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了年兽的编制》吾亦云

3、百官来贺

　　“年？我以为贺岁官才是传说故事里被称作‘年’的东西。“谭莫云指着自己，瞪大双眼问着常域。这句话说的真不知道是骂岁夕还是骂他自己。

　　常域赶忙摆手，“那可不是。”

　　好吧，它是年就是年，反正现在不过就是只会跟人撒娇的小猫咪！

　　“你看它吃得香吗？”

　　常域看着年啃鱼骨头啃得心满意足，老实地点点头，“香。”

　　“好，那我们今晚就喝鱼汤。”谭莫云高兴地拍拍手唤猫咪过来。

　　“喝鱼汤？”

　　“你们神仙可能不吃不喝。但我是凡人啊，今晚我还没吃饭呢，肚子正饿着咕咕叫。”谭莫云装出一脸可怜相。“而且，我可不会做饭。除非，天庭也有外卖？”

　　常域嘴角抽搐，不愧是能一步登天的凡人，论事多真不比下去的那位太爷逊色几分。

　　今日仙讯速报：西北角连夜黑烟滚滚竟是为何？听闻值年神常域的毕生法术都用到了一碗鱼汤里。据知情人士透露，这鱼汤或有积攒功德、美容养颜、还老返童之效。菜谱详情请充值会员继续观看……

　　上班第一天，谭莫云就掌握了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挑软柿子并且一捏到底。这鱼汤也果真如他想的一般，鲜美至极。如果谭莫云头顶有血条显示的话，那喝了鱼汤的他头顶的绿条又会往前增加不少。

　　“老常，别说你还真有一手。你该不会就是天庭小厨神吧！”

　　“哎呦，那可不敢当。”虽这么说着但常域脸上却是喜笑颜开。“小谭，喜欢喝就多喝点。明天想吃什么，都给你做！”

　　职场生存法则第二条，吹出彩虹屁，同事帮你干！

　　谭莫云听了常域的话连连摆手，“我上来也不是为了白吃白喝，还是先搞定了工作任务再说。”

　　--

　　第二日。太岁府邸。

　　“还……有多……少。”谭莫云瘫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两眼无神，手腕酸疼。

　　“小谭啊，这才哪到哪啊。这……这连一座城的年画都没有印好呢！”

　　谭莫云仰天长啸，“你们怎么会没有打印机这种东西啊啊啊！”

　　“那种东西我们天庭的确没有。”常域看着堆了一屋子的空白画纸也跟着发愁。

　　对了！我淘宝下个单不就得了。谭莫云想到这立马浑身灌满了精气神，一跃起来在一堆浸了油墨的纸里翻找自己带上来的手机。

　　常域也凑了上来，好奇地瞧着，“这种东西到天庭是用不了的。”

　　果然和他说的一样，这手机拿在谭莫云手里就跟一块带颜色的砖头差不多。别提信号了，连屏幕都划不动。

　　“我们这里的结界跟下面是屏蔽了的。”常域给谭莫云解释道。

　　好吧。谭莫云又没劲了。虽说他真的很开心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是那整整堆了一屋子的年画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那个岁夕呢？他也是这些工作，他怎么做完的？“

　　“小谭，你忘了？他是神仙，挥两把这些就都做好了。”常域边说边给他演示。

　　“那你也是神仙，还是我下属。你不能用法术把这些都印好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没有权限啊。即使我做好了这些，放到人间也丝毫无用啊。”

　　谭莫云越想越觉得烦躁，常域也跟他一起急。

　　“算了算了！我们先换个工作休息休息。老常，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哐。”常域搬起一大摞红纸往桌子上一放，“写门联！”

　　“别……别告诉我这纸也有一屋子。”

　　常域极为实诚地点点头。

　　谭莫云扶额，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那就开写吧！

　　“笔呢？”

　　常域把一支毛笔放到了谭莫云手里，然后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好不容易清理出一个地方，砚台就放在桌角上颤颤巍巍的。

