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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不该有的心思 ...

  •   青叶凛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他的目光掠过空无一人的客厅,最终定格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皮质记事本。

      那是他曾经亲手交给琴酒的。

      当时,他几乎是强硬的要求琴酒——

      “如果你不能及时意识自己的问题,那就把你对所有事情的想法全部记下来。”

      “随时翻看,自我审视。”

      ——这里面是琴酒的‘自我审视’记录。

      青叶凛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近。

      他站在茶几前,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个记事本。

      然后,翻开。

      里面的内容出乎意料地简洁,甚至可称潦草,与其说是详细的记事,不如说是零碎的日记。

      更准确地说,是只言片语的行动备忘录和情绪标记。

      【停职。禁足。无任务。无外出。】

      【试图向波本泄露情报,被神代阻止,烦躁。】

      【擦拭伯..莱..塔,组装三次,拆卸三次。】

      【试图翻阅组织内部情报,被神代阻止,烦躁。】

      【擦拭所有备用弹匣,无聊。】

      【试图去训练场进行射击,被神代阻止,烦躁。】

      【观看午间新闻,内容愚蠢。】

      【试图向伏特加询问任务情况,被神代阻止,烦躁。】

      【神代泡了茶,难喝,想到了琳。】

      青叶凛翻阅的动作停了片刻,他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那个银发杀手被强制困在这一方天地里,如同被拔去利齿和尖爪的困兽,在被强行禁锢的烦躁和极致的无聊中,只能通过反复擦拭武器这种近乎刻板的行为来维持冷静。

      甚至还要时不时接受神代的骚扰。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的停顿墨点。

      似乎书写的人当时也在犹豫是否要记录这片刻的思念。

      青叶凛快速翻阅着,后面的内容大同小异,充斥着“无聊”、“被神代阻止”、“烦躁”、“擦拭武器”、“想到了琳”等字眼。

      这仿佛就是银发杀手被强行禁锢后的日常生活。

      那种几乎要溢出纸面的压抑感,让青叶凛的指尖微微发凉。

      ——哪怕以后陪伴在琴酒身边的不是神代,而是他。

      ——姐姐也绝不会想要琴酒生活在这样压抑的日常中。

      这个念头此时在青叶凛的脑海里异常清晰。

      记录的内容很快就到了尾声。

      【任务,杀了宫野明美。】

      【想到了琳,枪口偏移,没能杀了宫野明美,烦躁。】

      【看到小鬼,想到了琳。】

      【神代离开,想到了琳。】

      最后的文字被胡乱的用力划掉,力道大得几乎穿透纸背。

      可青叶凛依旧在那显得烦躁的线条下看到了那未竟的话。

      ——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姐姐回来吗?

      青叶凛的指尖停留在最后一条记录上,眼神复杂。

      他合上记事本,将其轻轻放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窗外,夜色已然降临,将他的身影吞没在客厅的阴影里。

      最终,一道穿着白裙的棕发‘少女’身影,悄然踏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二楼右侧靠左的房间,门虚掩着。

      银发杀手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墨绿色的眼眸沉静地凝视着墙壁上那张巨大的海报。

      ——棕发的女孩牵着模样相同的男孩笑盈盈的看过来。

      “阵哥。”少女清甜柔软的呼唤在他身后响起。

      琴酒没有立刻回应,依旧维持着凝视海报的姿势。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靠近,他才缓缓回过头。

      “回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目光锐利地落在面前这张与海报少女极为相似的脸上。

      他想说的话顿了顿,瞬间沉声道:“你确定……要用这副样子,和我说话吗?”

      他了解青叶凛。

      私底下,这小鬼虽然偶尔也会模仿琳的神态语气来捉弄他,但总会保留一些属于本身的痕迹。

      比如那种狡黠的,带着点恶劣的真实。

      可若是像现在这样,几乎完全复刻琳的样子,连眼神里的微光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那通常意味着……

      ——他想‘代替’琳做一些事情。

      ‘少女’脸上柔和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顺,她微微歪着头,带着点引诱意味的语调,轻声问道:

      “现在的我,能够……代替神代了吗?”

      琴酒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凌厉,周身的气息瞬间冰冷刺骨。

      他没有回答这个危险的问题,甚至不愿再多看这虚假的幻影一眼,直接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就要离开。

      ——他就知道,这小鬼没安好心。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人从后面用力地抓住。

      “好了,阵哥,我不闹了。”

      属于青叶凛本人的青年嗓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点悻悻然的妥协。

      但紧接着,那道声音里又染上了不满的抱怨。

      “那凭什么神代就可以啊?我又不是不能接受你对我做什么。”

      琴酒停在原地,听着他这不过大脑的抱怨,额角隐隐跳动,脸色有瞬间的难看。

      他猛地转过身,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修长的手指带着力道,不轻不重地戳上青叶凛的额头,迫使对方微微后仰。

      “贝尔摩德当年到底是往你脑子里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有了这种心思,到现在还惦记着。”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死死锁住一脸不服气,甚至还带着点委屈的青叶凛。

      “你还在这犟上了?”琴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翻开了那笔陈年旧账,“当初要不是你给我下药,神代哪里有机会爬我的床。”

      “下药?”青叶凛明显一愣,眼神里透出真实的茫然,似乎那段记忆并不清晰,“我还干过这种事?”

