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警校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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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在警校宽敞的礼堂举行。
警校生的制服是崭新笔挺的淡蓝色，一排排坐在一起，像一片干净、澄澈、象征着秩序与未来的天空。
青叶凛坐在靠后的位置。
他的视线平视前方，落在讲台上慷慨陈词的教官身上，却又仿佛穿透了那激昂的身影，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视野里，并非现实的礼堂，而是一片同样无垠铺开的、数据化的淡蓝色‘天空’。
【心愿单人物档案检索中……】
【人物：萩原研二】
死亡记录：执行炸弹拆除任务时，因重新启动的、已被其判定停止的炸弹。
——殉职。
【心愿单任务：见证人物结局。】
【人物：松田阵平】
死亡记录：追查连环爆炸案，为获取下一爆炸地点信息，放弃最后拆弹时机，
——殉职。
【心愿单任务：见证人物结局。】
【人物：伊达航】
死亡记录：执行案件盯梢任务后，归途遭遇疲劳驾驶车辆，抢救无效。
——殉职。
【心愿单任务：见证人物结局。】
【人物：降谷零】
死亡记录：无。
【心愿单任务：保证人物安全。】
眨眼间，眼前数据流的淡蓝光幕消失了，重新被现实世界那片饱满而虚假的‘天空’填满。
【凛酱，你看到那个头发卷卷、臭着脸的男生了吗？靠左边第三排那个。】
【那个就是松田阵平，别看他这样，其实他人很好的啦。还有他旁边头发稍长一点的，笑得很讨喜的就是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正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对台上冗长的典礼显得兴致缺缺。
旁边的萩原研二则侧着头，嘴角噙着一丝轻松的笑，嘴唇微动，大概是在调侃好友的不耐烦。
【伊达航在他们后面一排，坐得很直的那个。降谷零的话……喏，右前方，坐姿特别标准的那个就是。还有诸伏景光，他就在降谷零旁边，你见过的啦。】
青叶凛的目光顺着系统指出的方向逐一扫视过去。
伊达航背脊挺得像尺，目光炯炯地望着讲台。
降谷零，正如系统所说，坐姿是模板般的端正，金发在灯光下有些显眼。
在他的身旁，诸伏景光同样坐得很直，微微仰头看着讲台方向，侧脸线条柔和。
青叶凛凝视着前方那些鲜活的身影，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在想。
——为什么？
为什么对将死的人视而不见，却要保护活着的人？
青叶凛垂下眼，看着自己身上同样崭新的、淡蓝色的制服。
……姐姐，我为什么要成为警察？
典礼流程一项项进行。
宣誓环节到来，全体起立。
“我郑重宣誓，遵守日本国宪法及法令……”
青叶凛跟着站了起来。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实质的声音。
“……公正且中立地执行职务，绝不滥用职权。服从上司的命令，严守纪律。努力钻研业务，磨练人格，提升技能……”
——因为，我要在这里，遇见他们？
“……怀揣服务精神，为市民的安宁与安全，为社会的安全与秩序，奉献己身。”
——然后，看着他们，殉职？
头顶是象征光明的灯，身边是象征未来的‘天空’。
这片‘天空’里，无数颗明亮的新星，都在此时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青叶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
礼堂外，阳光正好。
棕发青年盲目地随着人流移动，目光垂下，只看着前方人的脚跟。
“同学，等一下。”
声音温和平静，从侧后方传来。
“……”
青年宛若未闻，脚步没有停。
【嗯？凛酱，诸伏景光好像是在叫你噢。】
闻言，青叶凛下意识地顿住。
这一停太过突兀，身后两个正热烈讨论着“听说鬼冢教官超级严格”的同期生没能刹住脚步，直直朝他后背撞来——
“小心。”
一只手迅速伸过来，将他往旁边一带。
青叶凛被拉着踉跄半步，抬眸，对上的是诸伏景光略带歉意的脸。
对方正对那两个差点撞上来的同学颔首致意：“抱歉，是我突然叫住他。没注意后面。”
“啊，没事没事。”
另一道目光随即落在他身上。
青叶凛回眸，金发深肤的青年正好奇打量着他。
“……同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诸伏景光刚刚应付完小插曲，一回头就听到了自家幼驯染这堪称‘俗套’的搭讪式开场白。
“嗯？zero，真的见过，还是假的见过？”
“这还能有假？”降谷零白了他一眼，“我说真的，就是感觉……”
尤其是这双颜色极其罕见的浅金色眼睛。
在阳光下，那色泽更淡，几乎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质感，非常特别。
他总觉得自己在某个地方，在同样的阳光下，瞥见过这样的眼睛。
“……好像见过……”
看久了以后，降谷零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
尤其是在棕发青年一句话不说，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的时候。
“呃、那个……同学，我叫降谷零。你有印象吗？没有的话，那可能就是我记错了。”
