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诺言，是真，是假，重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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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是一种罕见的情绪。
对于诸伏景光这样习惯于谋定后动的前公安精英而言更是如此。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冲动和不计后果时，他已经站在了松田阵平公寓楼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里。
明亮的灯光映照着货架，诸伏景光却感觉有些恍惚。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来都来了。
他这么想着，然后随手从货架上拿了几罐啤酒，又挑了个看起来还算新鲜的三明治。
甚至出于一种复杂的心绪，诸伏景光在收银台前要了一包烟。
——尽管他并不常抽，但或许松田阵平需要这个。
毕竟‘诸伏景光’在他们眼里应该已经‘殉职’，自己要是解释不好，松田可不会向zero一样，只是抓着他问问题。
那家伙恐怕会直接用拳头教会他‘不能随便死掉’的大道理。
诸伏景光拎着塑料袋，站在便利店明亮的落地窗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对面那栋公寓楼。
就在他思考着该如何自然地露面，并如何向松田阵平提及关于‘千秋’的沉重话题时，一辆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黑色保时捷356A，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公寓楼下的停车位。
诸伏景光的呼吸瞬间停滞。
车门打开，琴酒利落地下了车。
他绕到车后，动作熟练地打开了后备箱，取出了一架折叠轮椅，展开，调整。
然后，他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动作熟练地俯身，将一个穿着休闲服，看起来有些疲惫虚弱的棕发青年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稳稳地安置在轮椅上。
那是……青叶？！
琴酒从车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手提袋，里面是一些换洗衣物和简单的日常用品。
他将其放在青叶凛的腿上，弯下腰，随口嘱咐：“组织那边，我能处理，你想的话，可以继续多待几天。”
“不用，我明天就回来处理后续。”青叶凛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刚醒时的慵懒，“你只要让朗姆老实点就行。”
“我知道，已经警告过他了。”琴酒直起身，语气没什么起伏，似乎早就知道青叶凛会这么说。
青叶凛瞥了一眼他的状态，将手提袋抱在怀里，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公寓楼的门禁“嘀”一声打开，松田阵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微卷的黑发还有些凌乱，脸上随意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又不羁的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的两人，当看到轮椅上的青叶凛时，眉头微蹙，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随即，他将嘴上的香烟随手放到胸前的口袋里，快步走了过来。
松田阵平先是朝着琴酒随意地抬了抬下巴：“好久不见啊，阵哥。”
说话间，他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从琴酒身侧接过了轮椅的推手。
“嗯。”琴酒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在神情略显疲惫的青叶凛和一脸理所当然的松田阵平之间扫了一下，最后对青叶凛淡淡道：“走了。”
青叶凛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琴酒不再多言，转身拉开车门，保时捷很快发动，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驶离。
松田阵平这才低下头，看着轮椅里显得没什么精神的青叶凛，忍不住开始数落：“我说你啊，能不能让人省点心？是不是又哪里不舒服了？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青叶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青叶凛掏出手机，顺势解释道：“我没事啦，阵平，只是刚刚在车上睡了一会。”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诸伏景光发来的消息。
[休息了吗？]
随后，他没有犹豫，指尖动了动，简单地回了几个字。
“谁啊？”松田阵平随口问道。
青叶凛仰起头，对上松田阵平的目光，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绿川光，”他回答道，声音带着点玩味，然后刻意拉长了音调，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反应，“他问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睡了吗？”
果然，松田阵平的脸色瞬间绷紧，感到不可理喻的同时，还用气音“哈？”了一声。
他用一种极其不满的语气说道：“这都几点了？你要是没睡，他不会还想找你出来玩吧？”
那模样，活像一只领地受到威胁的大型犬。
青叶凛被他这过于直白且充满占有欲的脑回路逗笑，低低地笑了一声，但还是轻声解释道：“阵平，他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向我汇报。不过我已经让他今晚别打扰我了，毕竟……”
他歪头看着松田阵平，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柔和而专注的光芒，笑道：
