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警校篇四 姐姐心目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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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夜风裹挟着凉意。
松田阵平的脚步微沉，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刚降谷零最后和他说的话。
“……你知道什么有关于青叶的事吗？”
这种事情，谁知道啊。
降谷零说青叶想和他一起睡觉，是因为想和他有更好的关系，当更好的朋友。
“……再加上你们的宿舍离得那么近，我还以为你们私底下有聊过，知道点什么呢。”
那家伙是笨蛋吗？！！
谁告诉他关系更好的朋友就一定要躺在一起睡觉的啊！！！
他和Hagi都没有躺一张床上睡过几次！！！
松田阵平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确实……
……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总是一副‘拒绝与他人建立沟通’的样子。
是‘自闭儿童’吗？
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选择当警察，却又在他人的性命攸关之际，选择了冷眼旁观。
是‘怂’了吗？
——看那样子，实在不像。
‘因为，姐姐希望我，当个警察。’
想起青叶凛曾经说过的理由，松田阵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了隔壁宿舍紧闭的房门上。
脑子里的疑团重重。
一个接着一个。
最终，他挪步走到隔壁，抬手敲了敲门。
……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不愿意开枪？”诸伏景光温和地问。
很快，他又体贴地补上一句：“青叶，你的枪法很准，我们都很相信你啊。”
短暂的安静后，身侧平躺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衣角被人攥住了。
然后是小心翼翼蹭过来的身躯。
棕发青年声音闷闷的，甚至不敢抬眼看他。
“……对不起……”
他说：“诸伏景光，你不要讨厌我。”
——青叶，我绝对不会讨厌你的。
诸伏景光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他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他好像梦到了……
……青叶凛？
靠着生物钟，迷迷糊糊醒来的那一刻，诸伏景光下意识想要抬手捂住自己还在阵阵发疼的胸口。
——那应该是一个十分悲伤的梦。
手臂被一道重量压住，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他想要抬手的动作，配合地动了动脑袋。
这一动作彻底让诸伏景光回过神来。
他睁开眼，看着怀里的棕发青年，那点在梦里残留的伤痛感瞬间化为了泡影，消散不见。
“……青叶，醒醒，该起床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
在警校的生活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月。
日子依旧吵闹，阳光依旧温暖，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你们昨晚……”降谷零犹犹豫豫，凑到青叶凛面前，小声问：“Hiro没对你做什么吧？”
棕发青年微微歪头，想了想。
半夜的时候，诸伏景光突然抱他，还抱得很紧，这算吗？
哪怕没听到降谷零说了什么，但光看那表情，诸伏景光就知道自家幼驯染心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在聊什么？”诸伏景光笑容温和地出现在降谷零身后。
“没有！就随便聊聊……”
“……他抱我？”
诸伏景光的怀抱很暖和，青叶凛睡得很舒服。
但是‘抱’这个词，在日本语里一般有两种解读。
降谷零上一秒还在尴尬干笑，下一秒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抱你了？！！”
诸伏景光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加温柔地看向了降谷零。
“只是很正常的拥抱而已。Zero，你在惊讶什么？”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
两位关系很好的幼驯染自顾自聊起来的时候，青叶凛的注意力悄然移向了别处。
松田阵平正被萩原研二勾着肩膀，一脸生无可恋、睡眠不足的恹恹表情。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懒洋洋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这一次，松田阵平没有回避，但嘴角却是向下撇了撇，冷哼了一声。
几秒钟后，对方率先结束了这一场无意义的对视。
他的唇瓣微微翕动，看起来是在骂他。
——那个笨蛋。
萩原研二明显是听到了这句低骂，疑惑地跟着看过来，对上青叶凛尚未收回的目光，愣了愣。
“抱歉。”他缓慢地做了口型，附带一个歉意的表情。
青叶凛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视线。
伊达航……
“鬼冢班的！不要偷懒！赶快打扫干净，去吃饭了。”
“好！”
伊达航一如既往地负责，且在和他对视上时，友好地笑了笑。
‘朋友们’看起来和以往并没有不同，至于那些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青叶凛可以当作听不见。
“诸伏居然还和那家伙在一起啊？”
“诸伏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老好人一个。”
