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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不是唯一的‘唯一方法’ ...

  •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厢。

      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静谧走廊,重新踏入螺旋楼梯,楼下酒吧那震耳欲聋的电音和喧嚣的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二楼那种粘稠的压抑感冲散了些许。

      青叶凛走在前面,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在昏暗光线下贴近的身影,耳边充斥着放纵的笑声和暧昧的低语。

      ——你觉得,你能让他,对你产生‘需求’吗?

      神代的话,以及刚刚那场近乎直白的‘现场教学’,在青叶凛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恰好挡住了跟在他身后的诸伏景光的去路。

      诸伏景光脚步一顿,略显疑惑地抬起眼。

      逆着身后酒吧区域扫过来的迷离灯光,他看见面前的‘少女’脸上那些未消的羞恼红晕,早已在不知何时转化为一抹惹人怜惜的惆怅。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变幻的光影下流转,几乎瞬间就蒙上了一层朦胧而脆弱的水光。

      她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抚上诸伏景光的脸颊,指尖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

      她的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裹挟着酒精般微醺的依赖和诱惑:“阿光……”

      她轻唤着他,微微蹙眉,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脆弱,身体也若有似无地向他靠近。

      那只柔若无骨的手开始顺着诸伏景光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至他的颈侧,最终轻轻抵在了他坚实胸膛上。

      “……我是不是……”她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靠在了他身前,仰着那张写满无助与自我怀疑的小脸,潋滟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轻声呢喃道:“……很差劲啊。”

      然而,面对‘少女’此刻我见犹怜的姿态,诸伏景光的反应却微乎其微,表情依旧平静。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经在公安内部接受过的,极其严苛的特殊训练。

      在那些针对性的抗诱惑,反策反训练科目中,他见识过远比千秋此刻更加惹人怜惜,更能激发原始冲动的场面。

      诸伏景光垂眸,冷静地分析着‘少女’脸上那精心雕琢的脆弱表情,又看了一眼她轻轻抵在自己胸前的手,心下恍然。

      千秋,这是把从神代那里学来的东西,立刻拿他来当‘实践教材’了?

      在试图引诱他?

      但是……就这样的程度……

      诸伏景光心中甚至升起一丝荒谬的感觉。

      这与其说是引诱,不如说是一种笨拙的试探。

      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他的定力和阅历了?

      还是说……

      因为神代的‘演示教学’,所以在千秋的认知里,一点点肢体接触就足以挑起隼,甚至是所有男人的欲..望?

      如果真是这样,那千秋对‘欲..望’和‘诱..惑’的理解,未免有些……过于天真和片面了。

      青叶凛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安抚、拥抱,或者哪怕是一丝动容的迹象。

      反而对上了诸伏景光那双平静的蓝眸中,那种混杂着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你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青叶凛:“……”

      他脸上的脆弱表情瞬间僵住,一种被看穿,并且被‘差评’了的羞恼感迅速取代了之前的惆怅。

      诸伏景光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淡淡的无奈。

      于是,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千秋,如果这是某种测试,或者……是刚从神代先生那里学来的‘练习’?”

      他顿了顿,目光坦诚:“那么,恕我直言,你的表现,可能……不太合格。”

      青叶凛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脆弱表情,在听到这个评价时,瞬间碎裂。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有被冒犯的羞恼,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诸伏景光注意到他的郁闷,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说得太过直白,打击到了对方。

      他缓和了语气,试图安抚:“千秋,这种‘课程’,或许并不适合你。”

      他斟酌着用词,认真地说道:“你不需要用这样的手段来获取你想要的东西,或者验证什么。”

      青叶凛抿紧了唇,别开脸,不去看诸伏景光。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淹没在了四周的音乐里。

      但近在咫尺的诸伏景光,凭借过人的耳力,依旧清晰地捕捉到了这句抱怨。

      刹那间,他脑子里准备好的、关于“诱..惑的风险性”、“保持本心的重要性”等等长篇大论,全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了然,泛起一丝无奈的涟漪。

      是啊。

      说到底,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懂,千秋让他来此的真正目的。

      是为了见证?是为了掩护?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更无法完全理解,神代刻意表演的那场情感操控戏码,对千秋而言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

      是警示?是教导?

