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今时未来的真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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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阴雨连绵的七点，早晨。天气不适合外出，时间对学生而言还早。今时刚通过校门，正要往综合体育馆的方向前进的时候，模糊的视线中的人影向他打了一声招呼，和前三天没有任何区别。
“饶了我吧”，脑中闪过的这个念头，绝对不会说出口，也不会让人发现。今时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擦身而过。和前三天没有任何区别。
那家伙习以为常，看起来毫不在意地跟上去，隔着伞的距离和今时并肩同行。“你的招呼方式还真特别。”
这句话倒是和前三天不一样，之前这家伙——角名——都是吐槽他太冷淡。
今时心想着，敷衍了事地颔首回答，“是啊是啊。”
“你好像一天比一天阴沉。”
“真不知道你怎么来的好精神。”
“倒没有，”角名有气无力地耸耸肩，“只是已经习惯了日常训练。”
“习惯这样的事，很悲惨啊。”
正如黑须监督所说“还有时间”。今时现在是男排部的见习部员，即非正式部员，一同的人大多是初学者，最多只在体育课体验过排球、运动基础薄弱，想进行部活动的普通学生。每日的训练内容是基础练习和体能、耐力训练。
但是，今时根本找不到想的时间。也许有人体验过被指导老师和经理捧着本子记个不停、十五公里长跑、45分钟左右的力量训练、一天总共至少四个半小时时长的训练，还能逻辑清晰、冷静地思考事情，但是这个人，今时自认为不会是自己。求生之余，他还有空想的关于排球的事，不是自己的位置选择，是要怎么递交退部申请。
挥之不去的疲惫不断侵蚀着精神，糟透了。那些对学生时代的运动社团，填充满载热泪、欢呼和友爱的耀眼的青春的漫画，是彻头彻尾的欺诈。现实只有又苦又累还暴汗的3K黑心社团。
如果有人对他做下“你没有才能，不要浪费时间了，放弃吧”这样的判定就好，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脱身而出。
他直面过，但是无用功，只能得到这样的结果。有这样的回忆就很好。
或者，感染上什么病情激烈，但没有严重后遗症和损伤的疾病，也是不错的选择。卷进莫名的事件被袭击，勉为其难可以接受。
已经三天没有去过Animate。
无论哪一个都好，成为他无负担脱离社团活动的理由吧。
想到今天又要鸭走、蛙跳，今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郁闷依然顽固地留在体内。
好想走路上突然被人用麻袋套头暴揍一顿啊——
“谢谢你这么快申请入部，”角名微微侧过头，“让我的劝诱看起来很有用。”
“那根本是逼迫吧。”
“不用说得这么难听。”
“角名先生，言语伤人非我所愿，非常抱歉恳请原谅。”
“……哪里来的京都腔？”
“很合适不是吗？”今时移开雨伞，露出制服上的狐面校徽，“稻荷和狐狸，一说起来果然还是京都。就像提到巫女就想到出云。”
“怎么是祇园风味？”
“祇园的人说话很好听。”今时似模似样地再学了一句“欢迎光临”。
“……她们说话好听，是职业和对他人有所求，你呢？”
“我也有希望借助他人的力量实现的想法。”
“说来听听？”
唉。今时仰头想看天却只看得见伞面，半是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可以无视我的存在吗？”
若无其事地一起部活、聊天，令他感到不快。或许他们过去的关系不错，但不止是这样吧。虽说在没有朋友这方面今时十分自信，可多少也有一般人类的常识。
绝对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因为明白这一点，今时才更疲累。对不了解动机的人感到头痛，是理所当然的事。像是不亮血条的boss，漫画里信息不多的新角色，因为不清楚，所以没有解法。
总不会是想燃烧起炙热的友情，让迷失的友人回归正途吧？这也太Jump了。
“像你那样吗？”角名毫不犹豫的回答，仿佛早已做好准备。
“如果可以，我会真心谢谢你。”
“真心？在哪里？”
“对不起，今天没有装备那个东西。”
“漫画里的恶言恶语类角色出现在现实当中，还真惹人厌。”
“是啊。我困惑很久了，为什么时下的高人气角色中很多说话不好听。喜欢温柔属性的人感觉到被时代无情抛弃了。”
“不过，那个不重要吧，角色外型亮眼就会被人喜欢。”