“我难得回来，所有的时间，肯定都要拿来陪一个……离不开我的人啊。”
“轰——”
卷发警官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所以……主动提出要在他这里借宿一晚，也是因为想多待一段时间？
这个认知让松田阵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掩饰似的用力咳嗽了几声，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好、好了，我知道了……我、我先带你上去吧，外面冷，你……你别着凉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调整着轮椅的方向，稳稳将其推向公寓大门。
诸伏景光站在便利店的冷白灯光下，手中的塑料袋勒得指节生疼，他却浑然未觉。
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今天下午，松田联系的是‘千秋’。
但现在，来找松田的却是‘青叶’。
而他，刚刚站在这里，给‘千秋’发了消息。
紧接着，对面的‘青叶’……就收到了消息。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被这简单到极致的地理位置和即时通讯，彻底击碎。
诸伏景光缓缓低下头，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刚刚收到的来自【千秋】的回复，清晰地映在他剧烈收缩的瞳孔里：
[在忙，有事明天再说。]
……千秋…青叶……
……到底谁是谁……
夜色渐深，便利店的白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松田阵平刚用钥匙拧开房门，青叶凛还没看清里面的场景，耳边就响起一道带着雀跃的熟悉声音。
“小青叶！你终于到了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风一般地扑了过来，精准地半蹲在轮椅前，张开手臂就将坐在上面的青叶凛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那力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热情，撞得轮椅微微后仰，幸好推着轮椅的松田阵平反应迅速，下意识后退一步稳住了底盘，才没让两人一起失衡。
“hagi！你干什么呢！”松田阵平皱着眉，看着像只大型犬一样挂在青叶凛身上，完全没有撒手意思的幼驯染，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抱够了没有？赶紧起来，让我们先进去。”
他试图用眼神驱逐这个‘障碍物’。
“欸——小阵平是吃醋了吗？讲话这么酸啊。”萩原研二抬起头，脸上挂着狡黠笑容，嘴上虽然揶揄着，但还是顺从地松开了手臂，让开了进门的路。
但他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轮椅旁边，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松田阵平的胳膊，压低声音，促狭地追问：“难道说……你还没抱过小青叶吗？”
松田阵平脸色瞬间一僵，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墨镜。
说起来……
除了必要的搀扶和一些紧急情况，他好像……
确实没有像hagi这样，自然又亲密地拥抱过青叶。
毕竟，两个大男人见面就搂搂抱抱什么的
……也太肉麻了吧！
卷发警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别开脸，没有回答。
但那副别扭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简直就是在昭告天下。
——他就是没抱过，怎么了！
萩原研二顿时笑得更加灿烂，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
青叶凛抬头看了看气氛微妙的两人，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慵懒：“抱一下而已，确实没什么。”
他转而看向松田阵平，眼里全然是对好友的亲昵举动毫不介意，甚至乐于见成的纵容。
“阵平，你想抱的话，我也可以让你抱啊。”
“我、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松田阵平红着脸，下意识反驳，语速都快了几分，“我就是觉得hagi他刚刚挡着路了！”
萩原研二立刻抓住话柄，秒接一句，笑容狡黠：“哦~那就是说……我现在可以继续抱了？毕竟不挡路了嘛~”
说着，他作势就要再次俯身。
“你——！”松田阵平的脸瞬间更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而这一次，没等萩原研二完全抱住，早已被温暖气息包裹的青叶凛脸上就先不自觉露出了放松而真实的笑意。
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萩原研二的脖子，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
他将自己的侧脸埋进对方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颈窝，依恋地蹭了蹭，不禁低声喟叹：“萩，你最好了。”
这全然信赖的亲昵举动，瞬间让萩原研二忘了要继续逗弄幼驯染的‘坏心思’，心软得一塌糊涂。
“嗯哼，现在知道研二酱的好了？”
他收紧了手臂，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
他轻轻抚摸着青叶凛脑后柔软的发丝，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上了几分认真和心疼。
“小青叶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闻言，青叶凛心中顿时泛起酸涩。
一旁刚刚还在生闷气的松田阵平也恢复了冷静，不由得沉默下来。
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幼驯染用他特有的方式，安抚着那个看似坚强，实则内心早已千疮百孔的人。
“没关系，我们都在呢。”萩原研二直接蹲在了轮椅前，仰头看着青叶凛。
对方脸上那副像是受了委屈又强撑着不愿表露的模样，让他心疼不已。