      还是单纯的展示?

      以及……千秋刚刚的‘课后实践’。

      是想验证神代的理论,还是想试探他的底线?

      或者……两者皆有?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在如此多的未知面前,他怎么能仅仅凭借自己的经验和价值观,去评判这堂‘课’是否被千秋需要?

      诸伏景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温和地提醒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离开了。”

      青叶凛没有反对,率先转过身,穿过酒吧里依旧喧嚣迷醉的人流,向着出口走去,背影带着点说不清的落寞。

      直到离开那家夜店,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将那片喧嚣彻底隔绝,车内陷入一片沉默。

      诸伏景光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

      棕发‘少女’正偏头望着窗外,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惆怅。

      这个安静的侧影,不由得让他再次回想起刚才在酒吧角落里——

      对方仰起脸时,那双蒙着水光的浅金色眼眸,以及那句无助的“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或许……那并非全然是刻意表演出来的姿态?

      那其中,是否也夹杂着千秋某些顺势而为的真情流露?

      一旦剥离了‘这是引诱手段’的先入为主,再回想当时的情景。

      诸伏景光忽然觉得,那股被‘少女’引诱的后劲,此刻才迟来地涌上心头。

      但那并非情..欲,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千秋……”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你今天来找神代,究竟是为了学什么?”

      青叶凛依旧望着窗外,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

      又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抑或是不想回答。

      诸伏景光并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落在‘少女’被窗外流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诸伏景光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青叶凛终于动了动。

      他依然没有转头,声音有些闷,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我在很多年前……做了一件错事。”

      ——在琴酒最期盼姐姐活着的时候。

      青叶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

      “我亲手……把神代送到了琴哥床上。”

      “——!”

      诸伏景光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依旧望着窗外的‘少女’侧影。

      这短短的一句话,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巨大到近乎荒谬,让他一时之间思维都停滞了,语无伦次:

      “你——?!不是、这……!”

      诸伏景光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无数个问题拥堵在喉咙口,却一个也问不出来,只剩下满满的惊骇。

      青叶凛垂下了眼眸,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恍惚。

      “琴哥当时……中了药。”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慌了神……所以,只能找神代求助,他毕竟……是我的老师。”

      诸伏景光努力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信息,试图将碎片拼凑起来,还原出当年的情景。

      他能想象到,当年那个可能比现在还要青涩,对某些事或许就是一无所知的千秋,面对中了药,状态危险的琴酒,在惊慌失措下,找自己信任的老师求助,似乎是那个年纪的孩子最本能的选择。

      而神代……他接受了?

      或者说……他是否顺势利用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念头让诸伏景光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如果神代对琴酒早有心思,那么千秋的求助,无异于引狼入室。

      这就能很好地解释,为何千秋对神代始终抱有一种深刻厌恶的情绪,甚至在得知神代和琴酒在一起时,会选择刻意退避三舍,不愿过多接触。

      恐怕就是难以面对,甚至无法忘怀自己当年的举动所带来的后果。

      “那时候……你多大?”诸伏景光努力让语调保持平稳。

      他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试图去理解,而非评判。

      青叶凛似乎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怔了一下,才低声道:“……十八岁。”

      诸伏景光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十八岁,在日本的法律界定里,甚至还是个未成年。

      在组织那样充斥着欲..望与暴力的环境里,琴酒竟然将千秋保护得如此……‘干净’,或者说‘无知’。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这意味着,琴酒很可能将千秋时刻养在身边的同时,还在尽可能的隔绝那些肮脏的侵蚀。

      一个时刻将爱人带在身边,耐心等待对方长大的男人,或许还在默默计算着千秋成年的日子,期待着在那之后,凭借他们之间早已深厚无比的感情,一切都能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发生。