　　“真要用毛笔写？”

　　“是啊。”

　　的确，谭莫云也从未见过门联用别的笔写的。

　　“可我不会写毛笔字啊。”谭莫云没有底气地说，然后在红纸上尽量稳住手腕写了几个大字。

　　常域凑上去一看，实在是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糊成一团、成、成何体统！

　　写门联这件事也只能暂且告一段落。

　　我不信没有一件我能做到的！谭莫云气冲冲地让常域把下一件工作放上来。很好！接下来是蒸年糕。虽然谭莫云很少下厨，但是做饭这种东西岂不是有手就行？不过当他们做好的第一炉年糕出锅时，谭莫云看着那一坨要黑不黑、要白不白、要黏不黏、要稀不稀的东西，他终于意识到，做饭也不是谁都可以的。

　　谭莫云一揉面，鼻子就痒，只好用手背去蹭，弄得满脸都是面粉。常域也跟着谭莫云一起揉面。他第一次放下神力去做这些事，也不免搞得手忙脚乱，身上蹭的都是粉末。于是一老一少两个白脸怪站在蒸屉旁边看着这坨东西同时叹气。

　　“天庭真的没有厨神吗？”

　　“有，灶王爷。不过，他只负责吃，不负责做。”

　　天庭真的与时俱进了吗？他真的想拉着玉皇大帝的衣领好好问一问他。说好的工作轻松，空闲时间多都是放屁的吗！

　　真是说，哦不想曹操曹操到。谭莫云正跟面团子奋战的时候，门外神官来报，“玉皇大帝驾到！”

　　不等谭莫云洗个手的，玉帝就施施然走了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屋子纸飞面撒手忙脚乱的样子。但他不愧为天上帝君仍然能面不改色，甚至脸不红心不跳地对谭莫云说，“小谭上任第一天适应得很不错啊。”

　　两个白面鬼转过头来冲玉帝瘆人地笑，“是挺不错的。”

　　“不知道您来这是有什么事？”谭莫云拍了拍身上的面粉，对玉帝问道。

　　“哪有什么事？没有什么事。就是看看你第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我不信。一个天地间的老大能为了自己这一个小小的凡人专门跑一趟，就为了看看自己有没有帮他好好干活？怎么可能。这就好比一个大集团总部的总裁突然从他顶楼独层上下来，去到一个分部专门看一个小职员今天的工作完成得怎么样。

　　虽然谭莫云还没进过职场，但不能说他是个什么话都听不出的傻子。太蹊跷，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不过他很知趣地没把这些心理活动说出来。

　　“工作让人开心。”只要有钱赚就是开心的。

　　“我看你做得也非常好。”玉帝睁着眼说瞎话。

　　他看起来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谭莫云也不敢说什么。于是谭莫云开始思考要不要让玉帝尝一下刚出炉的蒸年糕来劝退他。

　　“马上就到年关了啊。”

　　“是啊是啊。”所以我这里工作很多，您能快走了吗？不管是天庭还是人间，应酬领导都是极烦的一件事。

　　“数数日子，又要到百官来贺了。”

　　这回谭莫云听不懂了。他扭头用眼神询问常域，常域便小声告诉他，“贺岁官掌管贺岁迎新，保佑一年顺顺利利风调雨顺。所以到了年底，天庭上上下下的神官都会来送个礼打个招呼什么的，希望贺岁官能保佑各方事务一切顺利。这就叫作‘百官来贺’。”

　　没想到当贺岁官还会有这种收礼不违规的好事，怪不得是个肥差。谭莫云听了，感觉自己一整天因为备年货的焦头烂额都一扫而空了。

　　“我看了看你这”，玉帝有些不忍地看着红纸上的那几团辨认不出的墨迹，“也实属是我考虑得不太周到。

　　“我为你准备的这份礼物，你肯定会用得上。”说罢，玉帝便动了动手指。谭莫云就觉右耳垂上一下刺痛，再用手摸上去，耳垂上已经被钉上了一个半长的耳坠。从旁边的明镜上看去，是个翠绿的竹节模样。

