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了年兽的编制》吾亦云

7、山海风吟

　　直到谭莫云坐在等风吟的一楼散座里时，他还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就头脑一热，答应了玉皇大帝的请求。

　　虽然他对玉帝答应办成后给他涨工资的事情很心动，但这毕竟是这么多神仙都做不到的事……看来玉帝那天晚上真的喝多了，竟然有自信派他过来。

　　谭莫云有点紧张地又小啜了一口杯里的绿茶。素白的瓷杯，茶叶在略烫的水里浮起又沉下，如同他现在的心情。

　　坐了没一会儿，玻璃门就又被人推开，扑进来的冷风吹得檐铃叮铃作响。他裹挟着一身的寒气踏进厅中，坐在谭莫云面前，还是那么好看。

　　他先开口，“没想到……安安的小叔会来找我。“

　　他好像很苦恼要怎样称呼自己。

　　“叫我名字就行。”谭莫云帮他倒了杯茶水。对面的人很礼貌地道谢，然后端过喝了一口，热气在杯口缭绕熏红了他的指尖。

　　他放下杯子，笑着叫他，“莫云。”

　　不是……倒也不必这么……好好的名字，他叫起来怎么这么肉麻。谭莫云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那我就开门见山吧。”谭莫云抬起头看向他。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眼神。“贺岁官。”

　　岁夕的眼睛猛然睁大，又马上恢复了常态，依然笑着问谭莫云，“你叫我什么？”

　　“岁夕。贺岁官岁夕。”

　　“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清楚……”

　　“别装了。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你跑了之后是我顶了你的职位在干活。我在天庭的柱子上见过你的样子。逃仙岁夕，无故跑到人间，数日不归，赏金一百亿坤币。”

　　“他们给这么多吗？”岁夕含笑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仅知道你究竟是谁。我还知道那个茶楼老板是降魔大元帅托塔天王李靖，而红头发小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哪吒。”谭莫云正根据自己打的腹稿侃侃而谈，一时没注意到岁夕已经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戛然止住话头，“你这是承认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想必再怎样做也逃不过莫云的眼睛啊。

　　没想到你对我们调查得这么清楚。特别是，我都没听说天庭空着的贺岁官一职竟然找了一个凡人来做。”虽然岁夕说这番话的时候依然是笑着的，但谭莫云觉得自己竟然听出来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里带的怒气。

　　不仅谭莫云听出来了，在岁夕身后不远处一直偷听的李靖和哪吒也听出来了。茶楼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拿着块抹布，把那个已经擦了七八遍的台面擦洗得更用力了。哪吒一直忙着打游戏的手指突然停止了戳击屏幕，甚至连翘起的腿都不晃了。

　　“看来我的消息还是不太灵通啊。”好像是专门给那二人说着听的，岁夕微微侧过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靖和哪吒立马把身子转过去，当作自己不存在的样子。

　　“你放心，我也只是个‘代’贺岁官。要你回去了，这工作还是你的。”谭莫云忙说，表示自己没有抢他活干的意思。

　　“他们不应该让你来做。”这是谭莫云第一次见岁夕脸上失去了笑容。

　　“你别小瞧我。我做的不比你们这些神仙差……“谭莫云也有点火了。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岁夕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我只是……算了，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哦，对。”被他这么一打岔，谭莫云差点把正事忘了。“你能回来吗？天庭非常需要你。”

　　岁夕哑然失笑，“我回去你不就没工作了？”

　　没想到这个岁夕还挺想着自己的。“没事，玉帝说会给我换个职位干的。”谭莫云连忙对他摆手。假如天庭要是倒闭了，自己才是真要成了无业游民了。“你回来就行，不用考虑这些。”

　　“要是我想回去，那我还下到人间做什么？如果谭先生只是想跟我说这个，我恐怕不能如愿。”岁夕向后拖开椅子，准备起身离开。

　　“哎，等等。你不怕我把你在这的消息告诉上面？”来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吗？

　　“你要告诉早告诉了。何况，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吗？一百亿坤币都没人敢下来抓我，你说说看，这是因为什么呢？”岁夕冷冷地给他抛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又是一阵铃响风吹，桌上只留下一杯还未喝完的茶在悠悠地冒着热气。他真是生气得莫名其妙。不喜欢工作的人谭莫云见过，但这么厌恶工作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安心当个神仙难道不好吗？

　　“啪”，常域凭空出现在茶桌旁边。茶楼老板和红发少年见怪不怪地还是各做各的。这让谭莫云最终确定了自己对他们身份的猜想。

　　常域盯着岁夕离去的身影，叹息道，“小谭，跟我回去吧，司命府又下发了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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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谭莫云一脸错愕地看着常域，年被他吓得嗷呜一声从他怀里跳到了地上。

　　谭莫云拍拍身上的猫毛，不甘心地又问了常域一遍，“你刚刚说我们要去哪里出差？”

　　“北方山系中的谯明山。人间流传的《山海经》一书对此有明确的记载。那里常有奇珍异兽出没其中，比如钩吾山的饕餮、发鸠山的精卫均是从此地诞生。”

　　“为什么是我去出差？贺岁官还要管这个吗？”

　　常域一脸严肃，“因为司命府收到消息，近日天脉动荡，各个神山均受影响，其中以北面最为严重。特别是斗部紫薇仙君向司命府呈上了观象报告，他们怀疑那里最近有崩塌之象，山中神兽恐怕会遭到不测。但是现在天庭各处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我们太岁府最闲了。“