“说不定他以前也是这样，和那些……嗯，‘特别’的人交朋友的呢。”
“噗……真亏他能忍。”
低低的窃笑，像几只苍蝇在耳边嗡鸣。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青叶凛却听见了。
棕发青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咔嚓”一声轻响。
身边的闲聊瞬间停了下来。
两人同时惊讶又疑惑地看向青叶凛手中被硬生生捏断的扫帚。
“……青叶？”诸伏景光迟疑道：“怎么了？手没事吧？”
——想杀了他们。
但这种事情，‘青叶凛’肯定不能做。
绝对不可以。
棕发青年闭了闭眼，再抬眼看向两人时，眼神已经重新归于平静。
“……没事。”
不顾两人震惊的神情，青叶凛拿起那两截断掉的扫帚，然后转身朝着不远处正在监督清扫工作的伊达航走去。
“班长，这个……”他把断扫帚递到伊达航面前，“……坏了。”
伊达航看着那齐刷刷断裂的竹竿，又看看青叶凛平静的脸，再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远处——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正站在那里，表情严肃、动作夸张地对他比划着‘X’的手势，眼神里充满了“别问！快让他走！”的强烈警告。
伊达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这怎么弄断的？”硬生生咽了回去，干笑了两声，接过那两截‘残肢’。
“啊……好、好的。器材室里有备用的，你再拿一把新的用吧。小心点……呃，我是说，路上小心。”
青叶凛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凛酱，你生气了吗？】
青叶凛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走到器材室门口，推开门，从整齐排列的备用扫帚中抽出一把新的。
脑海里的声音沉寂了一会，自己翻找出了证据。
【……凛酱，你刚刚的生理峰值与人类情感数据库中定义的‘愤怒’有67.3%的吻合度。】
一串数据流在青叶凛的视野里无声滚动起来。
【但是……让你产生这种情绪的，并不是直接冲你来的挑衅……而是那些，针对诸伏景光的恶意言论。对吧？】
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棕发青年微微垂着头，安静不语。
【……凛酱？】
系统见他久不回应，又轻轻唤了一声。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后，系统才得到了青叶凛的回应。
『……重新检测。』
数据流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系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作为依附于宿主存在的辅助程序，它选择了执行。
【正在重新进行全身扫描……】
【扫描完成。】
【各项生理指标已恢复基线水平。心率、血压、皮质醇含量均处于正常范围。】
【情绪模拟曲线回归至‘平静’区间，波动值低于常态阈值，趋于平直。】
【综合分析：无异常。】
青叶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仿佛被‘修正’过的、完美无瑕的数据流。
心念，微微一动。
甚至不需要出声指令。
【外观二已启用。】
棕发青年的模样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但视野里，那片原本平滑的‘情绪模拟曲线’，却开始出现了细微但持续的、不规则的波动。
【……凛酱，你……在‘难过’？】
系统的声音响起时，棕发青年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唇角，似乎在嘲笑什么。
“——这不是，和以前一样嘛。”
他叹息般的说道。
门外的阳光，灿烂得有些不合时宜。
……
青叶凛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松田阵平。
卷发青年低着头，正一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边不耐烦地踢着脚边一颗不存在的小石子，看起来是在等他。
听到来人的脚步，松田阵平抬起头，“啧”了一声，吐槽道：“真慢。我们都打扫完了。”
“……”
那真是抱歉。
青叶凛瞥了眼手里刚拿出来的新扫帚。
放回去？
“拿到工具房去，下次还要用啊。”松田阵平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顺带骂了一句：“笨蛋。”
“……？”
青叶凛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松田阵平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别处，嘴唇抿紧，耳根似乎又有开始泛红的趋势。
“走了，还愣着做什么。”他率先抬脚，边走边说道：“赶紧把东西放过去，然后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看着走在前面的身影，青叶凛眨眨眼，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地快步跟上了。
“……抱歉。”
走到一半，棕发青年突然开口。
“嗯？”松田阵平回眸看他，挑眉道：“那你打算怎么和我道歉？就口头上说说？”
道歉？道什么歉？
松田阵平完全不知道。
但这不妨碍他拿这件事当跳板。
在来之前，诸伏景光已经把事情都和他说过了，还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耐住性子，好好说话。
青叶好像生气了？
青叶有小脾气了？
那不是一件好事吗？
松田阵平早就看不惯青叶凛面无表情的平静模样了，现在只觉得有意思。
青叶凛愣了好一会，才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道歉，然后得到松田阵平的原谅，再继续进行朋友计划’。
