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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折磨人的身份游戏 ...

  •   日子依旧平淡地过。

      在诸伏景光看来,与‘千秋’的日常相处,从感觉上来说,似乎和以前并无太大不同。

      ——依旧是充满忐忑不安。

      只是以前的不安,源于自己卧底身份随时可能暴露的致命危险,以及‘少女’那难以捉摸,说翻脸就翻脸的性格。

      而现在,这份忐忑,则更多地来自于两个新的压力源:

      一是怕旁边那位擦枪的银发杀手哪天耐心耗尽,直接一枪崩了他这个碍眼的‘前卧底’;

      二嘛……

      ……还是怕‘少女’突如其来的翻脸。

      只不过现在翻脸的原因更加复杂多样。

      可能因为他一句话说错,一个眼神不对,甚至可能仅仅因为今天‘主导’这具身体的是‘青叶凛’而不是‘千秋’,而他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来,从而……被‘千秋’记仇。

      然后就是‘报复’——

      “啊啦,明明那么在意‘青叶’,居然连‘青叶’站在你面前都没认出来吗?”

      诸伏景光合理怀疑是‘千秋’在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整’他,觉得好玩。

      但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此刻,客厅里就弥漫着这样一种微妙的,考验眼力和心理素质的氛围。

      琴酒占据了长沙发的一端,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擦拭着他那支惯用的伯..莱..塔。

      而沙发的另一端,则坐着那位棕发的‘少女’。

      她微微低垂着眉眼,手中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小口啜饮着。

      身上依旧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姿态自然,周身散发着一股宁静的详和气息。

      诸伏景光则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看似放松,实则肌肉微微紧绷。

      他看着‘少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迟迟无法开口,脸上写满了犹豫和纠结。

      他猜到了此刻主导的是谁,但又怕是明显的陷阱。

      片刻后,青叶凛抬眼看向诸伏景光。

      他没有用少女的声线,而是用自己原本的声音,温声道:“好了吗?”

      那模样,完全就是‘青叶凛’本人在此,不想为难他,但又不得不配合‘千秋’的无奈感啊!

      诸伏景光甚至能感觉到,好友像是清楚他有多纠结,所以故意开口给他提示,想要帮他的心思。

      但是……

      诸伏景光此时依旧不敢随意开口。

      终于,一旁的琴酒似乎对他们这种‘猜猜我是谁’的游戏感到了十足的无聊和些许不耐。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侧过头,随意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少女’。

      然后,用看‘蠢货’的眼神,看向对面坐立不安的诸伏景光,直接点破:

      “他脸上都写满了‘你要是敢提那个名字,或者认错人,就把你连人带行李一起丢出去’的心思,你看不出来?”

      诸伏景光闻言,顿时露出一抹苦笑,肩膀都塌了下去。

      他怎么看都觉得现在面前这位安安静静,气质温润,连和他说话都温声细语的,就是‘青叶凛’啊!

      那感觉,和他记忆中的青叶凛重叠度太高了。

      “……好吧。”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决定遵循‘安全第一’的原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所以……现在,是‘千秋’吗?”

      听到这个答案,青叶凛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微微弯了弯,唇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景。”他唤道:“你就不能……相信一次你自己的判断吗?”

      诸伏景光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信啊!

      他当然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

      他觉得在他面前的就是‘青叶凛’啊!

      但是!

      现实教会了他如何生存。

      他把‘青叶’认成‘千秋’,好友顶多会像现在这样无奈地笑一笑,或者调侃他两句,并不会真的和他生气。

      可他要是胆敢把‘千秋’认成了‘青叶’……

      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轻则被对方用‘千秋’那种甜腻又带刺的语调冷嘲热讽一番。

      重则……琴酒刚才的‘提醒’可能就不是玩笑了。

      他是真的有可能会被‘请’出去,在院子里思考人生。

      诸伏景光的心头瞬间五味杂陈。

      这该死的!薛定谔的身份状态!

