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警校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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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凛的想法很简单。
要获取‘松田阵平讨厌警察却成为警察的真实想法’这一情报，首先需要建立足够密切的‘朋友关系’。
刚好夜深了。
刚好松田阵平就在这里。
于是，在松田阵平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结束这令人窒息的独处、赶紧溜回隔壁时，青叶凛提出了邀请：
“要不要，一起睡觉？”
松田阵平：“……？”
随即，松田阵平像是被踩了尾巴，又被高压电击中的猫，整个人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浑身竖满了尖刺。
他瞪圆了眼睛，瞳孔地震，脸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轰”地一下烧到了耳根和脖颈。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
“谁要跟你一起睡？！脑子坏掉了吗？！”
“你自己睡吧！我回去了！”
松田阵平语无伦次，几乎是落荒而逃。
“砰！”
房门被用力带上。
青叶凛蹲在原地，愣了又愣，茫然又无措。
【……那个，凛酱……】
系统的电子音弱弱地响起。
【……在大部分人类的社交规范里，‘一起睡觉’这个邀请，通常只存在于关系特别特别亲密的人之间……或者是在一些特定的情境下，比如合宿、紧急避难这种的。】
【虽然在女性好友之间，这可能只是一种表达高度信任和亲密的方式啦。但是……】
【凛酱，对刚认识不久、还是同为男性的同学提出这种邀请……会被视为一种……极其怪异和冒犯的行为。】
青叶凛沉默了。
那他该不会……被讨厌了吧？
*
翌日，教室。
“怎么了？小阵平，昨天晚上没睡好吗？”萩原研二凑近，看着旁边趴在课桌上、眼下带着明显青黑、正打着一个长长哈欠的幼驯染，压低声音好奇地问。
松田阵平把脸埋在臂弯里，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脑袋换了个方向，拒绝回答。
他怎么可能睡得好？
一闭眼就是那个家伙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说着“一起睡觉”的鬼话！
还有自己那丢人的、落荒而逃的反应……
简直噩梦！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斜前方那个坐得笔直、正垂眸看着课本的棕发背影。
青叶凛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安静，专注，仿佛昨晚那个惊世骇俗的提议根本不是他提出的一样。
松田阵平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更加烦躁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要不要去道个歉呢？
青叶凛神游天际地想着。
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只剩下躯壳在本能的驱使下，看似正常的行动。
直到一个冰凉的罐体贴到了他的脸上。
下意识回头，入目的就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湛蓝猫眼。
干净，清澈。
像从未被阴影浸染过的泉水。
诸伏景光问他：“这几天怎么都心不在焉的？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他们刚吃完饭，现在要去上射击课。
花了几秒时间，整理完现状，青叶凛慢悠悠接过了诸伏景光递给他的果汁。
“我感觉，松田阵平，讨厌我。”
他合理推测。
这几天对方明显在躲着他。
青叶凛想道歉都找不到机会。
“……？”
“……！”
“他跟你说什么了？”走在另一侧的降谷零眉头瞬间拧紧，“还是做了什么？”
仿佛只要青叶凛说出什么不好的话，他下一秒就能冲去找松田阵平算账。
松田阵平正和萩原研二、伊达航走在一起，就在前面不远处。
青叶凛精准地抬眼，目光越过中间走动的同学，恰好与卷发青年偶尔状似无意瞥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烦躁的眼睛，此时就在‘恶狠狠’的瞪视他。
仿佛在警告他：“看什么看”。
四目相对，时间不到一秒。
下一秒，松田阵平立刻扭开头，拒绝和他建立沟通。
看吧。
都这样好几次了。
青叶凛低头，打开罐子，喝了一口果汁。
随即，在身边两人的注视下，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道：
“我问他，要不要，一起睡觉……”
“……！”
“……？”
棕发青年完全没理会两人石化的反应，简短地补充了后续：
“……他不愿意。然后，就不理我了。”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果汁，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今天下雨所以训练取消”这样平常的事实。
短暂的死寂。
然后，降谷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以松田那家伙别扭又容易炸毛的性格，没当场暴走或者彻底躲到天涯海角，大概都已经是看在同期的份上了。
“青叶……你为什么想要和他一起睡觉？”
青叶凛微微偏头，看向诸伏景光，犹疑道：“……想和他，关系很好？”
是想和他关系很好，而不是想和他发生关系，真是太好了。
降谷零摸着鼻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过，青叶就算有想法，那也是对Hiro有想法吧。
……等等。