　　玉帝看起来十分满意，点头夸赞，“这也与你这身衣服看起来十分相配。”谭莫云是从人间来的，就算是换了衣服，发型也依然是人间打扮，跟身上的古袍未免不太相称。现在衬上个耳坠，那种古朴雅意便显出来了。

　　“竹子里面放了点神术，能让你招出来一些人间的小玩意。唉，百官来贺这种热闹不知明年还能不能见到啊。”玉帝挥了挥衣袖，留下这句叹息后终于走了。

　　谭莫云摸了摸刚钉上耳坠的耳垂，正红肿得发烫。礼物是好礼物，只是这句叹息，为什么他听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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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玉帝给了他这个竹节耳坠，每天的工作就好办了起来。虽然谭莫云自己不会写写画画，但是人间的工厂会啊。只要他说，“对联，来！”“窗花，来！”“年糕，来！”工厂制作出成批的东西就会往太岁府里送，然后谭莫云就只需拿着他开过光的贺岁官印往上面狂戳就行了。

　　现在，贺岁官这个职位真的成为了一个空闲多的美差！

　　但是自从玉帝在他面前叹息的那句话听到他耳朵里，谭莫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叫“百官来贺这种热闹不知明年还能不能见到”？

　　“百官来贺”是朝谁祝贺？贺岁官啊。贺岁官是谁？以前不管是谁，但现在是谭莫云。

　　那请问“百官来贺”见不到了是什么意思？有以下几种可能：

　　第一，百官没了，所以不来贺了。

　　第二，贺岁官没了，所以不用贺了。

　　第三，百官和贺岁官都没了，还贺什么？

　　不不不不，谭莫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惊恐地看着自己没有掌纹的手掌，不要告诉他自己的生命线已经走到了尽头。我这才刚找到工作，享受了几天赚到钱的快乐啊！

　　谭莫云立马从石阶上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去问问常域怎么样才能求到太上老君那些延年益寿的丹药。

　　但还没迈进大门，便听一女子脆声道，“呦，贺岁官头一次在门口迎客啊。真是稀事！”

　　谭莫云闻声回头看去，只见一仙女脸上薄薄施黛粉，臂间盈盈挂绮罗。双髻盘立在头上，身姿曼妙婀娜。脚步轻移，衣角摇摆，暗香散来。他正看着停了步子，常域也恰时闻声从府里走了出来，见到来人，立马拱手作揖道，“嫦娥仙子，恕在下未能远迎。”

　　“无碍。今儿有贺岁官亲自迎客，不知让我脸上添光多少。”说完便对着谭莫云瞪眼道，“还不快请我进去？”

　　谭莫云连忙侧开身子，往里面请人。“嫦娥姐姐，里面请，里面请。”这可是从小听的嫦娥奔月里的嫦娥啊！天蓬元帅不惜被降下天罚也要多看两眼的嫦娥啊！

　　“姐姐？谁是你姐姐！”没想到这嫦娥根本不像传说故事里描绘的那样温柔娴静，听了谭莫云的称呼反而黛眉一皱。“乳臭未干的小孩，你该叫我姨姥姥！”

　　谭莫云愕然，天上的神官竟然一个个这么喜欢抬高自己的辈分。这要在人间，多叫几句阿姨都嫌晦气。这天仙似的姑娘竟然直接要他喊姨姥姥。

　　常域在旁边对谭莫云点头，“按辈分，你是该叫姨姥姥。”

　　“哼！”嫦娥把头一甩，抬脚迈进了正厅。

　　“这真是嫦娥吗？”谭莫云低着头小声问常域。

　　“嫦娥没错，只不过这第六代嫦娥脾气比前面的火爆了些。”

