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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除夕守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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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瑟缩着坐上马车,柳元英就发觉一道眼刀朝自己杀来。
转身去看,正是柳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神色淡然。
直觉告诉柳元英,她生气了。
柳素商拉拉她的袖子,暗暗示意她先认错。
偏柳元英生了一身反骨,自己也有些怒了。
一整年不曾见面,今日又是除夕,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值得柳夫人如此这般。
柳元英也堵着口气,反手握了握柳素商的手。
柳夫人见此更是怒火中烧,沉声开口:“你就没有什么话同你的母亲说吗?”
“母亲想听什么?”柳元英含笑问道,一副乖巧的模样,眼神中确实明晃晃的不服气。
柳夫人阖眼缓了缓,又转了话头:“方才席间,你左顾右盼,交头接耳,没有半分贵女仪态!”
“伯母,是我拉妹妹说话……”
柳素商出言解围,柳元英拉住她,反问。
“母亲就没有什么别的话要对元英说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夫人怒目圆睁。
“母亲一年不见元英,不是也一样没有话对元英说,何必强求我有什么好话留给母亲!”
“妹妹!”柳素商赶紧捂住她的嘴,“伯母,妹妹今天席间吃多了酒,定是醉了!”
“伯母千万别和妹妹计较!”
“阿盛,你不必帮她开脱,”柳夫人目光冷淡,声音气得有些发抖,“我到要看看,你有怎样不好的话留给你的母亲!”
柳元英垂眸咽下眼泪,自嘲地笑笑:“无话可说。”
“妹妹别再说了,今日除夕……”
见柳素商慌地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柳元英拉住她的手安慰一笑。
可她分明看见了柳元英眼中不肯流出的泪水。
柳夫人断断不肯给台阶下,为人子女,受了父母的生恩,本就短了一截。
方才怒气冲头,柳元英没能忍住,如今却不得不俯首认错,索性柳家的车马豪华,也足够大,能容下她装出一副柔软姿态,跪在柳夫人面前请罪。
“元英方才对母亲不敬,请母亲责罚。”
柳夫人冷哼一声:“既如此,你是女郎,我总也不好动用家法,你便在守岁后自行去祠堂跪上三个时辰,好好对着柳家先祖反思你今日违逆之罪。”
柳元英双手叠放在身前,狠狠掐住虎口的软肉,不叫泪水滴下来,好半天才干涩地应下:“是。”
她就这么挺着身板一路跪着,柳夫人带着怒气视而不见,柳素商自然不敢叫她起来。
就算车里铺了厚厚的毯子,可路上颠簸,柳元英只觉得膝盖要没了知觉。
她又想起来初入宫中的那些日子,她才三岁,宫里不比家里,家里就算有柳槐序争宠,可好歹不会克扣她的吃穿,可与她同住的女郎才不会管她怎么样。
寒冬腊月,她仍旧只有单衣蔽体,壳子里二十几岁的灵魂让她难以冲着这群垂髫少女摇尾乞怜。
那日她被她们丢出屋子,外面飘着大雪,她小小一团,因为营养不良,头发都是枯黄干瘪的,是皇后伸出了温暖的手,把猫儿似的她抱进怀里,养了十几年。
算起来,她是替了柳槐序入宫。
所以三年前选秀,她身为皇后义女自然不能选秀,所以柳槐序作为家主之女成了陛下妃嫔。
她替了柳槐序受了幼年的骨肉分离之苦,柳槐序反过来替她被困在幽幽深宫。
她们都是被时代束缚的女子,是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
马车才停下,柳素商便匆匆忙忙把柳元英扶了起来。
等着柳夫人一言不发的冷着脸下了车,柳素商担心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快揉揉膝盖,这一路上颠簸,伤了膝盖可怎么好。”
“多谢三姐姐,”柳元英勉力一笑,“我们快下去吧,别让长辈们等急了。”
柳元英强忍着膝盖的酸麻疼痛,搭着银珠的手下了车,竟不想一下子腿软,差点跌了。
“姑娘在宫里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银珠一直跟在车边,里面的事儿她听得明白,愤愤几欲冲进去。
“没事儿,进去吧。”
柳元英心底暗暗告诫自己,忍一忍就好了,只要忍三日就好,三日后皇后就会接她回家,她一定、一定不要在这儿。
……
柳家今年举家进京,连老夫人也跟着进京来了。
柳元英跟着柳素商拜见了祖母,叔父叔母与众位哥哥。
老夫人瞧她面色不好,关怀道:“阿昌瞧着病恹恹的,是近来身子不好吗?”
“多谢祖母关心,元英昨日贪玩儿睡得晚了些,只是有些困倦罢了。”
“阿昌跟在皇后娘娘身边,教养得自是极好,”柳老夫人赞许道,又看见同她并肩的柳素商,忍不住数落,“不像你三姐姐,自小像个小马驹子,风风火火没个定性!”