　　还真是，看看他们府里的年就行了。谭莫云一没事就会去喂喂它，现在已经跟他刚入职见着的样子胖若两“年”了，正躺在池边石头上翻着肚皮，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天庭没有专门管这些的神官吗？”

　　“还真没有。一般我们是不会去管这些灵兽的，只有各处山神会愿意去看管各地，以防有灵兽混入人间这种情况发生。但如今不同往日，现在天庭如果不及时插手，这些灵兽恐怕无法以一己之力渡过这个难关。毕竟，这次是天庭造下的祸端。”

　　“这个算加班吧？”

　　常域明白谭莫云的意思，“放心，有加班费。一天八十。”

　　一天八十坤币，换算成人民币的话，三天就是一千六百八十块啊。到荒野出差跟这些钱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

　　常域看着谭莫云喜上颜开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又掉钱眼里了，赶紧提醒，“司命府只给我们三天时间处理，超过时间可是不多加钱的。”

　　“明白明白！”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们这就出发吧！”常域先前已经用池边的鹅卵石在地上摆好了一个石阵，就等谭莫云了。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说着，谭莫云用玉帝给他的翠竹耳坠招出了一本《山海经》和一本《兽医入门指南》。粗略翻过之后，谭莫云又把招出来的《山海经》送了回去，换了一本白话版，书封上写着《给孩子讲的100个山海经故事》。

　　看着谭莫云一系列动作的常域不知道是第几次感慨：小谭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凡人。

　　“这样看起来比较快。”谭莫云翻过后，表示对这本书比较满意，然后也学着常域的样子踏进了石阵内。“走吧，老常。”

　　“哎，好。”常域回过神，食指和中指并立在胸前，朝石阵北边的鹅卵石虚空一点，石块霎时破裂。他们再一眨眼，人就已经在一处山脚站着了。

　　这里，就是谯明山。与人间的寒冬腊月不同，这里依然温暖如春，生机盎然。

　　可能他们到的还为时尚早，谯明山看起来并没有像什么紫薇真君说的那样有崩塌之象。山上的树层层叠叠，长得很密，随山势延绵而上。云雾环绕在半山，遮住了行人想要对顶峰窥伺的目光。草草看了一眼，他们就按计划从山脚出发，开始沿着土路往山上爬去。

　　没等他们爬到一半，太阳就已经渐渐垂到了西头，正照着他们身后，烤的人汗出沾背。直到现在为止，只有叶子在林间闷闷地响着。他们连一只鸟儿都没见过，更何况是活动在谯明山的神兽了。

　　谭莫云正要出声发问，他们便听见有个人正在山间唱着调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他们耳边。

　　“这是？”谭莫云用眼神询问常域。

　　“放心。”常域道，“这些山系都与人间相连，所以偶尔有人出现也是有可能的。”

　　随着他们往山上爬去，那唱调子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日光出来我爬呦，爬——那个山坡。

　　山坡顶上有嘞，有那神仙快活。

　　金银珠宝要把它藏嘞，袅袅仙女呦——贴心窝窝子诶。

　　世上都道神仙好啊，见了神仙却啊，磕了眼睛惊掉嘴喽！”

　　这是什么调子，编得蹩脚，也实在算不上好听。常域拉住谭莫云，不再往上面继续爬了。他们拣了个树荫，一起站在下面等那个唱山歌的人下来。

　　“——磕了眼睛惊掉嘴喽！”一个道士打扮的人扛着扁担从山坡上下来，嘴里还哼唱着那蹩脚的调子。

　　“你是谁？”谭莫云从树荫下站出来，出声问道。

　　“呀！”吓得那个道士脚底一滑，坐倒在地上。扁担掉在地上，筐子里摘的果子咕噜噜滚了一地。

　　“你没事吧？”谭莫云赶快跑过去扶他，“我不是要故意吓唬你。对不起对不起。”

　　“你是谁？”被谭莫云扶起来的道士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脸惊疑地问他。

　　“我是……来爬山的，游客，哈哈。”

　　“哦。”道士捡起地上的扁担，说道，“来这爬山的人可不多。”

　　“你怎么知道的？说的好像你一直呆在这山上似的。”常域也从树荫下站了出来。他刚刚已经给自己身上的衣服略施法术，变成了登山装的模样。

　　道士万万没想到这山上竟然还有一人，“你也是来爬山的？”

　　“对啊，我们驴友。”谭莫云指指自己和常域，笑嘻嘻地对道士说道。

　　“你还没说你是谁呢？”常域警惕地问着道士。

　　道士扶着扁担拱手说道，“贫道是这山下修行的道士，偶尔上山来看看。今日竟然能在这荒山之中有幸碰到二位，实属是缘分。”

　　“道长好。”谭莫云有点好奇地也回了个礼，继续问，“不知道从这儿走到山顶还要花多长时间？”

　　“你们要到山顶去？”道长沉吟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今晚之前你们是来不及爬上去了。如果你们不介意，倒可以来我这里小住一晚。等明天一早爬山，快些的话傍晚就能下来。”

　　谭莫云询问了常域的意见后，欣然答应了道士的提议。虽然常域来之前也收拾了个小包袱，但他不确定里面是不是带了帐篷。不管如何，住在屋子里总能比席地而躺要舒服得些。于是，他俩跟着道士在树林里左右穿梭，终于见到了道士在山里用竹子和茅草搭成的简易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