      琴酒嗤笑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枪管,再开口的语气已经带上了长辈式的管教:

      “要玩就好好玩,中途换人是什么意思。”

      被琴酒直接点破,青叶凛脸上那点无奈的笑容扩大了些,变回了更鲜活,明显属于‘千秋’的狡黠笑意。

      他放下茶杯,姿态变得随意,然后对着诸伏景光露出“你差点就完蛋了”的灿烂笑容。

      算是默认了琴酒的说法,也承认了自己刚才那点小小的‘恶作剧’。

      诸伏景光:“……”

      中途换人了?!

      所以最开始的就是‘青叶凛’对吧!

      ‘千秋’就是想要把他往死里整吧!

      诸伏景光突然感觉心好累。

      但看着面前棕发‘少女’那瞬间恢复了元气,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得意和恶作剧得逞般的灿烂笑容,诸伏景光心里那点无奈和疲惫,又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悄然蒸发了不少。

      算了……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只要……‘千秋’开心就好。

      “我那是没忍住,又不是故意的。”青叶凛耸耸肩,随口解释了一句。

      随即,他看向琴酒,好奇道:“而且琴哥,你看我的时候,我都已经是‘千秋’了吧,你怎么知道我中途换人了?”

      毕竟他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就是扮演‘青叶凛’,想看看诸伏景光会有什么反应。

      只是当他看到对方那副纠结万分,仿佛面对世纪难题的模样时,实在没忍住,才开了口。

      而开口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此刻的主导身份已经成了‘千秋’。

      琴酒将擦拭完毕的□□利落地组装好,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先是瞥了一眼对面那个仿佛被复杂身份游戏搞得有些‘自闭’的诸伏景光。

      最后,目光落回青叶凛身上时,脸上直接带上了那种“你也就这点出息”的嘲弄神情:

      “小鬼。”琴酒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姿态放松,“就你爱玩这种捉弄人的无聊把戏了。”

      他给出了准确无误的答案:“刚刚第一次说话的是‘千秋’,后来还想骗人的就是你吧。”

      听到这话,诸伏景光不由得惊讶青叶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身份内核竟然悄然转变了多次。

      他看着琴酒随意的用枪口指了指自己,逻辑清晰得像在复盘一场战术。

      “而且,‘千秋’不会在他面前,故意去伪装成你平日里对外展示的那副样子。”琴酒轻笑道:“既然这个游戏一开始就不是‘千秋’起的头,但我看你的时候,却发现你已经是‘千秋’的状态了……”

      银发杀手微微挑眉,“这不是中途换人了,还能是什么?”

      他轻哼一声,点破了青叶凛那点没说出口的小心思:“是‘千秋’看不下去了?舍不得他这么被你逗弄,犹犹豫豫像个傻子,所以忍不住开口了,然后你想耍赖?”

      这个答案一出,诸伏景光因被枪口指着而下意识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了不少,反而是心跳在微微加速。

      他看向此刻微微眯着眼,明显是被琴酒说中了心思而略显不满的棕发‘少女’。

      ——虽然此时现在在他面前的恐怕是‘整体’。

      但他知道那同样是‘千秋’。

      所以……

      刚刚在他纠结万分的时候,那个用本音突然开口,温声细语想要提醒他的行为,出自于‘千秋’?

      而且,是因为‘千秋’……舍不得看他这么受折磨,才忍不住想要帮他?

      所以游戏会中途换人,并不是‘千秋’故意整他,只是情不自禁啊。

      这么一想,诸伏景光的心情顿时又舒畅了很多。

      他看着对面那个还在跟琴酒‘眼神厮杀’,试图捍卫自己“没有耍赖”尊严的棕发‘少女’,眼底的无奈彻底化为了柔软的暖意。

      他就知道,‘千秋’其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但下一秒,诸伏景光的脸色又怪异起来。

      所以……

      其实是‘青叶’一直在拉着他玩这种折磨人的身份游戏?!

      而且以前他是真的没认出来‘青叶’?!

      甚至不能排除以前那些时候都是‘青叶’在假装‘千秋’对他冷嘲热讽的可能性?!

