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警校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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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节文化课。
阳光斜射进来，恰好在棕发青年的脸上。
他坐姿标准，双手平放在桌上，看似认真，实则眼神空茫，早已神游天外。
“……所以，在诸多要求中，有一点是基石，是贯穿始终的灵魂。”鬼冢教官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它决定了你们是否能配得上这身制服，是否能真正履行誓言。”
随即，他的目光一顿。
“当警察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问题抛出，周围同学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随教官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窗边。
青叶凛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看起来对此毫无所觉。
不出所有人的意外，鬼冢教官早有人选。
他直接点名了。
“青叶，你来回答。”
还是被特别‘关照’了呢，青叶同学。
萩原研二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凛酱，鬼冢教官问你：当警察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青叶凛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终于回过神。
他起身，看向讲台上的鬼冢教官，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几秒钟的沉默，被阳光里浮动的微尘拉得很长。
“——忠诚。”
他忽然开口。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再次开口。
“作为警察，我将——”
“忠于国家，忠于人民。”
“忠于法律，忠于纪律。”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映下，颜色浅淡得像融化的琥珀。
鬼冢教官的眉头瞬间拧紧。
答案完美，却没有信念。
这学生就像一面过于光滑的镜子，只反射标准答案，却照不见半点属于自己的光。
“坐下。”鬼冢教官最终说道。
他重重敲了敲黑板，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青叶说得没错。‘忠诚’同样是当警察最重要的一点。”
“但只有‘忠诚’，还远远不够。除此之外，还有……”
讲课声重新响起。
青叶凛看着窗外逐渐偏移的日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本光滑的页面。
——忠诚。
银发男人指骨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扼住她的脖颈。
棕发‘少女’的脚尖微微离地，白皙的脸颊因缺氧泛起异样的红，呼吸艰难。
可她还在笑。
唇角的笑意甜美，眼神却空洞如两口枯井，倒映着男人盛怒的脸。
她张了张嘴，艰难出声，一字一顿，甜腻如毒浆：
“……Gin……”
“我将，永远，忠诚于你。”
“……永远，不会离开你……”
“……永远，不会背叛你……”
窒息的边缘，她看到了施暴者眼中如有实质的杀意。
可他还活着。
下课铃声打断了青叶凛的思绪。
鬼冢教官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青叶凛的课桌前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说得很好嘛，青叶。”降谷零凑过来，认同地点点头：“‘忠诚’……我也感觉，这确实是当警察最重要的一点。”
“哼。”松田阵平倚着椅背，冷哼一声，嗤之以鼻道：“话都是这么说，就是不知道现在有几个能做得到。”
“你这家伙——！”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眼见两人又有掐架的趋势，伊达航立刻站了出来。
青叶凛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
做不到，那就死。
——按照组织的规矩是这样的。
“青叶，下午的战术课分组，要不要和我一起？”诸伏景光自然地摸了摸青叶凛的脑袋，“提前熟悉一下配合？”
“欸~”萩原研二略带遗憾的声音传来：“下手这么快啊？我也想叫青叶一起的。”
小组协同作战的基础搭配是两人小组。
听到这边的聊天，两位疑似被抛弃的幼驯染齐齐回头。
“……”
青叶凛缓缓抬起眼。
看了看诸伏景光，又看了看萩原研二。
小组协同作战的重点是默契，是配合，是合理的安排吧？
几秒后，棕发青年默不作声走到了靠谱的班长面前。
伊达航一愣，爽朗的笑起来：“跟我一组啊？可以啊！”
“欸~”萩原研二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他看向诸伏景光，调侃道：“诸伏，你也有被青叶拒绝的一天啊。”
猫眼青年“嗯？”了一声，微笑起来，声音平和，却带着要挑事的小心思。
“要不我们一起？”
这样一来，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就落单了。
他们大概率不会组一队，但和其他同学组队，显然成绩不可能超过强强联合的‘航凛组合’，以及朋友搭档的‘萩景组合’。
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
“我们不能一起吗？Hiro。”降谷零眼神幽怨。
他知道幼驯染在搞事，但万一萩原研二就答应了呢。
“呵，这么紧张，该不会是没他不行吧？”松田阵平倒是不在意，看上去是料定了萩原研二不会答应。
“赢过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啊。”
两人还在眼神激斗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轻松答应了下来。
“？！！”松田阵平震惊回头。
诸伏景光笑容一僵：“……嗯？”
