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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母女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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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儿在祠堂吹了一夜冷风,柳元英回了自己院子就有些热了起来。
玉珠想去传太医,毕竟柳元英自幼就身子弱些,这些年来凤仪宫上下将她精心养着,才稍稍养好了些,如今才回柳家一日不到,便发起烧,玉珠是怎么也无法同皇后交代的。
“不必去了,大过年的,叫人家也安生团圆吧,”柳元英硬撑着身子,虚弱地拦住玉珠,“等下还要去敬拜祖先,若是叫母亲知道了,又是各种事端,反正后儿上午就能回去了。”
这话也不假,柳夫人不疼柳元英,玉珠向来对柳家的事也是三缄其口,银珠倒是始终盼着柳元英能好好和父母亲近。
毕竟在外人看来,柳家才是柳元英的依靠。
“那我去给姑娘熬些姜汤。”
柳元英喜欢下厨,更精通厨艺,所以院子里设了小厨房,如今倒是方便了。
喝了姜汤,玉珠又拿了几粒小药丸子来:“这是先前淑妃娘娘给的疏热丹,专门退烧的,姑娘先吃了这个吧。”
宫中娘娘们并不是人人都能盛宠不倦,各自都爱找点事儿做打发时间,尤其是没有孩子的废品。淑妃就是其中之一,她出身也很高,又是潜邸出来的老人儿了,只是苦于身子弱,始终没有孩子,久病成医,偏爱研究点医药丹丸。
她与皇后自小相熟,也是看着柳元英长大的,柳元英小时候天稍冷些就会发热,这丹药就是淑妃费了好大心思才研究出来的。
柳元英吃了药好了一些,却觉得有些心酸,在宫中那样磋磨人的地方她都许久未病了,偏来府中一日便病了起来。
若是叫宫里知道,恐怕也免不了一顿申斥,还不如少生一事。
银珠昨夜熬得久,晨起给柳元英上了妆,便叫她回去歇着了。
天色稍明,柳大人便带着众人敬拜先祖。
柳元英跟着柳素商一道磕头上了香,起来时险些脚下不稳栽出去,柳素商不动声色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一旁,幸好长辈们都在闭目祈祷,倒也没叫人看见。
柳元英硬撑着朝她感激一笑,觉得自己的腿脚酸软无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大年初一也忌行医,越是鼎盛的高门显贵,越推崇这些忌讳。
幸好淑妃的药实在管用,到了晌午,柳元英裹在被子里发了一身汗,倒是不怎么热了,只是又觉得喉咙像刀划一般疼痛,身上也酸疼得很。
偏偏柳夫人上午便打点了送往各户人家的节礼,到了下午又叫人来传柳元英过去。
玉珠气不过,想要与其理论,那人却知道柳夫人素不喜欢幼女,来传话也没什么好气儿。
高昂着下巴,说话间盛气凌人。
“夫人传唤,奴婢已经将话带到了,四姑娘去不去,自然是姑娘自己的事。”
“只是,姑娘不去,若是落得个不敬尊长的罪名……”
“还请姑娘自个儿斟酌着办。”
“知道了,你回去吧。”柳元英淡淡道。
银珠压不住火气,跟在她后面一把薅住她的衣领,将她拽得摔在院子里。
“我呸!”银珠一脚踩上她的胸口,“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我家姑娘跟前耀武扬威,我家姑娘可是皇后义女,连郡主娘娘们见着我家姑娘也是礼遇有加,你是哪个坑里爬出来的脏东西,敢来着儿脏我们姑娘的眼!”
“你!你!”
她被银珠踩得踩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银珠又狠狠掐了她几下,才心满意足地放她离开。
柳元英也难得觉得舒畅,心口的郁气都散了些。
“走吧,”柳元英披了件火狐皮的大氅,散步似的过去,“去看看是怎么骂我的。”
“姑娘,奴婢莽撞了……”银珠打爽了,又觉得有些自责。
柳元英朝她眨眨眼:“无妨,从昨日就话里话外说我不孝,反正怎么也是要把这个罪按在我头上了,还不如提前把气出了。”
果不其然,柳元英过去的时候,便感受到了正院极低的气氛。
柳元英含笑走进去:“才大年初一,母亲怎么又生气了?”
柳夫人一个眼刀飞过来,怒声问:“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元英一向胆大,母亲不知道吗?”柳元英随意行了个礼自顾自坐到椅子上,“哦,对了,元英三岁就入宫了,母亲没养过我,自然不知道。”
她刻意咬重“三岁”二字,侧目玩味笑着。
“你这是在埋怨你的母亲吗?!”柳夫人怒竭,拍桌而立。
“我不能吗?”
“我回府不过一日,便叫母亲几次申斥,跪得膝盖都青紫了,昨日席上,几位兄长也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柳元英眯起一双含情桃花眼,怒极反笑。
“我倒想问问母亲,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值得我的‘骨肉至亲’如此对待!”