      诸伏景光感觉他印象里的那个美好同期的滤镜好像碎掉了。

      他开始怀疑‘青叶’在报复他,大概是因为他选择了回到‘千秋’身边。

      但他依旧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这日子,虽然依旧充满‘惊喜’和‘挑战’,但似乎……

      ……也还能过下去。

      即便是以前,作为‘绿川光’潜伏在‘千秋’身边时,那种如履薄冰的忐忑不安感,也并非一成不变。

      比如在逐渐窥见‘千秋’光鲜外表下,那些所背负的惊人重担,体会到那份沉重与孤独后,那种忐忑感便悄然转化为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与怜惜。

      而那份‘千秋’给予‘阿光’的,完全明目张胆的偏爱与依赖,则将不安缓缓熨平,最终化为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责任与守护意味的安心陪伴。

      此时的诸伏景光,心境在某种程度上,竟与那时有了奇妙的呼应。

      在被那令人眼花缭乱,真假难辨的身份游戏反复‘摧残’了几天以后,诸伏景光的心性非但没有被磨得崩溃,反而像一块被反复捶打淬炼的钢铁,变得愈发坚韧,并且……

      ……适应良好。

      他甚至在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博弈’中,锻炼出了一套独特的生存哲学。

      他依旧难以凭借肉眼或直觉,精准地分辨出此刻主导这具躯壳的,究竟是哪个‘个体’。

      毕竟这两个‘个体’彼此了解得太深,模仿得太像,切换得太自然,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但是,诸伏景光却发现了一个堪称‘逃课’的,简单粗暴却行之有效的小妙招。

      他或许永远无法像琴酒那样精准分辨,但他可以……

      ——让‘千秋’主动出来见他。

      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

      青叶凛今天难得恢复了男性打扮,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右耳上那枚闪烁的钻石耳钉。

      此刻正姿态闲适地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偶尔在屏幕上滑动,目光沉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正专注地听着站在一旁的琴酒进行任务汇报。

      “……关于吞口重彦的处理,目前拟定的执行人选是Pisco(皮斯科)。”

      琴酒的声音褪去了私下里的冷硬或嘲讽,只是沉稳地陈述着组织的决策过程:“他近期在东京,身份便利,且与目标有一定社交圈重叠,便于接近。”

      下一秒,属于青年的清朗声音,以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响起,打断了琴酒的陈述:

      “……Pisco?”

      青叶凛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平板的某个数据点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旁恭敬站立的银发杀手。

      他的语气温和,但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上位者威压,却将这句话染上了探询的意味:“这种级别的暗杀行动,组织里合适的人选并不少。为什么,非要交给他来执行?”

      银发杀手低垂着眼帘,恢复了一贯在上级面前应有的冷酷与服从形象,姿态尽显恭敬。

      “皮斯科老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种靠着组织早期力量与庇护才成功崛起的企业家,组织里……不差他一个。”

      这番说辞,符合琴酒一贯的行事风格,也符合组织一贯的效率至上和冷酷淘汰法则。

      然而,青叶凛却不信琴酒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片面之词’。

      他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操作,调出了关于代号‘皮斯科’的详细资料档案。

      屏幕上快速闪过密密麻麻的文字,照片和关系图谱。

      ——组织元老级别的初代成员,资历深厚。

      ——明面上是成功的汽车公司董事长,社会地位显赫,是组织重要的白道掩护和资金来源之一。

      最主要的是,和那位‘老先生’的关系……十分密切啊。

      青叶凛的指尖在平板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微勾。

      ……原来如此。

      他重新将目光转向琴酒,脸上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无害笑容。

      “琴酒,他毕竟是组织的老人,为组织服务多年。”他缓缓开口:“虽然近年来鲜有建树,但至少……也无过。”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皮斯科求情,维护老臣,但琴酒却看到了对方眼中流露出的玩味。

      果然,青叶凛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耐人寻味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不过,你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方案……我看了看,这次行动的任务目标,好像是因为自己做了蠢事,被警方抓住了把柄,才进入我们的清理名单,对吧?”