他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青叶凛略显苍白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可靠的承诺：
“小青叶，要是累了，你就回来。”
他本想拍着胸膛保证，但抚在青叶凛脸上的手却被对方下意识地抬手挽留，轻轻握住。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上一副元气满满的笑脸，语气欢快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以后你回来的时候，来自研二酱的、充满爱的抱抱，肯定是第一个到的！”
那一瞬间，青叶凛神色一愣。
那张常年挂着的，如同面具般的温和笑容，终于在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面前缓缓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深可见骨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负荷的心累。
他感受着萩原研二掌心传来的，足以让他心安的温度，不由得产生一种想要更多的贪心与冲动。
他依恋似的蹭了蹭萩原研二的掌心，喃喃低语，带着细微的哽咽：
“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他累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琴酒，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镜子里那个，既不像姐姐千秋琳，也不完全是青叶凛的自己。
在某些极端疲惫的瞬间，他甚至想过……
要不……
……就这么算了吧。
放过琴酒，也放过自己。
让姐姐永远活在他们美好的记忆里就好，只要他们还记得她……
可是他……
他不甘心啊……
为什么活下来的不是姐姐呢……
“想哭就哭吧，小青叶。”萩原研二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温柔而坚定。
紧接着，青叶凛感觉自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重新拉入了那个温暖得令人想落泪的怀抱。
萩原研二的手臂有力地环住他，另一只手安抚地，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脊背。
“我给你挡着。”他压低声音，还不忘带着点俏皮地小声提醒：“不过等会小阵平要是因为这个打我，小青叶，你可得帮我拦着点啊。”
青叶凛原本鼻尖发酸，积蓄的泪意瞬间被这句打趣冲散了不少，忍不住破涕为笑。
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轻声唤道：“萩……”
“嗯？我在呢。”萩原研二立刻体贴回应。
青叶凛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然后引导着萩原研二搭在他背上的手，移到了自己的后颈上。
“……摸摸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种纯粹的，寻求安抚的渴望。
“摸这里，会让我很舒服，心情就会好很多。”
萩原研二表情先是一愣，随即从善如流，轻柔地用温热的掌心一遍遍抚摸。
“嗯……”青叶凛立刻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像是被顺毛抚摸的猫咪，整个人更加放松地窝进萩原研二怀里，甚至主动又蹭了蹭。
欸——？！
萩原研二手上的动作不停，那双紫色的眼眸却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难道……
这里是小青叶的‘开关’？
是小青叶的敏感点吗？
这个发现让他内心雀跃不已，几乎立刻就想转头和自家幼驯染分享这个‘重大情报’。
然而，他一转头，就对上了松田阵平那道明显写满了不满，醋意翻腾，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这么恶狠狠瞪着他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家伙……适可而止啊！
欸嘿？
小阵平果然就是吃醋了对吧！
研二酱这么好，还有小青叶在怀里，他肯定不会真的被打的……
……对吧？
萩原研二心里这么乐观地想着，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实际在松田阵平看来是欠揍的笑容，然后……
他默默地移开了目光，假装没看到幼驯染快要喷火的眼神，继续专注地给怀里的小猫顺毛。
羡慕嫉妒恨吧，小阵平。
他在心里得意地哼哼。
谁叫你那么怂，明明在意得不得了，行动上却慢得像只树獭，到现在还没能把小青叶这块温软的点心稳稳拿下。
在萩原研二看来，青叶凛明明那么乖顺，稍微给点温暖和安抚就会不自觉地靠近，这么好哄，肯定也容易被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骗走。
小阵平！你再不行动！
小青叶说不定哪天真的就被哪个胆大包天的混蛋给骗走了啦！
怀着这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心情，在感觉到怀里的青叶凛情绪逐渐平稳下来后，萩原研二顶着松田阵平‘骇人’的目光，开始了他的‘助攻’表演。
他绘声绘色地，甚至带着点艺术加工，把今天松田阵平从得知青叶凛要过来就开始坐立不安，特意把本就不乱的公寓又收拾了一遍，时不时看时间，听到一点动静就以为是门铃，那种望眼欲穿，然后苦苦等待的种种‘事迹’，尽数描述给了青叶凛听。
“所以啊，小青叶，你看，我们都在呢。”
最后，萩原研二笑容灿烂，语气却格外认真地对青叶凛叮嘱道，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浑身不自在的松田阵平。
“以后啊，研二酱负责安慰。”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然后拇指一翘，指向松田阵平，“小阵平负责打架！谁要是敢欺负你，就让他去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
“喂喂，hagi！”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出声抱怨，眉头拧着，脸上有点挂不住，“为什么听起来就我干的活儿最吃力不讨好，像个只会动用武力的笨蛋一样？”
