来。
王家人礼做得足，送了好些东西，又来了王夫人跟前儿脸熟的嬷嬷，言辞恳切，说是王峥身子不好，害了病，只好委屈少夫人独自前来。
再者柳兰时也没说什么，柳家就算要为她撑腰，恐怕也师出无名。
姐妹三个说了一下午的体己话，柳元英多是在一边听着。
眼见日头西垂，王家也来人接了，柳兰时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犹豫再三，柳元英还是拉住了自家大姐姐的袖子：“大姐姐若想和离，我替姐姐去求皇后。”
柳兰时呆滞几瞬，轻轻抱了抱柳元英：“姐姐没事儿，昌昌在宫里要小心周全，不必为此多生事端。”
“大姐姐，这算不上什么小事，你总不能这样熬一辈子。”柳元英坚定道。
柳兰时来的时候就叫人觉得身子单薄，方才说话又是连连气喘，看着便是身子亏空。
她才想起来，柳兰时嫁入王家也有七八年了，除却才成婚是有过一次身孕不甚小产，之后再没有过。
王家礼仪周全，侍妾通房却不少塞，只是再多人也没为王峥诞下一个孩儿。
想必与这样的虐待并非没有关系。
只是柳兰时眼底不见丝毫犹豫，她同样很坚定地拒绝了。
这样一来，柳元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希望自家姐姐能早日想开。
晚间柳安将柳元英叫了过去，她年轻时嫁给了大长公主之子，丈夫争气，本应降爵的宁国公之号又被煲了下来。
有做大长公主的婆母疼爱，又是出身世族的诰命夫人，柳安可谓是风头无两。
“说吧，怎么回事？”柳安窝在暖阁里捧着书仔细读着，毫无波澜地问她。
柳元英凑过去，端正地坐在她身边接着装傻充愣：“姑姑说什么呀？”
柳安这才抬起眼皮，恨铁不成钢地卷起书照着柳元英的额头轻轻拍了一下：“你还知道我是你姑姑，连柳槐序都知道受了委屈到家里寻求庇护，怎么你受了委屈却不肯跟姑姑说？”
的确，柳安因为大长公主的关系时常入宫，柳元英与她也偶尔能见上一见，比起柳家其他人，到的确算得上熟稔。
“我自己可以处理，何必麻烦姑姑。”柳元英摸了摸额头道。
柳安斜了她一眼：“昌昌，有时候依靠别人并不丢脸，一味莽撞行事才容易叫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你也该庆幸你母亲还惦记着你兄长们的婚事，还有宫里那位的前途。”
柳安顿了顿又道：“你母亲不疼你，你也与家里不亲厚，又没受过家中教养之恩，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你也到了定亲的年岁，完事该为自己考虑。”
这的确是件好事。
倒不用她为家族献身。
柳元英很是受教：“多谢姑姑教诲。”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柳安点点头，“皇后自入了冬身子就不好，我送了些补品去，等你明日回宫再做给她吃，她待你极好，你要懂得回报。”
“是，”柳元英乖巧应下，“侄女自幼由皇后教养，自会好好孝顺皇后。”
柳元英心中忍不住酸涩，这柳家上下，能如此为自己做打算的怕只有姑姑一人，偏偏在这儿，说明白些她也算不上柳家的人。
真是叫人唏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