      不等琴酒回答,青叶凛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仿佛在做一个仁慈而周全的安排:

      “既然你愿意给皮斯科这位老人一次‘立功’的机会,那就……让他去吧。”他勉为其难地同意,随即体贴道:“但是,他毕竟年纪大了,行动力和判断力或许不如从前。为了确保任务能够‘更好’地完成,避免节外生枝……”

      青叶凛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琴酒,清晰地给出指示:

      “……你可以把贝尔摩德叫回来‘帮忙’。”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我想,她应该……和你一样,也是很愿意‘帮助’皮斯科的。毕竟,她向来‘乐于助人’,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明示。

      琴酒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在瞬间就整理并理解了青叶凛这一连串看似温和,实则杀机四伏的安排的真正意图。

      ——皮斯科早年与宫野夫妇关系匪浅,而贝尔摩德却对宫野夫妇,尤其是对宫野艾莲娜抱有近乎偏执的厌恶。

      青叶凛的‘安排’,表面上是给了皮斯科一个机会,并派了‘帮手’。

      实际上,却是将他们所有‘别有用心’的人都以一个挑不出理的借口下放到了‘皮斯科’身边。

      ——皮斯科甚至还需要感谢他们的‘帮助’。

      他的安排,必须看起来是‘愿意给组织老人一个机会’,展现高层的宽容与念旧,绝非‘卸磨杀驴’,或是‘别有用心’。

      而贝尔摩德……

      以她对宫野夫妇的厌恶,必然能领会到其中的深意,并且很可能乐于参与其中,甚至主动‘促成’某些‘意外’。

      具体该如何操作,如何让一位老奸巨猾的组织元老,‘合理地’做出足以被组织‘清理’的蠢事……

      那就是贝尔摩德这位千面魔女需要考虑和发挥专长的事情了。

      至于他琴酒,只需要在后方,等待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然后……执行最终的裁决。

      想到此处,银发杀手的嘴角不由得扯起一个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这种并非亲自冲锋陷阵,而是作为幕后棋手,冷静地拨动棋子,掌控全局,引导事件向着预定方向发展的感觉……

      ……似乎,也不错。

      他收敛了嘴角那一闪而逝的笑意,重新恢复恭敬的姿态,对着沙发上的决策者微微俯首:

      “谨遵您的教诲。”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亲眼目睹青叶凛以‘那位先生’的身份状态出现。

      他虽然没有真正见过传说中那位深居简出的‘先生’,但眼前棕发青年所展现出的那种浑然天成的,平静中透着无形威压的掌控者姿态,包括那种对组织事务的了然于胸,以及对下属的随意点拨与布局……

      这些,与他想象中那位始终隐藏在重重帷幕之后,执掌庞大黑暗帝国的形象,竟是大差不差。

      诸伏景光还在心底暗自感慨这份惊人的适应力与角色塑造能力时,那道带着审视与上位者特有疏离感的目光,便直直地扫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青叶凛淡漠地开口:“希罗·希尔。”

      被突然点名的诸伏景光猝不及防地抬眼,对上了那双浅金色眼眸中此刻不含任何私人情感的平静视线。

      他迅速收敛起所有属于‘诸伏景光’的惊讶与感慨,恢复了‘希罗·希尔’应有的姿态,微微垂首,顺从地应道:

      “需要我做什么吗?”

      青叶凛收回目光,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轻点几下,动作流畅,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代号成员‘波本’提交的,关于清理组织叛徒‘黑麦威士忌’的任务情况汇报。

      他将平板的屏幕转向诸伏景光,让他也能看清上面的内容概要,这才漫不经心道:

      “波本的任务进展……看起来不太顺利。”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某处划过,“多次追踪到‘黑麦’的行动轨迹,报告写得详尽,却始终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诸伏景光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压力:

      “这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他的能力,是否真的足以胜任这项任务。”

      诸伏景光依旧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安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无论此刻主导的是谁,对方都绝不会有任何真正伤害波本的意图。