“那你想讨什么好？”萩原研二立刻挑眉反问，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故意拖长了语调，坏笑着提议，“难道……是想让小青叶主动抱你一下，作为‘感谢’吗？”
“那、那也太……”松田阵平耳根瞬间泛红，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我才不用呢！谁、谁要那种感谢啊！”
萩原研二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纯情到不行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几个大字。
居然连个拥抱都不敢要，简直是逊毙了，小阵平！
研二酱给你创造机会你都接不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朝着已经恢复了些精神，正笑着看他们互动的青叶凛挥挥手：“那我先回去啦，小青叶，你们也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萩。”青叶凛看着他，眼里还带着不舍。
萩原研二离开后，公寓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松田阵平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感觉脸颊的温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目光游移了一下，落在青叶凛身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常：“那……青叶，你先去洗澡吧，热水我已经调好了。我把房间收拾一下，今晚我打地铺。”
“嗯。”青叶凛随口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低头，从身侧那个琴酒给的手提袋里，将准备好的换洗衣物一一拿出来，叠放在膝盖上。
松田阵平见状，便转身打算先去卧室铺床。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了青叶凛的声音。
“阵平。”
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刚刚他对着萩原研二撒娇一样，让松田阵平的脚步瞬间定住。
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然后故作自然地偏过头，看向轮椅上的青年，发出一声：“嗯？”
只见青叶凛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
然而，当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松田阵平时，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竟泛着一层朦胧的水光，潋滟流转，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泪珠滚落。
明明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和刚才一样，淡淡的，没有什么明显的悲喜，但松田阵平就是凭借某种直觉，清晰地感知到——青叶凛此刻委屈得快要哭了。
就那一眼，便将松田阵平的整颗心直接揪紧了。
“怎么了？”他立马抛开所有不合时宜的小心思，快步走到青叶凛面前，毫不犹豫地蹲下身。
他仰头看着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急切道：“谁欺负你了？”
松田阵平理所当然地认为，青叶凛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
只是那些黑暗的遭遇，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青叶凛不能和萩原研二说，所以只能在萩原研二离开后，在这只剩下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里，向他流露出这一丝真实的情绪。
仔细回想，平常通电话时，青叶凛总是游刃有余地逗弄他，却绝口不提归期。
而这次，不仅主动提出回来，还要留宿……
这分明就是在外面积压了太多疲惫和伤痛，想回到能让他安心的人身边，汲取一点点温暖和慰藉。
然而，就在松田阵平脑补了一出青叶凛在外饱受欺凌，隐忍负重的大戏时，青叶凛却眨了眨眼，刚刚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在说什么啊，阵平。”他勾了勾嘴角，那笑容清浅，却瞬间点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庞，
青叶凛的心情明显极好，甚至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身体微微晃了晃，才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叫你来帮我一下。”
他看着松田阵平因为自己情绪瞬间转变而有些愣神的表情，故意蹙起眉头，作出一副为难又低落的样子，声音也缓缓低了下去，带着点惹人怜惜的无助：
“我一个人……不太方便。”
松田阵平看着他这变换自如，堪称精湛的‘表演’，先是怔了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自己又被这家伙给骗了！
他根本就没受什么天大的委屈，至少此刻没有，他只是在……玩。
觉得自己的反应很有意思，或者，单纯就是享受这种被紧张，被在意的感觉。
一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纵容的情绪涌上心头。
明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是在逗他玩，可看着青叶凛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浅金色眼眸，看着他因为一点点恶作剧成功而亮晶晶的眼神，松田阵平发现自己根本生不起气来。
他甚至觉得，这样会闹点小脾气，会故意使坏逗弄他的青叶凛，比平时那个总是带着温和面具，将所有真实情绪深深埋起的青叶凛，要鲜活可爱得多。
松田阵平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故作严肃，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青叶凛的额头，带着点惩戒的意味，语气却是纵容的：“……又骗我玩？”