“我生了你,命都要搭进去,还是我的错不成?!”
“是,母亲自然不会错,”柳元英上前几步与她对视,“那我就有错吗?”
“母亲,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你也不曾养我,生了我却又待我不好,我也不用为母亲承欢膝下了,往后,我们不如相敬如宾的好。”
“你也不想外人知道,柳家的院子里,养出了个不孝不悌的女儿吧?”
柳夫人气得抬手重重地就要扇到柳元英脸上,柳元英丝毫不惧。
玉珠一直跟在她身边,柳夫人才一抬手,便被玉珠反手钳制。
“夫人,姑娘是皇后义女,夫人如此,是要打皇家的脸吗?”
“我还不能教育我自己的女儿了?!”柳夫人怒骂道。
“夫人容禀,自古忠孝都是以忠为先,皇后是君,夫人是臣,”玉珠躬身一礼,“姑娘先是皇后的女儿,才是夫人的女儿,夫人若有什么不满,不妨先上奏皇后。”
“只是……”玉珠语气中带着丝丝嘲讽,“皇后视姑娘为掌上珠、心头肉,若是皇后听了姑娘被府里冷待,后果也请夫人自己担待着。”
柳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嬷嬷拦住,嬷嬷将柳夫人护在身后,轻声安慰着柳元英:“四姑娘别气,年底事情繁杂,夫人这是急昏了头,姑娘是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夫人怎么会不惦记姑娘呢?”
这嬷嬷是柳夫人的乳母,年纪也不小了,柳元英犯不着和老人家置气,便客客气气道:“惦记不惦记的,元英也不在意了,只是还请嬷嬷等母亲消了气好好劝导母亲,气大伤身啊。”
“你这是诅咒你的母亲吗?”柳夫人目眦欲裂。
“元英不敢,”柳元英施施然道,“母亲自然要长命百岁才好。”
午膳用得不多,柳元英说了这么一会子话也觉得饿了,便没有再同她攀扯的兴趣了,屈身行了一礼便往外走。
才到门口,便听到屋里不知打砸什么东西。
柳元英又折回去,笑得温婉柔顺:“烦请母亲转告几位兄长,若在对元英有冒犯之意,元英自然也不会顾念手足之情。”
“奴婢也定会禀明皇后娘娘。”玉珠也跟着附和。
回了自己的院子,柳元英亲自去炖了一锅冰糖雪梨,只是毕竟这个时节不好,雪梨也蔫哒哒的。
她们此番是受了寒,梨子清甜性温,虽然不治病,但是吃着是挺滋润嗓子的。
晚膳柳元英称身子不适,没去与他们一道,省得柳夫人还没缓过来,下午她去闹了一顿,府里也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想必别人也早知道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过也好,不来招惹她,她自然也不会借着皇后的势狐假虎威。
“姑娘方才真是厉害极了,奴婢都看呆了。”银珠满眼倾慕。
“其实我一开始也有点怕,”柳元英拍拍胸口,“只是这事儿若是宣扬出去,我顶多就是阻碍婚嫁罢了,他们却会落个苛待嫡女得名头,连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更别说儿媳了,往后怎么还会有人敢把女郎嫁过来。”
刚才柳元英又回去提起几位兄长,也是在提醒柳夫人,府里几位郎君,可都还没娶亲。
宫里的娘娘本就不得宠爱,若是皇后知道此事捅到陛下跟前儿,谁知道柳昭仪会不会被申斥冷落。
柳元英虽然不得柳夫人宠爱,可柳昭仪却是柳夫人的心肝宝贝。
她怎么会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过得不好呢?
院中小厨房只有一个厨娘,柳元英放她和家人过年去了,晚膳也没叫府里单独送。
她们院中现下也就主仆三人,柳元英就捡着现成的随便做了些吃的。
譬如豆角焖面,吃面的规矩多得人头大,所以各家贵女都很少吃面。
柳元英前世是北方人,最爱吃面,小厨房恰好有些豆角和生肉。
这个天气,热热吃上一碗面条再好不过了。
比起看着繁杂,其实清淡得不得了的席面,柳元英还是更喜欢这些家常普通的吃食。
“淑妃娘娘也爱吃面,等咱们回宫了请她过来凤仪宫,咱们偷偷吃。”柳元英吃得满足,也不忘无意中帮了大忙的淑妃娘娘。
“姑娘仁孝。”银珠扒着碗里的面条,敷衍地夸了一句。
柳元英与玉珠愣了一下,“扑哧”笑了出来。
“怎么了嘛?”
银珠眨着懵懂的眼睛,疑惑不解。
柳元英好容易才缓过来,忍俊不禁道:“我才同母亲吵了一架,险些将母亲气病,你这句‘孝’,我还真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