身旁是幼驯染幽幽递来的“你看吧”视线，萩原研二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补充了一句：
“小阵平，要不你就和降谷一队吧。你们实战配合起来肯定很有看头！”
“Hagi——！”
“那个，Zero……”
日子依旧吵闹，但却温暖。
下午的战术模拟对抗，成绩最好的果然是‘航凛组合’。
伊达航的悍勇冲锋与大局观，配合青叶凛那精准的预判，以及简洁而冷静的指令执行，效率惊人。
‘萩景组合’的成绩同样居高不下。
萩原研二的灵活机变与诸伏景光的沉稳周全相得益彰，配合行云流水。
至于‘松零组合’……
“我不是都跟你说了情况不对，‘B区’可能有埋伏，先撤退重整吗？！”
降谷零的金发几乎要炸起来。
“哈？我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撤退’这两个字！”松田阵平的眼神桀骜，毫不退让，“明明直接突破过去更快！你那套保守打法才是浪费时间！”
“你那叫鲁莽！不顾队友！战术课不是个人秀！”
“总比某个瞻前顾后、差点错失时机的优等生强！”
两人从布满障碍物的演习场地一路吵到食堂门口，火药味十足。
最终，在班长和两位自知“玩过头了”的幼驯染的连番劝慰下，才各自走到食堂长桌的两端坐下，暂时休战。
【降谷同学和松田同学……关系真好呢~】
青叶凛愣愣抬眼。
目光落在餐桌左端——降谷零正板着脸，用力戳着餐盘里的米饭，每一口都嚼得像在泄愤。
接着，目光仿佛跨过一条楚河汉界。
落在餐桌右端——松田阵平咬着饮料吸管，下颌线紧绷，显然余怒未消。
关系……好？
系统的判定出问题了吧？
话说，系统的程序要是出了问题，他能修复吗？
思绪刚神游天际，一碗温热的味增汤便被轻轻推到了他的手边。
“在想什么？”诸伏景光温声问道。
他顺着青叶凛残留的目光看去——松田阵平正一脸烦躁地用勺子搅着咖喱，察觉到视线，立刻抬眼瞪过来，满脸写着“看什么看，跟我没关系”。
“……他们……”
青叶凛下意识开口，犹豫许久才说：“……关系很好？”
“谁跟那个——唔？！！”
“当然很好啦！”
萩原研二快、准、狠地舀了一勺饭，塞到了松田阵平的嘴里。
“小阵平就是口是心非啦~”他无视幼驯染瞬间瞪圆、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补上一句：“其实他心里是很喜欢降谷的噢~”
“？！！”
“咳咳咳——！！！”
餐桌另一端，正喝水的降谷零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欢”宣言惊得直接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和脖子瞬间涨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松田阵平终于奋力咽下那口饭，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指着萩原研二的手指都在抖。
“萩！原！研！二！你胡说什么？！”
“嗯。”诸伏景光配合默契，附和道：“Zero也是。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其实很欣赏松田的能力和……嗯，直率。”
降谷零的咳嗽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看向自家幼驯染，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被‘出卖’的控诉。
“……Hi、Hiro？！”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伊达航在一旁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一个气得跳脚一个满脸通红，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躲闪着幼驯染毫无威慑力的‘攻击’，诸伏景光则一脸无辜地继续喝着汤，仿佛刚才那句火上浇油的话不是他说的。
青叶凛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喧闹而鲜活的‘闹剧’。
——关系很好。
原来，是这样的吗？
吵闹，冲突，调侃，拆台，却又在奇异的平衡中紧密联结。
这就是……朋友吗？
他低下头，端起那碗诸伏景光递来的味增汤，凑到唇边，喝了起来。
青叶凛好像有一点懂了。
所以……
朋友之间，打架，也是‘关系很好’的意思，对吧？
时间是凌晨一点。
两个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不得不在某人面前‘保持良好、积极且乐观朋友关系’的人，此刻正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流’。
“……就是你这股喜欢警察的傻劲，让我很不爽啊！”
“既然如此，你又是为什么要当警察啊！”
拳头与拳头的碰撞，两人隔着几步距离怒目而视，谁也不服谁。
不得不说，打完一架，心里那种郁闷的气都消了不少。
唯一的遗憾是，他们都默契地避开了对方那张太过显眼的脸。
毕竟明天还要见人，要是顶着一脸明显的淤青去上课，被那家伙看到……
麻烦。
光是想想就觉得麻烦。
“哼。”松田阵平率先别开脸，“关你什么事。”
降谷零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月光无声流淌，稀释着夜的浓稠。
“走了。”
不知是谁先开口。
另一个没应声，却也抬脚，跟上了前面那道同样有些踉跄的背影。
没走多远，甚至还没进到宿舍楼，两人的脚步便齐齐顿住了。
月光与路灯交界的模糊地带——
棕发青年就那样安静地立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被看到了。
而且，是被这个最不该看到的人。
【……所以松田同学才讨厌警察吧？】
在两人僵硬的目光注视下，青叶凛抿了抿唇，声音极轻。
“打完了？”
不是“你们在干什么”，不是“为什么打架”，而是“打完了？”。
松田阵平：“……”
降谷零：“……”
这反应完全出乎意料。
目光扫过他们身上虽然看不到，但肯定有的伤，青叶凛又提醒了一句：“记得上药。”
说完，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留下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