      所以,哪怕是在药物作用下理智濒临崩溃,被原始欲..望驱使的时刻,琴酒潜意识里残存的意志,或许也在拒绝触碰和伤害那个他守护了多年,尚未真正成熟的少女。

      他不愿意在那样的情形下,玷污这份他珍视的感情,更不愿意在千秋还未完全准备好时,强行占有她。

      因此,千秋才有机会联系神代。

      只是没想到神代的出现,会带着成年人的算计,欲..望和手段,并就此彻底改变了三人关系。

      想通了这一点,诸伏景光看向棕发‘少女’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一丝更深的理解。

      “那不是你的错,千秋。”他温和却坚定地说:“你只是做了一个在当时情况下,你认为唯一能做的选择。”

      诸伏景光伸出手,轻轻覆在青叶凛放在膝盖的手上,坚定的重复。

      “千秋,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应该是神代。”

      他刻意将责任引向那个显然更具备判断力和掌控力的成年人。

      “毕竟,想要解决那种情况的方法有很多,神代作为你的老师,偏偏选择了最……‘麻烦’的一种,很难保证他是不是故意的。”

      青叶凛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诸伏景光。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茫然,以及纯粹的疑惑。

      他微微歪着头,反问道:“解决那种情况的方法……有很多?”

      诸伏景光一时语噎:“呃……”

      被这么纯粹且充满‘求知欲’的直白目光注视着,饶是诸伏景光,也开始有些理解琴酒。

      ——太‘干净’了。

      这种感觉,就像面对一张未经涂抹的白纸,任何关于成人世界带着色彩的知识,都感觉是一种玷污。

      诸伏景光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最简单的,比如……冲个冷水澡,或者用其他方式分散注意力,通常都能暂时缓解。”

      青叶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奇地凑近了些,追问道:“那要是像隼先生那样的情况呢?”

      他举一反三的能力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出。

      “他需要神代帮他吗?我感觉他没有神代帮忙的话,好像就要坏掉了。”

      “呃,其实隼先生的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诸伏景光感觉额角快要冒汗了,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与那双过于纯净的眼睛对视。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解释:“他只是忍得难受,只要神代放过他,这种情况,他……自己就可以解决。”

      青叶凛眨眨眼,看着诸伏景光脸上罕见的窘迫,不由得笑了一声。

      他用手撑住脑袋,身体微微倾向驾驶座的方向,锲而不舍地追问:“自己怎么解决?”

      问完,他突然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

      棕发‘少女’歪着头,逻辑清晰地得出一个结论:

      “琴哥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其实根本不需要找神代,他自己……就可以解决?”

      诸伏景光:“!!!”

      这个问题太过犀利,几乎将某个他不敢深思的,关于琴酒和神代之间关系的可能性,直接摊开在了面前。

      当年的事,或许还可以用“中药失控”、“年少无知”、“别无选择”来勉强解释。

      但如今呢?

      琴酒与神代之间那种持续存在至今的微妙关系,又该如何解释?

      如果仅仅是一次‘意外’的解决,为何会留下如此漫长而深刻的纠葛?

      诸伏景光看着棕发‘少女’脸上那点求知的好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那眼神仿佛在说:原来如此。

      原来我所以为的‘唯一方法’,从一开始就不是唯一的。

      他张了张嘴,想替琴酒解释两句,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呵——”

      一声冰冷的,带着无尽自嘲和苦涩的冷笑,从青叶凛的喉间溢出。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徒劳地,持续地从喉咙深处发出那种断断续续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自我厌弃和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疯狂意味。

      ——琴酒是自愿的。

      不是被迫,不是别无选择。

      而是在清醒的情况下,持续着那种关系。

      青叶凛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放下手,露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刚才那场崩溃的大笑中消失殆尽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他空洞的瞳孔里划过,却再也映不出半点光彩。

      “怪不得……”青叶凛轻声呢喃,声音平静得可怕,“……突然让我来找神代‘学习相关知识’。”

      原来,包括那场‘现场教学’,都是为了让他亲眼看到——

      欲..望是可以被掌控,被引导,甚至被享受的。

      正如神代所言——

      “……你能让他,对你产生‘需求’吗?”