      青叶凛看着他这副对自己全然信任的模样,忍不住哼笑。

      以后,怕是再也看不到好友为了另一个好友在他面前紧张兮兮,忧心忡忡,试图打探或掩护的模样了。

      为此感到一丝遗憾和可惜的同时,青叶凛的心里又因那份信任而悄然升起一丝满足的笑意。

      ——谁会不喜欢自己被这样全然托付,甚至被深刻理解呢。

      “我给过他机会了。”他按熄了平板屏幕,语气平静道:“既然他不能胜任,那么,以后针对‘黑麦’的清理任务,还是交还给琴酒继续负责吧,我近期就会通知他回来。”

      “希罗·希尔,你要做的,就是……”青叶凛刻意停顿,意味深长地吩咐道:“管好‘波本’。”

      “——让他知道,有些时候,不作为,才是生存法则。”

      不该知道的事,不要问。

      不该探究的线,不要碰。

      不该有的‘关心’,不要有。

      青叶凛说完,目光又瞥向了一旁肃立的琴酒,眼神中带着清晰的警告:

      “琴酒,你现在……应该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吧?”

      指的是他曾经试图向波本泄露情报的事。

      “我能管好我自己。”琴酒沉声开口。

      “嗯。”青叶凛淡淡应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的视线再次转向诸伏景光,等待着对方的答复:“你呢。”

      黑发男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平日温和谦逊略有不同,显得沉稳笃定的笑容。

      那双微微上挑,总显得温和无害的蓝色猫眼中,此刻流露出的,是对接下这项特殊‘任务’十足的把握与冷静。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基于深刻了解与分析后的判断。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降谷零,了解那个化名安室透,代号波本的男人。

      ——那是他的幼驯染。

      所以,诸伏景光同样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在当前的复杂局势下,‘管好’,或者说,‘引导’波本的行动。

      他郑重地回应道:

      “我绝不会让波本……有任何背叛‘Triple Sec’的机会。”

      ——仅限于,不背叛Triple Sec。

      青叶凛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副熟悉又似乎有所不同的模样,浅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或许,苏格兰这个代号……

      总会有更适合的人继承。

      棕发青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承诺和安排。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投向身旁一直沉默着的琴酒,脸上露出一抹带着依赖和些许无奈的笑容。

      “能自己面对了?”琴酒垂下眼帘,看着青年脸上那抹熟悉又略显脆弱的神情,知道其底下的内核已经悄然转换。

      他伸出手,在青年柔软的棕发上揉了揉,“要不要休息一天?”

      青叶凛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甚至配合地蹭了蹭他的掌心,但口中却依旧带着那股执拗的劲儿,强调道:

      “我说过我不会见他的。”

      随即,他隔着沙发扶手,倾身向前,伸出双臂,环抱住了琴酒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侧腰处,再次小声嘟囔:

      “……但我确实想阵平了。”

      直到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诸伏景光,才终于从这个直接的称呼中,无比确定下来——

      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正是‘青叶凛’。

      他悄然挑眉,试图理解“不会见他,但确实想阵平了”这看似矛盾的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一想到‘青叶’的出现,代表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诸伏景光还是脸色微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不再打扰沙发上的两人,悄无声息却又动作迅速地去为接下来的‘身份游戏’做准备。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根据他最近的观察和‘血泪教训’,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青叶’的真实性格,其实比‘千秋’要更加贴近那个复杂存在的‘整体’本质。

      所以,哪怕‘青叶’平日里习惯温和待人,但其骨子里,依然残留着琴酒曾描述过的,那个‘性格恶劣的小鬼’的痕迹。

      ——尤其是那种过于天真般的,对所有‘有趣’事物的追逐和捉弄人的恶趣味。

      因此,最爱找他玩这套身份游戏的,往往不是‘千秋’!

      而是那个故意借着‘千秋’的身份和行事风格作为完美掩护,将自己真实意图和情绪完美隐藏起来,事后还能当作无可奈何模样,实际上看到他纠结为难模样就最开心的……

      ……他一向信任并看好的好友‘青叶凛’!

