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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仙谁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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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扎成的篱笆简单地把小屋外边围了一圈。地面看起来是被人提前清理过了,院子正中挖了只井,有几棵被遗漏的杂草贴在旁边开心地长着。
“来,别在外面站着。”道士放下扁担,招呼他们往屋里走。
但是,谭莫云刚跟着道士走进屋就后悔了。
虽说外面已经日渐西沉,但没窗的草屋里光线显得更加昏暗,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呼”,道士在他身后吹着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放地上的蜡烛。烛火摇曳,屋子里忽明忽暗,至少比刚才要好些。
道士见谭莫云好奇地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火折子,尴尬地笑笑,“在这荒山野岭的,还是用这种东西方便些。”
谭莫云点点头,“麻烦道长了。”
屋里光线明亮了些,也让他们看清了草屋里其他的摆设。说实话,这草屋可以称的上是“家徒四壁。”除了地上那个流着蜡泪的短头蜡烛,就只有角落里那一堆茅草,别无他物。
现在谭莫云真的有点想偷偷问问旁边的常域,他到底有没有带帐篷来了。
这位道长招待他们十分殷勤,不仅帮他们把草垛铺好,还又从屋外抱了干草进来,在草垛上面厚厚铺了一层,对他们说:“这新草软得很,被太阳晒了一天,睡起来可舒服了。”
因为道士实在是太过热情,弄得谭莫云都不敢拂了他面子。再说常域也没有吭声,他就只好谢下道士的一片好意。毕竟在这荒山野岭出差会有一千六百八十块补贴,而且在这草屋里过夜至少能躲避山里的野兽。在这么丰厚的工资面前,再挑挑拣拣就是不礼貌了。
正想着,道士又笑呵呵地出去给他们弄吃的了。谭莫云终于抓到个机会,趁着道士出去赶紧坐到草垛上,小声地说,“汉堡,来!”一直戴着的翠竹耳坠在半明半暗的屋子里嗡鸣了一声,然后就像哑火了一般,没声了。
“离城市里那些快餐店太远了,叫不到的。”常域也一屁股坐在草垛上,捶捶酸痛的腿。
谭莫云听到常域都这么说便放弃了,躺倒在草垛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老常,你那包袱里到底装了什么啊。有没有带什么好东西啊?比如吃的啦,帐……”
没等谭莫云问完,那道士又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吓得他赶紧闭上嘴起来坐好。
“这山里……你们既然来这里爬山也应该都知道。……也不好猎山里那些东西吃。”道士边说边把递给谭莫云他们一个草编的蒲包篓子,里面满满地装着他们山路上遇见时道士背篓里装的果子。应该是刚洗过,浅红的果子上还带着水珠,显得新鲜极了。
“别看它长得不起眼。吃起来又甜又脆,解渴还果腹。”
谭莫云从篓子里挑了一个啃了一口,果然跟道士说的一样,汁水丰沛,甜极了。他一边吃着一边把篓子递给常域,让他也拿一个尝尝。虽说神仙不用吃喝,但在这道士面前还是需要掩盖他们的身份,于是常域也象征性地拿了一个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一直都是孤身在山中,这道士看着他们吃果子显得很高兴,不停地说,“多吃点多吃点。我今天上山摘了很多,篮子里还有的是,吃完了我再去给你们拿。”
“不用了不用了,真的吃不下了。”谭莫云在道士的劝说下一连吃了七八个,肚子都有点发胀。
“这小伙子不行啊,没吃几个就吃不下了?”道士皱眉对谭莫云说着,又偷偷瞟了常域几眼。常域已经把篓子里的果子吃了一半下去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红果子准备下嘴。
谭莫云赶紧转移话题,“这果子长在这山上,有名字吗?”
“学名倒没有,不过大家都叫它‘山下人’。”
“‘山下人’?”这名字稀奇得很。
道士爽朗地笑了笑,“山下人都吃不到的好东西。连神仙来了都忍不住要多吃几口呢!”
他这话说的让谭莫云和常域浑身一紧,不自觉地开始联想这道士是不是发觉了什么。常域吐出最后一个果核,把手拍了拍,不吃了。
“二位都吃好了?”道士收拾好篓子站起来准备出去。“那二位早点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谭莫云也站了起来,“我们睡这里,道长您……”
“不碍事,既来便是客。你们就踏踏实实地在这里睡。贫道晚课还没做,也不在这里叨扰二位了。”
谭莫云也不再勉强,送道士出了草屋。再回来的时候,常域已经把坐乱的草垛重新整好了,躺在了靠外的一侧。
“有点奇怪。”谭莫云吹熄蜡烛躺下的时候,常域在他旁边模模糊糊嘟囔了一句。
“怎么奇怪?”黑暗里没有人回答他。谭莫云转过头,发现常域已经轻微起了鼾声。谭莫云便也转过身子,脸朝、对着墙。不得不说,这个草屋虽然表面上设计得潦草,但墙面编得又紧又密。即使在乍暖还寒的初春晚间,屋子里也显得温暖极了。他刚想闭上眼,突然听到“呱吸呱吸”的水声轻轻地在耳边响起。于是他又翻了个身子,看见微掩的门外一个身影在庭院里动作。银辉洒落下来,映亮了黑影旁边的石井。可能是那个道士。不再等他细想,一阵困意就涌上来。眼皮一沉,谭莫云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一夜无梦。
早上谭莫云是被冻醒的。浓重的雾,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又难受。他把手往旁边一撑,摁了满手沙石,周围哪里还有草屋和草垛的影子。
他醒了神,赶忙起身唤醒仍在他身边呼呼大睡的常域,“老常,不好了,那道士有问题。”
他们再次匆匆向山上爬去。“我就说他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用的东西还都是些老古董。他不会是生在山里的妖怪吧?”