      他不能。

      所以他‘代替’不了神代。

      ……

      诸伏景光最近很担心千秋的精神状况。

      自从那晚在车里,那个关于‘自愿’的残酷真相被血淋淋地揭开后,棕发‘少女’就变得异常沉默。

      他不由得担忧,以千秋那偏执又极端看重身边人的性格,在得知这样近乎背叛的真相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是更加封闭自己,将所有的痛苦和愤怒内耗,还是……

      ……会采取某种极端的行为?

      组织的命令来得突然且冷酷。

      ——雪莉,因其姐姐宫野明美的‘背叛’,以及她自身试图反抗组织的迹象,被认定为叛徒。

      处分迅速下达:即刻收押,等待进一步处决。

      彼时,诸伏景光就站在那间特殊禁闭室外的走廊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不由得想起刚刚他见到的棕发‘少女’模样。

      ——如同精致的人偶。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得毫无波澜。

      这种极致的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爆发都更让诸伏景光感到心惊肉跳。

      他宁愿看到千秋痛哭,怒吼,甚至失控,也好过现在这样——

      仿佛所有的情感和生机都被抽空,只剩下一个冰冷空洞的躯壳。

      诸伏景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雪莉,危矣。

      室内,茶发少女的手腕被镣铐锁在墙上,只能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雪莉,你知道吗?”

      青叶凛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最终形成一个冰冷又讥讽的笑。

      “那位先生给琴酒的命令,从一开始就是杀了宫野明美。”

      直到听见宫野明美的名字,禁闭室里的茶发少女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带着清冷与忧郁的湖蓝色眼眸,此时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你……!”雪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你骗了姐姐,对不对!不然姐姐怎么会突然想着离开组织!”

      她一直以来的不安预感成了真。

      “她本来就想带你离开组织。”青叶凛直接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只是给了她一个看似可行的机会,一把通往‘自由’的虚幻钥匙。”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她,离开组织以后……还能活着。”

      “Triple Sec!你怎么可以……!”

      雪莉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沉重的镣铐却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只能发出徒劳而清脆的碰撞声响,在寂静的禁闭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青叶凛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你们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他缓缓蹲下身,透过铁质栏杆,与里面的雪莉几乎平视,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绝望鸟儿。

      “接到这个任务的是琴酒。”他轻描淡写道:“他和你一样,天真地以为我不会对宫野明美做什么,或者说……他低估了我的决心。”

      他顿了顿,欣赏着雪莉眼中再次涌起的惊涛骇浪,“所以他那一枪……”

      最后两个字被他以一种几乎无声的方式,轻声念出。

      “——空了。”

      雪莉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滞,湖蓝色的眼眸因这难以置信的信息而瞪得极大。

      琴酒……那个冷血无情的琴酒……

      居然会为了这个女人……背叛那位先生的直接命令?

      这怎么可能?

      “包括你的姐姐,宫野明美也是。”青叶凛弯起眉眼,露出温柔的微笑,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胆寒,“她和你一样惊讶,被吓倒在地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幸运地活下来了。”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欢快:“她好像还想和我说什么?”

      青叶凛歪了歪头,作思考状。

      “是想叫我的名字?还是想对我说谢谢?”

      他轻笑一声,话锋急转直下,带着漫不经心的恶意:“反正我没等她开口,就已经向她开枪了呢。”

      雪莉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她早就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女,根本就是恶魔的化身!

      她早就告诫过姐姐,不要相信她!