青叶凛捂着被弹的额头，也不喊疼，只是笑得更加明媚，像只偷吃了小鱼干的猫。
松田阵平站起身，双手叉腰，无奈地低头看着他：“所以这位‘不太方便’的先生，需要我怎么帮你？推你去浴室？”
青叶凛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轻轻摇了摇头，浅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更加直白，也更大胆的意图：
“只是推到浴室……可能还不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眼神却毫不避讳，“阵平，我的腿……使不上什么力气。洗澡的时候，可能需要……有人扶着，或者……在旁边帮一下忙。”
这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松田阵平的身体一僵，耳根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以更汹涌的姿态卷土重来，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帮……帮他洗澡？
这个认知直接让松田阵平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朋友之间互助的范畴，踏入了一个过于亲密，甚至有些危险的边界。
他看着青叶凛，对方依旧用那种纯净的，带着些许求助和无辜的眼神望着他，仿佛真的只是‘不方便’，绝对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
可松田阵平知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能猜得到，青叶凛这么做大概就是觉得好玩，或者单纯只是想和朋友关系更进一点。
总之，他只当他是朋友。
松田阵平缓慢的垂下眼，倒是没什么失望的感觉，毕竟这很正常，他早就知道。
拒绝吗？
看着他因为行动不便而可能面临的困难？
或者叫hagi回来帮忙？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绝对不行！
内心经历了一番短暂而激烈的天人交战后，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努力压下脸上的燥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尽管心跳声已经如擂鼓般响彻耳际。
“……知道了。”他声音有些低哑，然后弯下腰。
一手稳稳地扶住青叶凛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他从轮椅上小心地抱了起来。
青叶凛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松田阵平的脖颈。
“那……作为‘感谢’，”他狡黠的看向松田阵平，意有所指，“我主动抱你一下？”
松田阵平走向浴室的脚步顿了顿，不敢低头对视，声音都有点硬邦邦的。
“都说了我不用这种‘感谢’了啊。”
——他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不求回报。
……
松田阵平将青叶凛小心地放在浴室里事先准备好的，铺了毛巾的椅子上，然后转身去调试水温。
接下来的一切，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意志力的考验，甜蜜又煎熬。
甜蜜于这份难得的亲密，却又煎熬于必须恪守的界限。
然而，当他觉得水温差不多，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头询问青叶凛水温是否合适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所有的旖旎心思在刹那间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彻底驱散——
坐在椅子上的青叶凛，已经主动脱掉了上身的衣物。
略显苍白的肌肤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线条流畅而单薄。
但松田阵平的目光，却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胸口和左肩位置。
那里，各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胸口的那一道，直接对应心脏的位置，疤痕呈暗红色，略微凸起，边缘还带着细微的增生痕迹。
左肩的那一道，同样深刻，甚至能隐约想象出子弹撕裂肌肉和骨骼的可怕力道。
卷发警官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这绝对是枪伤！
更让他心脏揪紧的是，从疤痕的颜色，愈合程度和增生情况来看……
这两处伤，留下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年！
一年……
就在青叶凛最近消失的一年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人，竟然在鬼门关前走了至少两遭？！
怪不得……他刚回来的时候脸色那么差劲。
是谁开的枪？
在什么情况下？
他当时该有多疼？
有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无数个问题瞬间充斥了松田阵平的大脑，带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两步，蹲下身，视线与那两道疤痕平齐。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疼对方，最终只能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青叶……”
松田阵平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锐利的黑眸，此刻被浓重的担忧和愤怒所覆盖，牢牢锁住青叶凛的眼睛，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追问：
