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了年兽的编制》吾亦云

6、除夕守岁

　　“爸，你别那么看着我了。”

　　自从谭父看见谭莫云右耳上的竹节坠就一直拿这种眼神盯他看，搞得他连好好的饭都吃不自在。

　　“就是，这都什么年代了。男孩子打个耳洞怎么了。”谭玉霖一边往碗里夹排骨一边说。

　　“哥，没想到你还帮我说话呢。”谭莫云笑嘻嘻地给谭玉霖又多夹了一块排骨。

　　谭父没理他，继续追问谭莫云，“实话跟爸爸说，你是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爸！”

　　“怎么了？这又没有外人。工作一时找不到不要紧，但是人生走错一步那可就都完了。”

　　“是啊。跟哥哥说，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啦？”谭玉霖也坏笑着帮腔。

　　“你们在说些什么啊！我真的是有正经工作。”谭莫云把刚刚给谭玉霖的排骨又夹回到自己碗里，顺便瞪了他哥一眼。他有时候真的不敢相信他哥已经是个有闺女的人了，天天嬉皮笑脸的。

　　“那你说说你的公司叫什么名字？”谭母也有些狐疑。

　　“天……天庭集团。”

　　“添廷集团？没听说过啊。”

　　谭莫云也编上道了，说谎都不带打腹稿的。“南平那么多公司，又不都是五百强集团。我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就进了个小公司。你们放心，挺稳定的，专业也对口。这个公司就相当于一种甲乙方之间的中介商，啥事都干。工资也按时发，福利待遇都好。”

　　谭母听他这么一说，放下筷子，“对了。你拿回来的那些礼品就是公司发的吧？我看那上面写着你们公司名字来着。”

　　不一会儿，谭母就拿着一盒子点心回来了，给他们看，“这上面写着天……廷制造。原来是这么几个字。你别说，你们公司还挺有意思。”

　　谭莫云怕得很，伸长脖子也跟着看。幸好礼盒上面印着的都是古字“天廷”，不然他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编下去。

　　“是啊。公司里大多都是90后、00后啥的，同事都年轻，比较爱整活儿。”

　　谭父这么一听终于放下心来，“哦，你那耳环也是个性的表现喽？”

　　“是啊，爸。这不努力融入新团体嘛。”谭莫云赶紧应和他。

　　虽然谭父看他那耳环还是有点不顺眼，但想着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也没再做评价。“老喽，不懂你们这些小年轻。行，只要人踏踏实实的，就好！”

　　话都说到这了，谭莫云赶紧掏出自己新领的工资打算趁热打铁。在餐桌下面偷偷把钱塞到回家路上买的红包里，打断了谭父想要继续的长篇大论，跟饭桌上的爸妈哥嫂和小侄女宣布。“各位亲爱的家人们，今年我也领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这不正好除夕，就给大家发个小红包。祝大家新的一年里财源滚滚，恭喜发财！”

　　他这一打岔，全家人果然都忘了继续拿他的打耳洞的事开涮，开始喜气洋洋地接他的红包。

　　“咱儿子真孝顺啊，你说说，这小财迷能想着爸妈，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弟弟，这二十二年哥没白在你身上付出啊！”谭玉霖一拿到就打开红包点了点钱。“虽然不多，但你的心意哥收到了！”

　　“你不爱要就还给我！还二十二年呢，你才比我大几岁？”谭莫云作势要抢回来，结果被他哥背过身子挡住了。

　　“安安，快谢谢小叔。”嫂子在一旁教安安说话。

　　“谢谢小叔叔！”

　　有钱果然能使鬼推磨啊！这下谭莫云总算能放宽心了。新的一年他也要努力工作，继续赚钱，打点各方，维持好幸福和谐的家庭关系。然后找好下家，成功跳槽！

　　一天热热闹闹地过去，吃完年夜饺子，他才回到房间准备好好休息一下。谭母在他回来之前就给他房间打扫好了卫生，被褥都提前洗过晾晒了一遍。谭莫云趴在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床上面，闻着太阳干燥的味道，心情舒适极了。这才有空好好想一想白天迟雀大街上遇到的事。

　　他敢打包票，那茶楼里的一定不都是凡人。红发少年被中年男人叫作李吒，再联系他的言语和造型……

　　“我靠。该不会是那个神话里那个混世魔王哪吒吧！”谭莫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这么说，小孩他爸就是托塔天王李靖！”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不，我是个文明的人，我不应该骂人。但是，但是那可是从小看到大的哪吒和李靖啊！不行，下次回天庭的时候我得好好去问问常域。

　　不知道岁夕身边的那个女人又是天庭哪位神女。难道，是他下凡之后找的女朋友？光凭岁夕那张脸，谭莫云就可以确定，只要岁夕他想，仅仅动动手指就会有无数的女人接踵而来。但是，那个女人的说话的语气好像又并不是他女朋友的样子。天哪，这逃仙不光没有责任心，不会还是个凭靠皮囊的渣男吧。