      这时,青叶凛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颗颗红白相间的胶囊。

      雪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当然认得那是什么。

      ——APTX-4869。

      她亲手参与研发的死亡毒药。

      青叶凛用指尖捏起其中一颗胶囊,递到雪莉眼前的栏杆处,浅金色的眸子里滑过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雪莉,我知道你和格拉帕私底下的那点小动作。”他没有在意雪莉眼中瞬间升起的警惕,自顾自说道:“我也知道格拉帕一直在试图保护你,我虽然和她没什么感情,但她要是因为你受到牵连……”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我会很苦恼的。”

      雪莉立刻明白了这些话里的威胁与交换。

      她可以死,但格拉帕不能出事。

      毕竟格拉帕的那个神秘‘弟弟’似乎能直接影响甚至控制她。

      一旦组织深入调查,她和格拉帕隐瞒实验数据的事情必然暴露,到时候格拉帕也难逃一劫。

      这同样是她不愿看到的。

      雪莉紧紧蹙眉,沉声问道:“你能做什么?”

      ——小朋友真聪明。

      见雪莉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青叶凛眼中的笑意深刻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雪莉,我不介意再炸一次研究所,再杀一次实验负责人。”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疯狂。

      “反正……这些罪名,本来就存在,不是吗?”

      说罢,他指尖一弹,将那枚红白胶囊精准地丢到了雪莉的怀里。

      他轻声道,如同吟诵某种黑暗的箴言:“我们既是上帝……”

      雪莉下意识地抓紧了那枚胶囊,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铁质栏杆外那个棕发的‘少女’,接上了那句话的后半句,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抖:

      “……也是恶魔。”

      她接上了,代表她同样知道这宣言的完整版本。

      禁闭室外的诸伏景光心脏同时猛地一跳。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

      ——我们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者复生。

      青叶凛满意地笑了,他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即,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紧握胶囊的雪莉,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银色子弹’杀了你的父母,‘涅槃’救不了梅多克。”

      “——雪莉,死于你们自己研制的药物,就是你们的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诸伏景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禁闭室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快步跟上青叶凛,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千秋,你在最后说的那句话是……?”

      青叶凛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顿,侧头看向禁闭室的方向,在心底缓缓补上了那句未尽的宣言:

      ——祝你能逆转时间的洪流,小朋友。

      然后,他侧过头,对诸伏景光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浅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那是我们存在的秘密啊。”

      ……

      几天后,雪莉失踪了。

      据说,她是在那间严密看守,充满毒气的禁闭室里凭空消失的。

      负责锁住她的镣铐还好端端地铐在墙上,锁扣完好无损,但人却已不见踪影,如同人间蒸发。

      而最后见过她的人,是Triple Sec。

      这个信息像野火一样在知情者间蔓延,带来了各种猜测和审视的目光。

      此刻,青叶凛正坐在一间审讯室内,姿态却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客厅。

      他对面坐着两位面色冷峻的组织成员,其中一人正是朗姆颇为倚重的亲信。

      “Triple Sec,”那位亲信沉声开口:“根据记录,你是雪莉失踪前最后一个接触她的人。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青叶凛翘着二郎腿,随意的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他也对这件事感到十分意外。

      “解释?”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无辜,“我需要解释什么?我确实去见过她,这点我不否认。”

      “那么,你见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调查员紧追不舍。

      “我见到了一个被锁着的叛徒。”青叶凛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告诉她,她姐姐的死是罪有应得,我们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交谈。”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然后我就离开了。离开时,她还好端端地锁在那里。”

      他描述得合情合理,与他最后见雪莉的事实基本吻合,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据我们检查,禁闭室的门锁和镣铐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调查员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一个被严密看管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内部有人协助。”

      青叶凛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荒谬感。

      “我凭什么帮她?我有什么理由帮她?”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两位调查员,最终定格在那位朗姆的亲信脸上,语气讥诮而冰冷,“我唯一能‘帮’她的——”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就是杀了她,让她和她的家人团聚。”

      Triple Sec一向行事果决,心狠手辣更是出了名的。

      别说是叛徒,哪怕是组织代号成员,或是核心实验的负责人,她想杀的话都是照杀不误的。

      雪莉的失踪虽然和Triple Sec脱不开关系,但正如她所言,她没有协助雪莉的动机,只有杀她的理由。

      审讯暂时陷入了僵局。

      那位朗姆的亲信似乎被青叶凛这种嚣张跋扈,全然不将审讯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指着青叶凛,怒喝道:

      “千秋琳!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

      然而,他的声音骤然停住,取而代之的是腿骨被坚硬桌沿猛烈撞击后传来的剧痛!