“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谁干的？！”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到最后，那声音里只剩下了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被隐瞒的痛楚。
青叶凛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微凉的手，轻轻覆在松田阵平因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拳头上，带着安抚的意味。
“阵平……”
他抬起眼，看着松田阵平，浅金色的眼眸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朦胧而平静，宛如恳求的细语：
“别问我，然后……替我保密，好不好？”
他没有解释，没有诉说当时的惊险与痛苦。
只是轻轻拉过松田阵平那只紧握的拳，引导着他，将温热宽厚的掌心，完全贴合在自己胸口处的疤痕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微微一颤。
“感受得到吗？”
青叶凛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
“它还在跳，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掌下传来稳健的心跳，一声声，有力地撞击着松田阵平的掌心。
这生命的律动如此真实，却让他更加心疼。
——这心跳可能曾经停止过。
这胸口狰狞的疤痕，就是最直接的证据，那是一处足以瞬间夺走生命的致命伤。
松田阵平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感，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单薄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棕发青年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对方清瘦的背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这个人彻底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确认他的存在，阻挡一切可能伤害他的危险。
“我可以不问……”松田阵平把脸埋在青叶凛的颈窝，声音沙哑沉闷，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我可以什么都不问……青叶，但你要答应我……”
他收紧手臂，一字一句，带着近乎绝望的执着：
“——绝对不能有下一次。”
水声仍在哗哗作响，浴室里蒸腾起朦胧的雾气，却丝毫无法软化这一刻充斥着沉重情感的气氛。
青叶凛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这个承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松田阵平说话时喷洒在自己颈侧温热而急促的呼吸，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因为极力压抑着剧烈情绪而无法自控的细微颤抖。
松田阵平这种毫无保留的担忧和恐惧，像暖流，又像荆棘，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有点疼，但能忍。
沉默了片刻，松田阵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加嘶哑。
这一次，他的要求更加直白，也更加具体，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卑微的恳求。
“青叶……”他唤着他的名字，已经毫不在意自己的感情流露。
“青叶，你答应我……哪怕是骗我的也好……你答应我——”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句沉重如誓言的话：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命。”
青叶凛感到颈间一阵湿热。
这个发现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松田阵平，这个总是桀骜不驯的男人，竟然哭了。
水声还在哗哗作响，掩盖了细微的抽泣声，但青叶凛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处被泪水浸湿的温热。
他迟疑地抬起手，轻轻抚上松田阵平紧绷的背脊。
“……好。”
一个字，声音很轻，却让松田阵平浑身一颤。
青叶凛感受着怀里人更加用力的拥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然后继续轻声说：
“我答应你。”
他缓慢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眼中已然回归平静。
“我……愿意为了你活着。”
在这个他早已厌弃的世界里，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许下关于‘活着’的诺言。
在他充满谎言与欺骗的一生中……
诺言，是真，是假，重要吗？
松田阵平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固执地盯着青叶凛的眼睛：“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你敢违约……”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就是追到地狱也要把你拽回来。”
青叶凛没说话，而是直直的注视着他，眼神真切。
这一刻，浴室里蒸腾的水汽仿佛都变得温柔起来。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紧紧相拥，一个许下了生的承诺，一个立下了死的誓言。
良久，松田阵平才稍稍松开手臂，却仍保持着将青叶凛圈在怀里的姿势。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只是还带着些许沙哑：
“水要凉了，先洗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诺言，是真，是假，重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