“听说你把扫帚弄断了？”松田阵平哼笑一声，又说：“为什么？你生气了？”
“……”
两人走到工具房门口，松田阵平没进去，就看着青叶凛拿着扫帚进去，又空手出来。
“又不说话了？”
卷发青年倚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他，一副“你不说话，我就不让你走”的样子。
“你刚刚不是还跟我道歉吗？”松田阵平大发慈悲道：“跟我说说为什么，我就原谅你了，怎么样？”
“……”
青叶凛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就在松田阵平的耐心即将散尽时，眼前的人终于开口了。
“……他们说我……”青叶凛想了想，简明扼要：“……见死不救，什么的。”
“哼。”松田阵平撇了撇嘴，不予置评，但也不信原因有这么简单。
看青叶凛的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还有呢？不止这个吧。”他补充道：“而且我问的是你生气的原因。”
“……我没有生气。”
棕发青年面无表情，眼神平静，语气平淡。
“我只是……难过而已。”
松田阵平：“……”
谁信啊！！！
青叶凛却不管他信不信，继续说：“我在想……”
“——如果姐姐还在的话，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他们就这样沉默地、一前一后错开半个身位，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谁也没再说话。
食堂里人满为患，伊达航的大嗓门率先从不远处传来。
“喂，不要随便用外表来评价一个人。”
只见伊达航的一边手正拽着一个男生的领子，另一边手将男生嘴里叼着的牙签拿了出来，然后折断。
“而且，别以为叼着根牙签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看着就不爽。”
今天是什么‘生气日’吗？
一个个好脾气的人都开始‘生气’起来了？
松田阵平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带着跟上来的小尾巴径直往伊达航的方向走去。
“松田，青叶，这里。”诸伏景光端起餐盘，起身，打算换坐。
“不用那么麻烦，你坐着就行了。”
“嗯？”
诸伏景光恍然想起，现在松田和降谷的关系越来越好，已经没必要特意保持之前的位置安排了。
他应道：“行吧。”
降谷零在一旁默不作声瞥他一眼。
这么勉强啊，Hiro。
松田阵平带着青叶凛打完饭回来，顺便问了一嘴刚刚食堂里发生的事。
现在的座位是这样的——
航——零——景
萩——松——凛
“那家伙说小降谷的坏话啦，班长只是‘友好’地提醒了他一下。”
说完，萩原研二又撑着脸，调笑道：“刚刚我就想说了哦。班长，你该不会是喜欢降谷吧。”
一句话，让降谷零直接把饭喷了出来。
“打扫卫生的时候，你还特意帮他来着。”
“哈？”
“没关系的，你就别掩饰了。我又不介意那种事。”萩原研二甚至支持般地竖起大拇指。
伊达航不由得尴尬一笑：“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有女朋友的。”
此话一出，四人呆愣了一瞬，随即就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诶？诶——”
伊达航挑眉：“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不不不、就是……”
八卦之心彻底被点燃。
四人轮番上阵，饶是伊达航也招架不住，脸上透出几分罕见的窘迫。
视线一转，他瞥见不远处从始至终都保持淡定，安静在那里埋头吃饭的青叶凛，心中暗道一声“抱歉，青叶”，便果断地将‘八卦之火’引了过去。
“……那个，你们看，青叶都没反应的。说不定他也有女朋友呢？”
“？！！”
“怎么可能！”松田阵平第一个不信。
【当然没有啊！凛酱连喜欢的女孩子都没有呢！】
直到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清晰响起，青叶凛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刚回神的茫然。
喜欢的女孩子？
青叶凛想了想，点点头道：“有的。”
松田阵平：“……”
短暂的、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饭桌上爆发出了比刚才听到伊达航有女友时还要夸张数倍的、几乎要掀翻房顶的震惊。
“什么——？！”
“青叶你——？？”
“真的假的？！”
连伊达航都傻眼了，他本来只是想转移火力，没想到炸出来个更猛的。
而青叶凛的意识深处，系统的电子音更是直接劈了叉。
【诶——？？？！！！等等等等！凛酱！你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是谁？！】
青叶凛：“……”
他默默地感受着脑海中系统的混乱风暴，又看了看眼前几张写满“这不可能”、“是谁？！”、“快从实招来！”的脸。
有什么好惊讶的？
半响，青叶凛重新低下头，慢悠悠道：“只要是和姐姐一个类型的女孩子，我都喜欢。”
【……】
“……”
这算是哪门子的‘女朋友’啊？！！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追问道：“那……姐姐是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呢？”
这个问题，青叶凛似乎连想都不用想。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萩原研二。
“和你一样的。”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青叶凛就知道了。
——萩原研二，和姐姐是同一个类型的人。
鲜活，明亮，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暖火。
有着用不完的热情，能轻易融入任何环境，身边似乎永远围绕着‘朋友’。
——萩原研二，大概就是姐姐心目中，希望他能成为的那种‘弟弟’吧。
青叶凛想。