“……”
【没有印象欸。记错了吧。】
没得到回应，幼驯染还在一旁偷笑他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降谷零脸色微红，浑身不自在。
他试图弥补：“其实、其实我们现在认识也不晚！能一起进入这所警校，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的伙伴，以后总会熟悉的！”
“……”
青叶凛依旧沉默。
就在这短暂的静默间隙，一个略带嘲讽的嗓音插了进来。
“哟，这就开始‘伙伴’、‘目标’地喊上了？”
松田阵平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附近，正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卷发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毛躁。
他瞥了降谷零一眼，嘴角扯了扯：“说得好像穿上那身皮就能拯救世界了一样。”
降谷零的眉头立刻拧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松田阵平耸耸肩，“警察不是靠自我介绍当上的。热血过头，小心摔得很难看，金发混蛋。”
“你说谁是混蛋？！”
“谁应就说谁。”
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凛酱，我们就这么站着不好吧？萩原同学和诸伏同学都过去劝架了，要不我们也去吧。】
【假装拉一下？融入一下‘团结友爱’的同期氛围？】
青叶凛低垂着眼，看着阳光将那几人的身影拉长，影子交错，竟有几分荒诞的热闹。
为了‘警察’这个词，就能这样剑拔弩张。
可笑。
“……无聊。”
他动了动唇。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紧张的氛围骤然凝滞。
针锋相对的两人动作同时顿住，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诸伏景光伸到一半准备拦架的手停在半空，萩原研二脸上圆滑的调解笑容也微微僵住，连不远处正大步走来的伊达航都放缓了脚步。
棕发青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目光先掠过气得脸颊微红的降谷零，再扫过一脸桀骜的松田阵平。
最后，淡淡地落在两人之间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地面上。
“……警察，搞内讧……”
他想了想，慢悠悠吐出一个十分贴切的形容。
“……贼笑，民凋。”
“……”
死寂。
短暂的沉默后，脑海深处，系统的电子音率先发出一个短促的笑声。
【噗嗤——】
【贼笑民凋……凛酱，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说法啊？】
四个字，字面意思并不难解，组合在一起却像一句古老的偈语。
青叶凛抿了抿唇，怕他们听不懂：“我的意思是……”
“警察之间，如果相互拆台，争斗不休……”
一道温和却清晰的声音接过了他的话头。
诸伏景光面向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将那四个字化开解释道：“最终只会让罪犯窃笑，而让本该被保护的民众受苦。”
他顿了顿，回眸看向身侧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棕发青年。
“是这个意思，对吧？”
青叶凛看着他。
那双微微上挑的湛蓝猫眼里，此刻映着正午的光，也映着自己模糊的轮廓。
“……”
棕发青年又不讲话了。
而且又在盯着他看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是他脸上沾到什么脏东西了？
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势头，在精准的翻译下，终究是散了。
萩原研二适时地插了进来，笑眯眯地揽住松田阵平的肩膀：“嘛嘛，这位新同学说得很有道理嘛！以后都是要背靠背的同伴，现在吵什么吵。”
“都是同学，认识一下？我叫萩原研二，他是松田阵平，你们呢？”
他的目光在对面三人间转了一眼，又看向在争执结束后就打算掉头离开的伊达航，明显是把他也算进去了。
“我看你们好像吵起来了，没事就好。”
伊达航挠了挠脸，还是走了过来。
“我叫伊达航，鬼冢班的。”
“好巧，我们也是鬼冢班的。我是诸伏景光，他是降谷零，请多指教。”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什么运气。”
“你也是？那还真是不巧啊。”
降谷零冷哼一声，还是收敛了神色，看向青叶凛。
“然后这位……”
“……”
“……”
两人对视了一眼，降谷零眉头微挑。
“同学，你不会在指望我介绍你吧？”
“……”
所有的目光，聚焦到青叶凛身上。
阳光明亮，照着青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颜色浅淡的平静眼眸。
“……青叶凛。”
他犹豫着，又说：“……请多指教。”
反应慢吞吞的。说话也慢吞吞的。
松田阵平别过脸，小声吐槽：“树懒吗？”
“……”
“总比某些不会讲话的人好。”
降谷零嘲讽了回去，正打算说什么安慰，自家幼驯染的手已经摸上人家的脑袋了。
“青叶同学应该只是……不怎么习惯讲话吧。”诸伏景光的语气莫名感慨，理解道：“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松田阵平说的。