回到宿舍楼，身后那道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青叶凛站在自己宿舍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拧开。
“需要……我帮你上药吗？”他侧头，朝着拐角的人影说道。
拐角处沉默了几秒。
半响，卷发青年才磨磨蹭蹭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松田阵平瞥了青叶凛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嘟囔道：“不用了，你自己早点睡。”
他的宿舍就在青叶凛隔壁。
本来打算等人进去了，他再回去的。
刚打完架，就被抓包，现在还要走在一起，尴尬死了。
青叶凛没接他客套的话，而是几步走到松田阵平面前。
然后，拉着人，转身，开门，进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喂！”
松田阵平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搞得头脑有些发懵。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侧的房门已经轻轻关上了。
“我说了不用！”他加重了些语气，但声音更低了，“我自己能处理！”
青叶凛置若罔闻。
他翻出基本没用过的医药箱，然后二话不说，再次拉着还杵在门口的松田阵平，将人带到床边，按着他坐下。
松田阵平：“……”
这家伙……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根本就没在听？
本就烦躁的心情，此刻更是憋闷得火气蹭蹭往上冒。
可当他抬头，对上青叶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那团火又像被浇了盆冰水，呲啦一声，只冒起一点憋屈的白烟。
他重重地“啧”了一声，破罐子破摔道：“行了行了！我自己来！用不着你！”
说话间，他一把夺过青叶凛手里的医药箱，动作幅度大了点，牵扯到肋下的伤，让他眉头狠狠一皱，嘶了口气。
“……”
就知道逞强。
青叶凛眨了眨眼，没反驳，也没坚持。
他顺势就在床边蹲了下来，微微仰着脸，安静地看着松田阵平略显粗暴地打开医药箱，翻找碘伏和棉签。
“蹲在那里干嘛？坐床上啊。”
“这样，看得清楚。”
“……？”
松田阵平手上沾着碘伏的棉签正要往伤口按，闻言动作一顿，又瞥了他一眼。
昏黄的光线下，蹲着的青年仰着脸，浅金色的眼眸专注且认真的盯着他。
就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松田阵平莫名想到。
要是再亮一点，那就是……夏日的正午，耀眼的阳光。
“嗯？”
青叶凛疑惑歪头。
松田阵平回过神，猛地别开脸，耳根微红。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
莫名其妙。
青叶凛垂下眼，只用余光打量着眼前的人。
【松田阵平】
毕业后，被分配到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
和【萩原研二】一样，是个拆弹警察。
这样一个在目前看来，和他一样，讨厌警察的人，却打算成为一个警察。
并且，还要在未来，为获取炸弹犯有关另外一枚炸弹的提示信息、保护平民而因公殉职。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
青叶凛抬起眼，视线从松田阵平腰侧的伤，缓缓上移，落在他因为疼痛和别扭而微微皱起的脸上。
下一秒，四目相对。
眼前的卷发青年皱起了眉头。
“我又不是诸伏，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这跟诸伏景光什么关系？
青叶凛疑惑，但还是否认：“……我没有一直盯着他。”
“你眼睛都快黏他身上去了，还说没有？”
“……”
所以为什么突然揪着诸伏景光不放了？
“……因为，他的眼睛，很好看。”
青叶凛最终还是解释道。
松田阵平回想了一下同期那双微微上挑的、跟猫一样的眼睛，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节。
特别是特别，好不好看，那就另说吧。
他低下头，继续跟腰侧的淤青较劲，看起来是终于跳过了这茬。
“那你看我干什么？我哪里好看了？”
青叶凛迟疑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吗？
朋友之间……也会进行这种“哪里更好看”的攀比？
“……”
长时间的沉默，让松田阵平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有多容易让人误会。
他才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单纯地想质问这家伙干嘛一直盯着自己看，像观察什么稀奇物件一样！
谁要跟诸伏那家伙比谁眼睛好看了？！
但当他抬眼，看到青叶凛那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他哪里好看’，但好像是真的找不到，所以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跟他开口的眼神时，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你——”
松田阵平几乎是恼羞成怒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啊？！别看了！”
青叶凛一愣。
但目光并没有移开。
随即，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松田阵平的脸上。
“喂！干什么？！”
松田阵平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抬手想去拍开青叶凛的手，动作却在半途僵住。
那双一直注视着他的浅金色眼眸，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似乎……在笑？
“松田阵平。”
他连名带姓的唤他。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青叶凛的声音很轻，目光柔和。
“——你脸红的时候，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警校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