　　这个，他回去之后也要好好问问常域。

　　对啊，岁夕是逃仙。告示上写着赏金多少来着？一百亿坤币！换算成人民币就是七百亿。那我只要把今天这件事告诉玉帝岂不就能暴富一笔！

　　不对，倘若岁夕被抓回天庭，那他就会坐回贺岁官的职位，天庭就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岂不就没有工作了？但我刚跟爸妈信誓旦旦地承诺能自己养活自己。没有工作这可不行。况且，我跟天庭签的合同违约金又有多少钱来着？一百亿坤币！违约这件事会算到甲方还是乙方头上。如果要算到我头上的话……哈哈，一正一负正好亏空。

　　太赔本的买卖了，我可不干。谭莫云泄气地重新躺倒了床上。就当作没见过这个人好了。先安安稳稳干完这一年，最好等天庭倒闭的前一天把这个线索告诉玉帝，这样钱也拿了，人也跑了。我就能美美退休，连下家也不用找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谭莫云笑了笑，关灯准备盖被子睡觉。结果他刚闭眼，就听见有个人在他耳边说话，“小谭？小谭！别睡了快起来。”

　　谭莫云猛然睁眼，看见一个黑影在自己床边立着，“常域？你怎么来了？”

　　“哎，是我。小谭，我忘告诉你了。今晚除夕，贺岁官是要在太岁府里守岁，为天地祈福的！你赶紧随我回去吧！”

　　“莫云，你还没睡吗？”谭母可能是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在门外问道。

　　“现在就睡！”

　　然后谭莫云又低下声音对常域说：“好，但我要怎么回去？”

　　“你抓住我胳膊便是。”常域把胳膊伸给谭莫云。再眨眼间，他们就已经回到了太岁府里。

　　刚落地，谭莫云就赶紧手忙脚乱地找出衣服准备换上。常域在一旁惭愧地说，“都怪我不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要不是除夕夜宴上郁垒问起我，我连叫你都不会叫了。“

　　“没事，我这不是来了嘛。”谭莫云换好衣服，安慰常域。“这祈福应该怎么做？我这个什么法力都没有的凡人能行吗？”

　　“能行，怎么不行？这就是贺岁官要做的。太岁府都为你开门了，你祈福又怎会没有用。”常域领谭莫云去了庭院，让他坐在地上的蒲团上，一边帮他点起了早早摆好在各处的长明灯。

　　原本在庭院中间池塘里的鱼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池清水，里面金光闪闪，仿佛天上的星月都倾倒在其中。不过谭莫云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池里的金光正在不停流动。原来这池子里盛着的是人间的万家灯火，所以才显得光彩荧荧。

　　常域又给过谭莫云一册书籍，上面抄录着守岁要说的祷告之词。谭莫云翻过，纸张上誊抄的字迹在岁火映照下显得愈加清秀隽永。

　　“祈福重要的是心诚。念者若心怀慈悲，祥瑞必降于人间。子时开始，达旦不眠。”

　　天庭边的铜钟敲过，十二下铮铮作响。谭莫云正坐在方寸府邸之中，素袍衣摆垂地，伴荧荧烛火，默默祷念，为人间送去新一年的祈福。

　　“又有谁知道，天上已是别样风景了。”默默祷念间，星渐西移。丑时已过，天庭的除夕夜宴也接近尾声。从瑶池盛宴出来的仙官都三两成群。言欢说笑，准备启程回府。太岁府外一时语笑喧阗，好不热闹，只言片语也飘到了沉默的府中。这玉皇大帝也大概是在贺宴上多饮了几杯琼浆玉露，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太岁府门口，只是一时语到人未到。

　　谭莫云发现，这个身为天庭大老板的玉皇大帝特别喜欢往他这里跑。但他眼下正忙着一字一句地念祷告词，所以没有回应玉帝，随他进门后在一旁摇摇晃晃。

　　玉帝自然也知晓其中尘俗，进来了也不敢再吭声了。只是安静地坐在池塘边的假石上，与常域一起无言地听谭莫云祷告。

　　“斥贪斥嗔，断孽断念。

　　增禄增福，添岁添寿。

　　……

　　常取团圆时，莫叹人寂寥。

　　怜世间情缘，沐天地吉光。

　　……

　　新岁起，旧岁没。

　　平安落，四季升！”

　　钟声再起，日光东升。铜铃五响，寅时已过，新岁添福。

　　谭莫云翻过了书册的最后一页，合上后声音哑得厉害。新年的第一抹朝阳透过薄雾落在了他的眉梢，因为太过灿烂，勃勃生气甚至盖过了一晚的倦色。

　　“你们是神仙，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他问玉帝。

　　一晚无言，玉帝仰头喝光了瓶里的最后一滴琼浆，“那要看办法愿不愿意来。”

　　“你是说……”谭莫云迎着旭日发问。

　　“是他。你愿意去找他吗？”

　　为这世间，为这天地，你愿意再去找他吗？

　　碎金溅在他耳侧，翠竹晃动，恍惚间千年幻灭，有的人好像从未变过。

　　不知是美酒上头还是这初晖奇景，让玉帝这般的神君都不由失了神。

　　“我可以去试一试。”

　　人这般，话这般，心这般。甚至连答案都不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