“谢谢夸奖。”
“好严密的防守，和没感觉到被吐槽一样。”尽管角名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什么变化，却有一种令人感到复杂的无言以对的氛围。
“还好还好，除了空气，我什么都读得出来。”没有想多聊的心情，一到分岔路口今时立刻转身，示意对话到此结束。
“我记得社团手册不是空气。”角名把雨伞歪了歪，远处的第一体育馆突然进入今时的视线，“今天是整体练习。你知道吧？”
×××
世上有这样一种人。打算抛弃过去的一切，决定不和曾出现在自己的过去的人来往，因此考入完全陌生、离家很远的学校。
不是说今时是这样的人。但感觉到数道或直接或隐约的探究视线落在身上，时不时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不知名的角落飘出，他的心里又一次浮现那句重复了千百次的感叹，过去是真物的负债。
过去是无法逃避的。如果有的话。
他的记忆是从医院的病房开始的。洁白的墙壁，满是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此前的事，想不起；此前的自己，找不到。认不出父母朋友，写不出自己的名字。
他从中得出结论。今时是被剥离出来，没有过去的伪物。
真物的存在无法改变，旁人的认知做法无法改变，过去更无法改变。但是，这不代表他非得模仿他人口中的真物而动作。伪物必须认清自己是假的，不是次品。
过去成为别人闲聊的话题也好，被人悄悄观察议论也罢，只要不到面前邀他一起讨论，虽有潮湿的浑浊感远不是讨厌。与他无关。他是近似真物的伪物。
但要是能选，还是日常训练好。今时心想。
无需考虑，见习部员中和他有同感的人几乎不存在。因为整体练习的地点在第一体育馆。
在稻高，提到男排部想到的地点必然是第一体育馆，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但这说法不算完全正确。因为足足有61名学生部员的社团，只有正式部员的部活在第一体育馆。23名见习部员和男子羽毛球部、柔道部、剑道部分享综合体育馆。
高中期间，不说当上先发选手，对能不能拿到背号队服也无法确定的初学者们，若不是本就喜欢排球，或者憧憬着稻高的排球，早就退部了。每两周一次的整体练习，是以综合体育馆为据点的菜鸟们，距离那群依靠实力创下的成绩，让稻高男排部引人注目的同龄人们，最近的时候。
“又是一脸快要死掉的表情啊，今时。”
最近，也是最远。
“在……在思考人生。”
和见习部员的匀速慢跑不同，正式部员的跑步练习距离更长，还是配速跑。说不吃力，完全不可能。不过双胞胎撑着膝盖擦汗喘气的样子，和累成地上的一滩，傍晚的电车被摧残一整天的上班族大叔似的，没有一丁点生气的今时相比，简直游刃有余、轻松自得。
“你这个不上不下的性格，和治差不多碍眼。是废物就是废物，不是废物就不要假装无能。”
没有进行说明的必要。虽然是无限接近重合的同卵双胞胎，但此刻任谁都能分清宫侑和宫治。
“大言不惭的笨蛋。”
“你在说谁呢？”
“说刚刚输给我，还不长记性的猪啊。”
“呿，跑步而已，今天才刚开始。”
“是啊，侑君连败的第三天也刚开始。”
“少得意！周末练习赛一定是我的发球得分更多！”宫侑的语气陡然一变，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大声抱怨，“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很碍眼啊！”
自顾自地陷入旁若无人的争吵，还真厉害。也很吵。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他也差不多快要习惯他们了。察觉到这，今时无法不同情自己。
“真是……喂，今时，3v6练习一组吧！”宫侑抬起下巴，没有一点提问的意味，彻底在要求的态度。
尽管许多不同题材的热血运动漫画，重复着同一个观点，“再优越的天赋，终究会败给一腔热情”。但是当天生的才能，佐以积累至今的努力和经验，挖出的深而长的差距放在面前的时候，会选择咬牙跨越，还是干脆放弃？
决定性的差异不是热爱，不是憧憬，而是觉悟。
这样看来，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堪称醍醐灌顶的人生格言。
心中没有任何意志的人，只能在没有觉悟的世界随波逐流。
“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今时未来的真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