“所以，萩原研二，我很喜欢你。”
“——诶？”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难得地露出了些许错愕。
其他人也愣住了。
是……因为和姐姐一样，所以喜欢，对吧？
萩原研二很快反应过来，轻松地接口道：“是吗。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这么看来，姐姐一定是个很棒的人。有机会的话，我肯定要认识一下她。”
“Hagi！”松田阵平脸色骤变，低喝出声。
但制止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棕发青年低垂着眼，表情依旧平静，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没有机会了。”
他停顿了两秒，声音很轻。
“——我姐姐已经死了。”
其实青叶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死亡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组织里，任务中，他见过太多生命的戛然而止。
姐姐的离去，最初是撕心裂肺的空白与剧痛，但时间……或者说是系统，将它慢慢研磨成了一种沉在心底的、习以为常的痛楚。
想起时还是会难过，像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祟。
但已经不会像最初那样，让他失控，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随之崩塌。
而在姐姐死后，青叶凛的脑子里就莫名有了一个【星愿APP】系统。
——据说，这曾经是姐姐的系统。
那些，所谓‘姐姐的心愿单’，便是姐姐留给他的‘任务’，是他必须完成的‘目标’。
系统附带的【外观】功能，更是给了他另一个可能性。
一个近乎偏执的慰藉。
他有一张和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只要通过系统进行微调，再加上系统数据库里保留的、姐姐巅峰时期的身体数据模板……
他就可以……
……代替姐姐活下去。
但很可惜，琴酒并不允许他完全剥夺姐姐的身份。
所以——
‘千秋’，诞生了。
以‘千秋’的身份，呼吸姐姐呼吸过的空气，穿上姐姐最常穿的裙子，露出姐姐那样甜美的笑容，用姐姐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哪怕只是片刻的伪装，也像是在证明……
——姐姐，永远不会彻底消失。
——姐姐，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姐姐，会陪着他一起长大。
代价是，他与‘姐姐’，永不相见。
窗外的夜色深沉。
青叶凛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宿舍的玻璃窗上。
那里面模糊地映出‘少女’穿着略显宽大的警校生制服、微微歪着头的身影。
他看着那倒影，眉眼弯弯，甜甜地笑了起来。
——姐姐，果然好适合当警察。
*
电脑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资料室里格外刺眼。
诸伏景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上显示的资料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找到了。”他沉声道。
身后，松田阵平立即上前，眉头紧锁。
萩原研二站在他旁边，降谷零和伊达航分散在两侧。
那是一则六年前的旧闻报道。
——青叶夫妇空难事故。
下面跟着简短的事故概述——
一架小型私人飞机因恶劣天气及疑似机械故障，于山区坠毁。
机上乘客青叶夫妇不幸遇难，搜救工作持续数日，最终确认无人生还。
其中附有模糊的黑白照片，是青叶夫妇生前在某次慈善活动上的合影，笑容温和，衣着得体，典型的精英夫妇模样。
旁边附着一张小小的、像是全家福一般的合影——
一对笑容温和的夫妇，中间站着两个肩并肩站着、有着极其相似面容的孩子。
左边是散着长发的女孩，她对着镜头笑得那么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连相片都有些装不下她的快乐。
而右边短发的男孩——虽然五官几乎和女孩一模一样，性格却和女孩天差地别。
他微微低着头，面无表情，目光落在自己和女孩交握的手上，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画面温馨得有些刺眼。
可下一张照片，几乎在一瞬间就彻底打碎了这份温馨。
——那似乎是事故发生后，补充的一张照片。
照片像素很低，画面粗糙，像是隔着病房的门玻璃抓拍的。
背景是医院病房的一角，窗框模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
穿着病号服的少年坐在病床上，侧对着镜头。
他非常瘦，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露出的手腕骨节嶙峋。
尽管是侧影，尽管低着头，但相机捕捉到的那个角度，恰好能让人看到他低垂的眼帘下，那双投向虚空某处的眼睛。
空洞。
彻彻底底的空洞。
六年前。
青叶凛十六岁。
正是从少年迈向青年的关键年龄。
他却在那一年，失去了整个世界。
——姐姐死在六年前，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青叶凛靠在资料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讨论声，眼帘微垂。
他还记得那些照片，毕竟那是他亲手放上去的。
父母是假的，他和姐姐却是真的。
——包括最后病房里的那一张也是。
某个家伙意外发现了他的存在，拍下了这张照片，妄想用他来威胁姐姐和琴酒。
结果当然是——
死得很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警校篇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