“……”
松田阵平沉默了。
“好啦好啦。”最后还是萩原研二打起了圆场：“小阵平就是这样子啦，嘴上不饶人。他想说的肯定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朝青叶凛眨眨眼。
“‘青叶同学这样子，就像树懒一样，很可爱’？是不是呀，小阵平？”
“Hagi！”松田阵平的耳朵瞬间涨红，用手肘撞向萩原研二，“你胡说八道什么！”
“是啦是啦，就是这个意思啦~”
萩原研二灵活地躲开，笑容越发灿烂，不顾松田阵平的挣扎，把他往青叶凛的方向带了带。
“你看，他都害羞了。”
“给我闭嘴！！”
两人顿时闹作一团。
阳光依旧明亮，洒在这一小群刚刚结识、性格迥异的青年身上。
【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对吧？凛酱。】
是吗。
或许吧。
青叶凛在心里默默想。
最终，在松田阵平一声不悦的“啧”和降谷零皱着眉的默许下，其他四人——包括全程不发一言，如同默认的青叶凛——达成了“一起吃顿饭增进同期情谊”的共识。
食堂嘈杂，人声鼎沸。
他们勉强找到一张六人长桌。
萩原研二兴致勃勃地安排座位。
萩——凛——景
松——航——零
幼驯染两两面对面，由他们照顾青叶凛，再让伊达航在中间隔开容易吵架的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简直太有安全感了。
诸伏景光默默给萩原研二竖了个大拇指。
在完美的座位安排下，这顿开学第一餐吃得并不算尴尬。
伊达航是很热情的老大哥类型，性格爽朗，三言两语就和两对性格迥异的幼驯染都搭上了话。
相比之下，青叶凛简直安静得像一个背景板。
【凛酱，荤素搭配要均衡啊，不能总是吃这么清淡。你太瘦了，而且这碗面看起来根本没营养嘛。】
【还有，你现在可是在警校，体力消耗会很大的，要多吃点啊。】
桌上正在讨论那位据说非常严厉的教官。
棕发青年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扒饭，仿佛已经彻底从这场‘同期交流’中离线。
“说起来，鬼冢教官的‘威名’我也听说过呢，好像特别喜欢在体能上‘关照’掉队的人哦。”
萩原研二自然地转向身旁：“青叶，你看起来似乎不太擅长运动？要不要提前做点心理准备？”
“还好。”
万金油的回答，几乎挑不出错。
“还好？”萩原研二可没打算善罢甘休，“那就是很擅长的意思喽？”
他本就是随口调侃，想看看这个过分安静的同学会不会露出点别的表情。
沉默了大约两三秒的时间。
青叶凛幅度很小，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
“……嗯？”
这下轮到萩原研二愣住了。
很擅长？
他快速扫了眼青叶凛的身形——清瘦，甚至有些纤细，实在看不出长期进行体能训练的痕迹。
很擅长，大概是指……相对不错的意思？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毫不客气。
“哈？就你？别第一轮就跑吐了。”
*
新生开学的第一项体能训练就是五公里测试。
那个昨天被他嗤笑“别第一轮就跑吐了”的棕发青年，今天就以领先大部分人整整一圈的优势，率先完成目标。
松田阵平的震惊全写在脸上。
什么鬼啊？！！
五公里，脸不红，气不喘，就出了点汗？！！
鬼冢教官吹响了集合哨，严厉的目光扫过这群气喘吁吁的菜鸟，在掠过青叶凛时，却是微微蹙眉。
“青叶，你体测的成绩是怎么回事？”
长跑第一，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青叶凛的身体数据基本可以远远超过所有人。
但青叶凛报考警校时的体测报告却显示，他的各项指标都只是勉强及格，算不上优秀。
【……呃、其实吧，就是说，嗯，那个……】
其实就是他偷懒，现在用的是姐姐的身体数据。
这种‘作弊’的行为能说吗？
当然不能啊~
青叶凛想了想，声音平静，还带着点理所当然。
“当时，不想跑。现在，不能不跑。”
嗯，合理的解释。
用姐姐的身体数据跑1500米？
那不是大材小用吗？
青年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属于‘千秋’的狡黠一闪而过。
“胡闹！”
鬼冢教官怒斥一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显然被这种“当时不想，现在不得不”的轻率态度彻底激怒了。
“既然不想跑，为什么还要来报考警校？！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是让你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警察肩负的是责任！是觉悟！不是你这种轻飘飘的‘不能不跑’！”
“回答我！青叶凛！你究竟为什么站在这里？！”
“……”
青年微微垂着头，汗湿的额发挡住眼睛，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眼神。
“因为，姐姐希望我，当个警察。”
同样的答案。
与面试时一字不差。
鬼冢教官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蓄满了力却砸在棉花上的拳头。
这家伙……简直油盐不进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警校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