　　谭莫云恍然大悟，看来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里讲的是最初的那几代嫦娥。

　　“我来了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是贺岁官来迎客。“嫦娥一边说着一边把带来作贺礼的月饼放到桌上。

　　谭莫云和常域老老实实地垂着手站在一旁不敢吭声。谭莫云更不敢说自己刚刚只是坐在门口发呆而已。

　　“诺，我家兔子做的月饼。今年新研制了几个馅，带来给你们尝尝。”说罢，嫦娥便坐在了椅子上，开始上下打量着谭莫云。

　　“你就是新上任的贺岁官？听说还是个没有法力的凡人。”

　　谭莫云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不错，也挺好的。比岁夕那小子懂礼貌，知道怎么对待前辈。”

　　“太岁爷也很有礼貌。”常域在旁边不服气地替自己前上司说话。

　　“放屁！谁看不出来他假惺惺装得可人，背地里不知道多烦我们这些老东西。”

　　这姑娘不仅不让被人叫自己姐姐，还自己叫自己老东西。还真是让谭莫云开了眼。

　　“你叫什么？”

　　“姨姥姥，我叫谭莫云。”他不敢再乱说称呼了。

　　“虽说是个凡人，长得倒挺好看。瞧这天生一双笑眼，不知得勾去多少佳人芳心。啧啧，眼下这颗小痣，又落了多少断肠之情，叫人好不心疼。”

　　这姨姥姥不仅性子直来直去，夸起人来也丝毫不带弯弯绕绕，一顿话说下来不禁让谭莫云有些脸上发热。

　　“家里都说……都说泪痣不吉利，应该点了去。”谭莫云继续支支吾吾地说道。

　　“切，他们懂什么。这才是点睛之笔。两情相合，最是妙佳。论面相，你姨姥姥还曾看走过眼。”

　　“那是不曾，那是不曾。”谭莫云赶紧顺着姨姥姥的话说。你还别说，跟天上这些人多呆了几天，连话也说的文不文、古不古的了。

　　“岁夕长得也很好看。但是那小子，我呸。亏我对他那么好，遇到什么事一声不吭地自己先跑了。他是自在了，他是逍遥了。”嫦娥越说越激动，拿着茶杯往桌子上撂。谭莫云赶紧给常域使眼色，常域忙上前双手把茶杯接下了。

　　“嫦娥仙子，我家太岁爷下凡也是事出有因。”常域边说边又把茶倒满了。

　　嫦娥杏眼一瞪，“事出有因？他跟我说过了吗？”

　　“这因，传的天庭上上下下不都多少知道了嘛。”

　　谭莫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俩，表示自己不知道。

　　“传到我耳朵里和他亲口告诉我能一样吗？他下凡是为了解决问题吗？我知道他们当年的确错付了他。但这多少年过去了？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他难道真就对我们丝毫感情都没有，就宁愿看着我们……”姨姥姥说着说着就开始呜呜咽咽了起来，弄得谭莫云不知所措。

　　“咳咳。”这回轮到常域提醒嫦娥，有些事别再说下去了。

　　嫦娥听了也止住了哭声，用手绢擦了擦眼角。“不让我说，这小谭不会不知道吧。你们既然都让他来这当什么贺岁官，还不告诉他。这不纯纯坑人家吗！”

　　“是啊，你们在说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谭莫云也有点急了，忙去看常域。

　　“前任贺岁官跑路了。”

　　这我知道啊。他不跑也没我什么事。

　　“他们说他跑是因为……

　　……因为天庭要倒闭了。”常域两眼一闭，豁出去了。

　　“哪种倒闭？是我理解的那种倒闭吗？”

　　“比你理解的倒闭还要严重点，是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天崩地裂、完全消失的哪种。”

　　“……还有多久倒闭？”

　　“距今天刚好一年整。”

　　“百官来贺”取消的第三种可能性：贺岁官和来贺的神官们全部从世上消失。是的，你新入职的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了。请你在一年内找好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