降谷零突然警铃大作。
“那我想，他应该只是……不理解你的意思。不是讨厌你。”
猫眼青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笑意和无奈。
“没事，下课的时候，我帮你和他说说，解释一下。”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青叶凛柔软的棕发，叮嘱道：“不过，以后不要再随便和别人说‘一起睡觉’这种话了，知道吗？”
青叶凛乖巧点头。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沟通渠道有望重建。
他捧着喝了一半的果汁，正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配合诸伏景光解释，余光突然注意到身侧递来的好奇目光。
……嗯？
像是读懂了他的无声询问，诸伏景光温柔又无奈地笑着凑近。
“话说回来……”
“——青叶，你不想和我‘一起睡觉’吗？”
青叶凛：“……？”
降谷零：“……？！”
……Hiro？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完！蛋！了！
对同期有‘想法’的，好像是他的幼驯染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在线等！十万火急！！！
*
射击课的测试规则很简单——
每人四轮，每轮五发子弹，取其中最好的两轮成绩相加。
最终环数若低于七十，便是不合格。
这是新生们第一次正式接触实弹射击，紧张与兴奋交织，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而专注。
青叶凛戴着隔音耳罩，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手里的枪。
——日本警方正式配备的左轮手.枪。
他并不陌生。
虽然……基本都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用的。
四周已经回荡起了此起彼伏的沉闷枪声。
透过隔音耳罩，鬼冢教官的声音依旧清晰无比。
好像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又走到他身边，极其严厉地说了一遍。
“青叶，愣着做什么？”
“开枪，射击。”
其他同期有的都已经结束了第二轮试射，只有棕发青年一个人还在发呆，一枪未开。
【凛酱，大家都在等你呢。】
青叶凛仿佛没听到周围的低语和注视。
他举枪，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手臂稳定得不像话。
“砰！”
“砰！”
“砰！砰！砰！”
五发结束。
射击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靶纸上，七环的范围里，五道弹孔分布均匀，形成一个以靶心为圆心的松散圆形。
【欸——】
“全打七环？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
松田阵平站在队列里，也看到了青叶凛的靶纸。
他撇了撇嘴，低声对旁边的萩原研二道：“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这种控制力，绝不可能只有七环的水平。
“青！叶！凛——！给我认真点啊！”
鬼冢教官的咆哮震耳欲聋，距离最近的青叶凛幅度极小地缩了下脖子，抬手将隔音耳罩更加用力地按紧在耳朵上。
好嘛好嘛，认真点就认真点嘛。
他在心里慢吞吞地想着。
这么凶干嘛？
棕发青年神色淡淡地瞥了暴怒的教官一眼，然后换弹，开始了第二轮试射。
“砰！砰！砰！砰！砰！”
又是五声枪响。
五发子弹，不多不少，全部精准地嵌在八环的位置。
青叶凛侧过身，看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鬼冢教官。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写着——
你看，我认真了。
从七环，提升到了八环。
鬼冢教官：“……”
这家伙……是不是比以前有活人气了一点？
还是说，被旁边那几个问题学生给带坏了？
都知道……恶作剧了？
鬼冢教官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到了青叶凛面前的桌子上。
“认真！认真！懂不懂！给我拿出你所有的水平来啊！”
青叶凛静静看了他一会。
半响，才不情不愿地重新转向射击位，为试射做准备。
第三轮、第四轮——
“砰！砰！砰！砰！砰！”
几乎都是毫不犹豫的□□。
五枪，全部十环，并且标靶上的弹孔近乎重叠。
萩原研二吹了声口哨：“哇哦~”
棕发青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平静的眼神瞥了眼鬼冢教官。
好像在说：现在满意了吧？
满意，当然满意。
上一个在第一次试射中拿到满分的人，后面居然辞职，跑去开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当起了侦探。
鬼冢教官都为他感到可惜和遗憾。
现在，终于出现了第二个——虽然这家伙乱来了两轮，但毕竟实力摆在那。
最重要的是，不骄不躁！
而且，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个听话的好学生。
——虽然性格有点问题，但现在看起来，还是能补救的。
总体来说，鬼冢教官简直满意极了。
他拍了拍青叶凛的肩膀，点点头道：“不错，继续保持。”
“还有——”
鬼冢教官再次严厉了起来：“以后遇到什么事都给我认真起来！听到没有！”
青叶凛平静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下一组！准备！”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还有降谷零，是第二组测试的。
两组交接时，青叶凛瞄了眼卷发青年的脸色，后者正和萩原研二说着什么，卷发随着他夸张的比划手势而晃动。
一回眸，发现青叶凛在看他，脸色瞬间就变得‘凶狠’起来了。