      “砰——!”

      一声巨响!

      原本慵懒坐在椅子上的棕发‘少女’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眼神骤变,如同被触及逆鳞的凶兽,猛地抬脚,以惊人的力道将沉重的实木审讯桌狠狠踹向对面!

      “你怎么敢——!”

      青叶凛倏然起身,一把拽住那位亲信因吃痛而前倾的头发。

      然后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按着他的头,朝着刚刚被踹开的桌角用力撞去!

      “——这么叫我!”

      “咚!”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压抑的痛呼在审讯室里回荡。

      而此刻,诸伏景光正站在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将里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见到这一幕,他心里不由得一跳,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一旁正靠着墙壁,指尖夹着烟的银发杀手。

      这并非他有意在琴酒眼前露面。

      他一直跟在千秋身边,看着她接受审讯,只是没想到琴酒会来。

      不,仔细一想,琴酒肯定会来。

      但千秋却并未让他避开……

      所以……

      千秋是故意的?

      是在用他的存在,刺激或者说……挑衅琴酒?

      索性,琴酒只有在刚看到他时,杀意骤然而起。

      但仅仅那一瞬间,很快就恢复冷静。

      随后就对他的存在表现出一种全然的漠视。

      两人得以维持着目前这种和平却又无比诡异的姿态,共同站在玻璃窗外,注视着室内那场单方面的暴力。

      察觉到诸伏景光投来的带着莫名紧张的目光,银发杀手的嘴角微扯,发出一声冷笑。

      “怎么?”琴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在她身边呆久了,真以为她脾气很好?”

      这一幕,是多么似曾相识。

      像极了‘绿川光’第一次见到‘千秋’时的场景。

      也是这般突如其来的爆发,也是这般不顾后果的狠绝,像一头被激怒的,美丽而危险的凶兽。

      时光仿佛在此刻产生了某种重叠。

      当年的琴酒没有出手制止,如今也是一样。

      诸伏景光无论何时,都只能看着惨剧发生。

      审讯室内,另一位调查员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却在青叶凛随即转来的,那双浅金色眼眸中翻涌的冰冷杀意里,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脊背发寒。

      是那家伙自己找死,招惹了这个疯子,他没必要上去送死。

      被猛然砸了一记的亲信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鸣不止,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染红了他的眼睛。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迅速回神,剧痛和屈辱让他怒不可遏,他瞪圆了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如同杀神降临般的棕发‘少女’。

      “既然在组织,就要守组织的规矩!”他嘶吼道:“你迟早会为你现在鲁莽又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

      “规矩?”青叶凛冷冷一笑,“代价?”

      话音未落,棕发‘少女’那只沾了些许血迹的手,瞬间扼住了那位亲信的咽喉!

      “嗬——!!咳、嗬……你!!”

      亲信的眼中瞬间被难以置信和濒死的恐惧填满。

      鲜血糊了他一脸,显得骇人又狼狈。

      他双手徒劳地扣住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试图挣脱。

      但那只看似纤细的手却如同焊死的钢筋,纹丝不动。

      强大的力量扼断了他的空气,也碾碎了他的反抗。

      “我倒要看看,”青叶凛脸色冰冷,语气轻蔑,“我不守规矩,你们能对我做什么?”

      他微微眯起那双杀意凛然的浅金色眼眸,俯身靠近因缺氧而面色发紫的亲信,声音不高,却如同恶魔低语:

      “我敢杀了你,你们敢杀了琴酒吗?”

      他冷冷道:“琴酒要是死了……”

      “……你们,全都得给我们陪葬!”