      想到这里,正在洗水果的诸伏景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要不是琴酒多次暗示,谁能想到他那个总是乖巧安静,心思干净又善良的同期好友,居然……

      ……居然会这么对他!

      诸伏景光内心复杂了片刻,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算了……

      只要这两位‘祖宗’开心,他这点脑细胞和心脏承受力,就当是……为友谊和世界和平做贡献了。

      客厅里,琴酒早已离开。

      青叶凛则换到了更宽敞的长沙发上躺着,怀里抱着兔子玩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兔子长长的耳朵,思绪发散着——

      阵平最近……是不是都不怎么害羞了?

      明明以前稍微逗弄一下,就会脸红心跳,别扭得可爱。

      但现在,该抱的也抱了,亲也亲过了,晚上也一起睡过了……

      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呢?

      关系好像卡在这里了。

      怀着这份纯粹的好奇心,棕发青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目前唯一在场,并且身为成熟男性,理论上可能知道答案的诸伏景光。

      刚从厨房出来,准备将水果放到茶几上的诸伏景光,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他端着果盘,对上了沙发上那道投来的,带着明显探究和某种……不怀好意光芒的视线。

      ——这位小祖宗又想到什么新花招来‘整’他了吗?

      诸伏景光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青叶凛从沙发上一个利落的翻身坐起,然后站起身。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诸伏景光手上那盘摆盘精致,显然花了心思的水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千秋’是不会拒绝这种明显是来自于‘阿光’的体贴与好意的。

      他知道,好友这是又想钻那个‘身份漏洞’了——

      利用‘阿光’与‘千秋’之间那套相对固定的互动模式,来规避掉‘青叶凛’身份可能带来的不同的应对方式。

      而他,哪怕心里理智上知道对方在‘作弊’,但那种因为好友主动表达亲近,细心照顾而产生的欢喜,甚至忍不住想要突破‘青叶凛’这个身份对‘诸伏景光’应有的朋友界限,也恰恰表明了他早已在不经意间,被带入了‘千秋’的角色氛围中。

      这种因双重身份和双重羁绊而产生的微妙‘漏洞’,大概也只有同时知道他两个身份,且与这两个身份都有着深厚联系的诸伏景光,才能如此精准地把握和利用了。

      况且……

      ——他向来愿意纵容好友的小心思。

      只要无伤大雅,甚至乐得配合。

      “真是体贴呢,阿光~”青叶凛走近,笑盈盈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千秋’式的甜腻与亲昵。

      他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客气,直接伸手,从还有些愣神的诸伏景光手里端走了那盘水果,随手放到一旁的餐桌上,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道具。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着好友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略显紧张和困惑的表情,凑近了些距离,继续用那种带着点蛊惑意味的语调说道:“不过,阿光这么体贴,肯定也愿意告诉我一些……别的事情吧?”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棕发青年此刻的笑容和神态,给他一种莫名熟悉,却又有些微妙差异的感觉。

      这感觉……

      完全不像是‘青叶’,但似乎……也不完全是平日里那个灵动狡黠,带着点少女娇态的‘千秋’。

      所以……是那个琴酒口中的‘小鬼’作为‘整体’在主导吗?

      怪不得对他这种‘向千秋献殷勤’以换取‘千秋模式’的行为,似乎完全免疫了,甚至反过来掌控了节奏。

      话说回来……

      诸伏景光暂时抛开身份谜团,目光在青叶凛身上扫过,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更直观的问题:

      “千秋,你……是不是变高了?”

      他比划了一下,有些惊讶。

      他记得上一次见到对方以这种模样出现时,对方的身高还比他矮上差不多一个头,体型也更为纤细娇小,完全符合‘少女’的身材特征。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棕发青年,虽然面容没什么变化,但身高明显高挑了许多,几乎与他平视。

      而他的体型虽然依旧偏瘦,但肩膀的宽度和身体的线条,都更趋向于健康男性的范畴。

      总体来说,男性特征似乎变明显了。

      被打断节奏和思路的青叶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什么叫变高了?”