常域摇了摇头,“如果他是妖怪,为何不直接生吞活剥了我们?我想,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这回不知道是不是谭莫云的错觉,上山的一路竟觉得旁边的树林都不怀好意,层层密密伸长的枝桠纷纷阻挡着他们前行。没走到第一天的一半路程,他们身上的衣摆和袖口就已经树枝被划得有些破烂。
“奇怪!”常域又说了一句。这次不等谭莫云询问他便又开口道,“想必是那贼人给我们吃的果子有问题。昨夜我吃了不少,让我倒头就睡。你吃得比我少,所以比我先行醒来。他肯定是趁我们熟睡之后把我们弄下山了。”
能把两个成年男子连夜搬下山可不是件轻松的事。谭莫云觉得疑惑,“他如果不是妖怪,那是什么东西?而且,把我们送下山是出于目的呢?不但没有加害我们,反而让我们安安稳稳地回到了山脚。
我知道了!这就是‘山下人’的作用。它不是为了迷倒我们,而是在于让我们不知不觉地回到山脚。这么说来,他这么做是想要掩盖这山上的什么东西。”
“我好心把你们送下山,没想到你们这么不要命,竟然敢再回来。”没等他们再思考,道士阴森森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响起。
“何方妖怪!”
常域迅速转身,双手往空中一抓,两把刀身修长的五尺苗刀从背后的包袱里飞出,划过空气,啸鸣出声,落入手中。
“何方妖怪?”道士冷笑了一声,“你们闯进了这座山,还敢问我是何方妖怪!”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来这爬山的,你却如此对我们充满敌意。”谭莫云站在常域旁边喝声问道。
“你们到底是想来爬山,还是想要山里别的东西就让人不得而知了。废话少说!”话音未落,道士便迅疾而出,双手开张抓向谭莫云面门。
“到我身后!”常域展开双臂,护住谭莫云,用刀背挡了这一下。“这乃神山,寻常众人极难现于此地。你到底是谁!”
道士被常域一挡,后退了几步,脚掌在沙地上一转,立住了身形。“我非人,你非人。礼尚往来,应是你先现出原形,先声询问主人是从何方而来怕是不礼貌吧。”
主人?谭莫云躲在常域身后疯狂翻着先前召来的《给孩子讲的一百个山海故事》。
常域也不想现在就与这道士大打出手,正想开口再与他周旋。无奈,自称山中主人的道士杀意极盛,不等他答话便再出一招。
谭莫云找准机会,往山路旁边一跳,滚落在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背后,读着,“在北方山系中生活着一种神兽,名叫当康。长得类似小猪,有两颗长长的獠牙,露在嘴外,让人常常把它和凡间的野猪弄混。当康是种很活泼的瑞兽,喜欢在夜间发出吸水般的响声,嘹亮高亢。”
道士注意到了谭莫云躲到了一旁,想要出招抓去,却苦于被常域纠缠脱不开身。
谭莫云又往前翻了几页继续读道,“每座神山都有山神驻守,守护山上万物。北方山神名叫长乘。传说,他的诞生凝聚了天地间的九德之气,长得跟人的样子差不多,但身后留有一条豹尾。”
就是这里!谭莫云从古树后面跳出来,对缠斗的两人喊道,“长乘山神,久闻盛名!”
“你倒挺聪明。”道士听到谭莫云的喊声,收回杀招,避开了常域砍下的刀风。又向后一跳,落在了一根树枝上。他蹲立在上,眨眼间已化为原形。一张冷削的侧脸,长得与人间男子并无二样。上身赤丨裸,身形劲健。如书中写的那样,他身后垂着一根豹尾,掩映在树叶之间。
见长乘化为原形,常域也将两把苗刀收到身后,高声说道,“恕在下愚昧,不知阁下竟是谯明山神。我乃天庭值年神常域。这位是天庭贺岁官谭莫云。先前的误会还请谯明山神谅解。我们只是奉天之命来谯明山执行公务罢了。”
“谯明山?你们来错了地方”,长乘半伏在树上,豹尾在后面不耐烦地甩着,“这里是钦山,不是你们要去的谯明山。”
“而且,天神?”长乘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树下的二人,冷哼一声,“天神又如何?神山之事何时轮得到你们来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