      ——那不是威胁,只是最现实的阐述。

      眼见那位亲信挣扎的幅度变小,脸完全变成了深紫色,诸伏景光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他不想看到千秋仅仅只是因为情绪失控,就这样随意的残害他人性命。

      哪怕那个人并不无辜。

      但那些罪,自有法律去定夺。

      琴酒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忽然开口道:“废物就是废物。”

      他将烟头丢入灭烟袋中熄灭,随即转身走向门口。

      途径诸伏景光身旁时,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嗓音低沉的警告,又像是在嘲讽。

      “如果你连她这种程度的失控都处理不了,那么你也没必要再继续待在她的身边。”

      这种程度的失控?

      对琴酒来说,千秋这种状态根本不足挂齿吗?

      诸伏景光神色莫名,眼神复杂的看着琴酒毫不犹豫离开审讯室的背影。

      而且,就这么走了?

      千秋和琴酒的关系竟然僵持到了这种地步?

      一个连曾经最亲密的称呼都不再提及。

      一个连曾经最在意的人都不愿意陪伴。

      诸伏景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将注意力重新转向审讯室内。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安抚好千秋的情绪。

      审讯室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如同暴风雨过后压抑的宁静。

      只剩下那位朗姆亲信如同溺水者般微弱而艰难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脸色由紫绀转为不正常的灰白,眼神开始涣散,显然已濒临极限。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

      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诸伏景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那个浑身散发着未散杀意的棕发‘少女’身上。

      “千秋……”他开口,试图说些什么来安抚这头显然被激怒的凶兽。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清脆的电子音与室内血腥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铃声的来源,正是棕发‘少女’。

      青叶凛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那冰封的杀意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空着的那只手,面不改色地探入裙袋,拿出了正在响铃的手机。

      当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跳跃的来电显示名字时,扼在亲信脖子上的那只手,力道不由得微微一松。

      就是这么一丝微小的松懈,让那位亲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吸进一口珍贵的空气,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棕发‘少女’周身那股骇人至极,仿佛要毁灭一切的疯狂气势,瞬间宛如烟消云散。

      虽然依旧残留冰冷,却不再带有那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青叶凛没有立刻接起电话,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熄灭了显示,任由那道铃声继续响着,仿佛一道无形的绳索,暂时勒住了他失控的杀意。

      他低下头,冰冷的目光落在瘫软在地上,正捂着脖子大口大口贪婪呼吸,满脸是血,惊魂未定的亲信身上。

      “滚回去告诉朗姆,少来招惹我。”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的暴怒更令人心底发寒。

      “再有下次,掉的就不只是面子了。”

      说完,青叶凛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亲信,而是将目光转向门口一脸担忧的诸伏景光。

      “他走了?”

      没有指名道姓,但诸伏景光知道他指的是谁。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听着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

      “刚走。”

      青叶凛淡淡应了一声,吩咐道:“不用跟着我了,你自己回去吧。”

      随即,径直迈步,与诸伏景光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狼藉之地。

      只留下那渐行渐远的手机铃声尾音,始终在扰乱着留在原地的诸伏景光心绪。

      审讯室的门缓缓自动合上。

      诸伏景光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紧接着就是胸腔里加快且愈发沉重地心脏跳动。

      就在棕发‘少女’刚刚拿出手机的那一瞬间——

      他凭借过人的目力和角度,分明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在屏幕上跳跃的名字。

      ——阵平。

      松田,阵平。

      松田能够直接联系到千秋?

      松田怎么会和千秋有联系啊?!

      而且为什么松田的来电,能让处于暴走边缘的千秋,瞬间收敛了几乎要溢出的杀意?

      千秋和松田现在是什么关系?

      青叶知道吗?

      无数个疑问和猜测在诸伏景光心中疯狂滋生,碰撞。

      那股对朋友的担忧,混合着对千秋此举的不解,以及好奇心的驱使,让他忍不住迅速做出了行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不是唯一的‘唯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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