      他双手环在胸前,倒也没有阻止好友的打量,只是哼了一声,随口给出解释:“这就是我自己的身体数据。平常那种样子,是按照姐姐的身体数据调整出来的,为了更像‘姐姐’,又不是我本来的样子。”

      “所以……”诸伏景光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移,落在他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和淡淡的忧伤,缓缓道,“要是青叶……没有受伤的话,也应该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了吗?”

      健康,挺拔,充满活力。

      感受到好友语气里那抹因提及遗憾往事而生的低沉,青叶凛眉眼微微垂下,敛去了刚才的狡黠。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没有多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带着一丝对无法挽回之事的怅惘。

      片刻后,诸伏景光率先调整好了情绪。

      他重新看向眼前神情平静的棕发青年,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自然地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发顶,语气轻松自然:“想问我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清晰地唤道:

      “——千秋。”

      无论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是哪个意识,无论内在如何复杂。

      在此时此刻,面对这具完好无损,代表着另一种可能性的身体面前。

      他只要把对方当作是‘千秋’,用‘阿光’对待‘千秋’的方式正常相处就够了。

      ——这也是诸伏景光在这段被身份游戏反复‘折磨’的时间里,自己琢磨出来的最实用的结论之一。

      对于诸伏景光这种只认准了‘千秋’一个人的行为,青叶凛撇了撇嘴,表现得有些不满,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

      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泄露出一丝被接纳的愉悦。

      没过多久,那抹笑意再次扩大,依旧是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和些许的玩味。

      他直接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以一种巧妙的姿态,将诸伏景光完全禁锢在了自己身体与餐桌边缘之间,彻底封死了对方可能躲避的空间。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不容回避的专注和探究,一寸不让地紧紧锁住面前的人。

      诸伏景光见状,脸上的笑意变得愈发无奈,还带着点“又来了”的认命感。

      面对棕发青年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逼近,他的身体本能地微微后仰,脊背几乎贴上了餐桌边缘。

      直到退无可退……

      “好了,千秋。”他终于叫停。

      青叶凛依言停下动作,只是目光始终紧盯着他。

      “到底是什么问题需要……”诸伏景光顿了顿,快速扫了眼两人之间几乎呼吸可闻的过近距离,喉结微动,继续道:“……需要这样来问我?”

      换作是以前,顾忌着‘千秋’女性的身份和琴酒的存在,他可能早就条件反射地推开并保持安全距离了。

      但一想到青叶凛其实本质上是男性,是他的同期好友,现在又似乎处于一种更‘整体’的状态。

      这点距离带来的压迫感虽然强烈,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只是……

      问个问题而已,真没必要。

      青叶凛疑惑地看了诸伏景光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

      但他还是微微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一点点距离,不解地问道:“你连这种程度都接受不了吗?”

      那语气里带着点纯然的好奇,仿佛在问:“你为什么怕我靠近?”。

      “嗯?你说刚刚的距离吗?”诸伏景光趁机稍微松了口气,靠在餐桌边缘,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顺口回道:“不是不能接受,是觉得没这个必要。”

      他抬眼看向面前突然因为这句话而冷下脸,看上去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好像他拒绝了他的靠近,就等同于直接拒绝了他这个人一样的棕发青年。

      诸伏景光不免觉得好笑,无奈地继续解释道:“只是问个问题而已,我认为不需要这么近的距离,面对面站着也能好好说。但如果你是想和我表达朋友之间的亲近和信任,那么……”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笑容温暖。

      “我会很乐意给你一个拥抱。”

      听到诸伏景光的解释,青叶凛面色稍缓,眼中的冷意退却了些。

      他歪着头想了想,语出惊人道:“如果不是朋友之间呢,我们要是拥抱过,亲吻过,甚至一起睡过……”

      青叶凛问得十分坦然,仿佛只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那接下来,应该要做什么?”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那双漂亮的蓝色猫眼瞬间瞪得溜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折磨人的身份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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