“……”
青叶凛默默收回了目光。
好吧。
不看就不看。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诸伏景光站到了他的身边。
“还在想松田的事情呢？”
诸伏景光、伊达航，跟青叶凛是同一组测试，已经结束了。
成绩都不错。
作为班长的伊达航在尽职尽责地管理这些空闲下来的新生秩序。
听到诸伏景光的问话，好奇的凑过来询问：“松田？他和青叶怎么了？”
两人顺势就着这件事聊了起来。
笑笑笑。
有什么好笑的。
青叶凛盯着自己的脚尖，把帽檐压低了些，思绪又开始飘忽了起来。
琴酒在干什么？
组织怎么样了？
松田阵平在想什么？
晚上在他的宿舍睡，还是在诸伏景光的宿舍睡呢？
“松田！马上给我组装回去！！”
随着鬼冢教官的一声怒吼，还在闲聊的两人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引向了那边的射击台。
松田阵平正蹲在地上，一旁是被拆下的枪械零件。
棕发青年的眼眸动了一瞬，但最终还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说了不看就是不看！
——还是在诸伏景光的宿舍睡吧。
没过多久，鬼冢教官就正式宣布了射击训练的结束，所有人都归还装备后回归到原来队伍。
居然在射击课上，把枪给拆了的松田阵平喜提‘罚站’荣誉。
“……少了一枚子弹？”
教官们在检查时发现少了一枚子弹，松田阵平十分不幸地成为了怀疑对象。
整齐队伍中的棕发青年抬眸，面无表情地瞥了眼对面的人，旋即收回目光，重新低头不语。
哼。
我才不会帮忙呢！
青叶凛心想。
“小阵平才不会做这种事呢。”萩原研二满脸轻松的笑道，视线却始终放在那个已经要和教官吵起来的卷发青年身上。
伊达航再次发挥了他作为班长的作用，当仁不让的成了调和剂。
而后面到来的负责维修屋顶修补工作的职员中止了本次的争论。
降谷零当然没有错过这次挖苦的机会，兴冲冲的走上前嘲讽起被冤枉的卷毛混蛋。
——等到最后，他再站出来，英勇地解救‘可怜的松田阵平’于水火之中，松田阵平肯定就能成为他‘很好的朋友’了吧。
青叶凛是这么打算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青叶……”
诸伏景光刚开口，屋顶突然碎开了一个大洞！
新生们震惊抬头，只见鬼冢教官快速从二样栏杆处跳过去，接住了从破开的屋顶上掉下来的维修工人。
万幸的是鬼冢教官接到人了。
但不幸的是，鬼冢教官也被维修工人身边垂落下的绳索圈住了脖子。
噩耗一桩桩来袭。
在鬼冢教官努力挣脱绳索的束缚时，那位工人又因腰间捆绑的绳索被吊在了鬼冢教官的下方。
被绳索勒住脖子的同时，身上还多加了一位维修工人的重量，简直是雪上加霜。
【哇！这样好危险的啊！凛酱！我们快想想办法吧！】
有受到惊吓的同学尖叫出声，一群人七嘴八舌，竟然给不出一个当下能用的解决方案。
“青叶，走。”诸伏景光二话不说，拉着还在‘发呆’的青叶凛就赶到了朋友们身边。
“喂，你们几个，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吧。”伊达航沉稳的声音响起。
松田阵平：“手.枪。”
萩原研二：“子弹。”
伊达航：“我来负责垫脚。”
诸伏景光：“这样的话，我就站上去当支架，托住教官。”
降谷零：“那我来帮你稳固。”
唯有青叶凛沉默不语。
回过头来，他安静地迎上了朋友们询问的视线。
【那凛酱就负责射击啦！凛酱的射击技能可是MAX呢！】
“……”
青叶凛默不作声地移开了目光。
无形中，已经说明了一件事——他不想管。
【……凛酱？】
“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啊——！”松田阵平忍不住上前攥住了青叶凛的衣领。
诸伏景光迅速拦住了他：“松田，你冷静点。”
“够了！我来！”降谷零沉声道。
在刚刚的射击测试里，降谷零是仅次于青叶凛的、成绩最优秀的人。
“那就这样！行动！”
伊达航一声令下，就连气头上的松田阵平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完成自己的任务。
伊达航作为稳固的下盘，托举起诸伏景光，使得鬼冢教官能好受些，同时也让局面变得不那么紧张。
【……凛酱，我们不帮忙吗？】
——我为什么要帮忙？
青叶凛环顾四周。
站在原地干着急，毫无作为的人比比皆是，他有什么义务去帮忙？
就因为他是警校生？以后要成为警察？
可他们不都是吗？
……不帮忙，有错吗？
萩原研二心思细腻，擅于观察，很快就诈出了真正藏起子弹的人。
“好！我要扔了！小降谷！”他将子弹扔向降谷零，“接好了！”
……小降谷？
连称呼都变了。
萩原研二和降谷零的关系都已经这么好了吗？
“还有这个，这把枪没有问题了。”
松田阵平凭借着优秀的动手能力，组装并修理好之前那把他使用过的有问题的枪。
他将枪递给了降谷零：“要是没打中，我就宰了你，Zero。”
……Zero？
青叶凛愣了愣，回眸看了眼松田阵平。
就连松田阵平也……
为什么……？
为什么降谷零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却和他关系越来越好了？
青叶凛不由得在想——
如果他帮忙，如果是他负责射击——
这些关系好的朋友，是否就会属于他。
“青叶。”降谷零将子弹上膛，快速说道：“三秒，你能不能开枪？”
他说的很简洁，但青叶凛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给他三秒的犹豫时间，只要他能开枪，他就把枪给他。
……三秒。
降谷零将枪递到了他面前。
……两秒。
青叶凛看着那把枪，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想法。
这些……真的属于他吗？
最后一秒。
他抬眼，平静地看了眼降谷零，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只需要……见证。
青叶凛在心底默念道。
苦涩翻涌。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警校篇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