“祖母,今儿是除夕,祖母就别数落孙女了,妹妹还看着呢。”柳素商难为情道。
柳老夫人亲热的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于是柳元英只好自己回到席位上。
她们祖孙天伦之乐,柳元英不愿待在那儿,尴尬得很。
席间十分热闹,柳叔父外放做官多年,过了年便又要离京,长久未见,如今聊着自然十分热切。
柳元英年纪最小,又是女郎,位置被安排在最末,原也有柳素商作陪,只是她刚被祖母叫到身边,此间到只剩下柳元英一人了。
与她临近的是她叔父家的七哥,名唤柳映,字子照,只比柳元英大一岁。
见柳元英自饮自酌,他便侧身与她聊天。
“阿昌年后能回府居住了吧?”
柳元英摇摇头:“皇后娘娘身子不好,恐怕一时之间难以出宫。”
“这样啊,皇后娘娘很是照顾阿昌,我们柳家都该感恩才是,”柳家人生得都美,柳映更是好看极了,每次展颜,都叫人觉得明眸皓齿,他性子外向,举杯便敬柳元英,“阿昌这些年久居深宫,很是不易,七哥敬你一杯!”
柳元英举杯回敬:“七哥言重了。”
一旁几位兄长见他们聊得火热,侧目看过来,也一并问候了几句,便拉着柳映推杯换盏缺了。
柳元英嫡出的几位兄长面色不悦的看了她几眼,便再没人同柳元英说什么了。
明明是正经八百的一家人,如今瞧来,柳元英倒觉得自己像是外人。
若柳元英不是在原身刚生下来就穿越了,恐怕真会以为原身做了什么危害家族的大逆不道之事。
怎么全家都跟看仇人一样看她。
尤其是原本应该同她最为亲近,生育了她的母亲,还有与她一母同胞的几位兄长。
他们对她的不悦实在难以隐藏,也难怪这么多年流水一样的东西、信件送进玉华宫,她却什么都没有。
好容易熬到柳老夫人困倦,拉着柳素商去歇息了,众人便准备也散去,柳夫人身边的侍女特地来请她去祠堂。
可笑的是,父亲听到了,兄长们也听到了,却没有一个人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儿,更无人为她辩驳。
玉珠都要忍不住上前质问,她算是宫中的掌事宫女,若要换了平常人家,怎么也要尊称她一句姑姑。
柳元英却拉住了她,罢了罢了,忍了就是了,何苦闹开了叫大家都不好看呢。
祠堂日日有人打扫,供得又都是自己祖宗,柳元英倒不至于害怕,只是觉得膝盖有点儿疼。
想了想,她又叫玉珠从边儿上搬了两个垫子叠起来,软软和和的跪坐在上面。
既然是自家祖宗,想必也不舍得看自己这么个貌美娇俏又年轻的小女郎跪晕在这儿,她寻思着自己也不全是躲懒,更多还是为了免得自家祖宗担心。
柳元英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夸了自己一句孝顺。
“咕噜咕噜”
银珠委屈的摸了摸肚子:“姑娘在宫里都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方才席间,柳元英也没有多吃,如今听了银珠肚子叫,发觉自己也有些饿了。
只是在祠堂偷懒已经有点过分了,她总不好再领着自己的侍女偷吃祖宗贡品。
正想着,便听见祠堂门“吱呀”轻响,似乎是有人来了,柳元英忙理好衣裙,端正跪好。
“姑娘。”
来人声音带着哭腔,柳元英心中疑惑,起身一看,竟是浮月。
她如今穿着府里侍女的服饰,瞧着人也圆润了些。
“你怎么来了?”柳元英惊奇地问。
“这个时辰府里人们要么在打牌掷骰子,要么在吃饭歇息,”浮月笑着蹲下身,把食盒一层层打开,“奴婢找了些好吃的,别人没动过的,特地给姑娘送来了。”
“只是祠堂不好准备别的,委屈姑娘了。”
柳元英叫银珠与玉珠拉了垫子坐过来一起吃,莞尔一笑道:“有这些已经很好了。”
随后又问她:“你近来在府中过得还好吗?”
“奴婢现在负责洒扫从前昭仪娘娘的院子,已经不能再好了。”
柳元英闻言,便明白是柳昭仪替她善后,难怪柳夫人今日虽然责骂她,却不曾扯出这件事。
等自己回宫,还是请了皇后恩旨,去感谢她才是。
浮月是偷偷跑来的,柳夫人定然也不喜欢她,只是碍于昭仪情面不好发作,柳元英不敢让她久留,吃完就让她把东西带走了。
跪三个时辰,算算天都要亮了,明日还要起个大早敬拜祖宗,柳元英索性排了班,与银珠、玉珠轮流睡下,留着一个人守夜,免得忽然来人瞧见他们,再落个不敬先祖可是不妙。
柳元英十分想念皇后与齐尚仪,往常她都在凤仪宫守岁,齐尚仪会给她缝很漂亮的裙子,皇后在一旁看着她做各种好吃的,整个凤仪宫都其乐融融的。
柳元英不知自己是梦是醒,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回了凤仪宫,赖在皇后温暖的怀抱里。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