      琴酒嗤笑一声,直接替他回忆到了具体细节:“你被贝尔摩德怂恿,第一次起那种糊涂心思的时候,骗我喝下的那杯酒里,你是不是加了‘料’?嗯?”

      “啊……那个啊。”青叶凛的声音莫名弱了下去,气势也矮了半截,眼神开始游移,显然是想起来了。

      “贝尔摩德就说……那是‘好东西’,可以加在酒里,保证能让你……乖乖听话。”

      说到最后几个字,就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脸颊,小声辩解:“当时我又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东西嘛……”

      “呵,让我乖乖听话?”琴酒简直要被气笑了,“你胆子倒是挺大,那你后来跑什么?还把神代那家伙找来,他不就是你亲手送到我床上的吗?”

      一听这话,青叶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又羞又恼,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声音也拔高了些:

      “那……那是你自己突然变得很奇怪!眼神吓人,力气也大得离谱,我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怎么了!而且我当时刚回日本,认识的人除了你,就只有神代!情况紧急,我不找他找谁啊!”

      他的辩解带着一种属于年少时的慌乱和无措,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当时的情景堪称灾难。

      “现在知道了?”琴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的意味复杂难辨。

      青叶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了摇头:“我知道那药大概是……是什么意思,但、但具体要怎么‘解决’……我不知道啊。”

      他这话说得理不直气不壮,甚至带着点求知欲。

      而琴酒则是看着他带着点清澈的愚蠢眼神,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被这句极度不负责任且缺乏常识的话彻底点燃了怒火。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你不知道?!”

      ……

      几天后,新宿某家高级会员制夜店的二楼包厢。

      与楼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迷离闪烁的灯光不同,包厢内隔音极好,氛围慵懒而私密。

      深色的丝绒沙发,水晶茶几上摆放着价格不菲的酒水。

      神代此刻正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质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锁骨。

      当他听完青叶凛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抱怨,更带着巨大困惑的叙述——

      尤其是关于琴酒最后那句灵魂拷问“你不知道?!”,以及他被要求来‘学习相关知识’的部分时……

      他先是愣了一秒。

      随即,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肩膀开始微微抖动,低哑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

      笑声逐渐放大,他甚至笑得仰头靠在了沙发背上。

      青叶凛被他笑得有些恼火:“有什么好笑的!到底能不能教啊!”

      神代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但语气里依旧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戏谑和玩味:“能教,当然能教。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所谓的‘学习’,是打算理论了解,还是……打算在我这里‘实践出真知’?”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充满了暧昧的暗示。

      “你胡说什么!”青叶凛耳根一热,立刻反驳,“当然是理论!”

      “哦——”神代拉长了声音,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那你学完……想实践在谁的身上?”

      青叶凛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闷声应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神代的声音还带着笑后的微哑。

      “——你给不了他想要的感觉。”

      琴酒想要的……感觉?

      青叶凛立即想到了那记事本最后被涂掉的内容。

      他追问,神色凝重了几分:“什么意思?”

      神代看着他这副‘不耻下问’的认真模样,语气放缓了些,带着无奈:

      “凛,他喜欢你姐姐,他的性取向很正常,他甚至接受过专业的训练——”

      神代意味深长道:“你觉得,你能让他,对你产生‘需求’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两秒,带着一种无形的窘迫。

      最终,青叶凛梗着脖子,冷哼一声,转移了话题:“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怎么处理。”

      神代重新靠回沙发背,翘起二郎腿,挑起眉头:“说来听听?”

      “有个蠢货……喜欢‘千秋’。”

      “喜欢?”神代重复着这个荒谬的词语,突然笑了一声:“你对此评判的依据呢?”

      青叶凛坐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叙述着,直到最后给出要求——

      “……我想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神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为此苦恼的‘单纯’青年,再次低笑起来,摇了摇头。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有些心思一旦产生,那就是永远断不掉的。”

      “你看起来很了解?”青叶凛目光紧盯着他:“你处理过这种问题?”

      “你啊,拿我教你的东西,来揣摩我的心思?”神代叹息着,却没有反驳。

      他一口饮尽杯里的酒,放下空杯,然后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青叶凛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玩味。

      “凛,你要知道‘千秋’是女性,男女的思维是有差异的,对应的做法当然也不同。”

      “——所以,你想要学哪一种?”

      ……

      诸伏景光收到那条来自【千秋】的简讯时,正在安全屋里整理情报。

      讯息内容简洁,只有一个新宿某高级会员制夜店的地址,以及包厢号,附带一句:“现在过来”。

      对此,诸伏景光表示十分无奈。

      但他还是没有耽搁,立刻换了身不起眼,但符合这类场所准入标准的行头,驱车前往。

      那家夜店隐匿在繁华街区的背面,门面低调,需要特殊的会员凭证才能进入。

      诸伏景光报上千秋告知的临时权限码,侍者恭敬地引领他穿过光影迷离,音乐躁动的一楼,踏上通往二楼的螺旋阶梯。

      这里的氛围与楼下截然不同,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静谧无声,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一位穿着合体黑色西装,身姿笔挺的男人站在对应的包厢门口,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

      而诸伏景光几乎是在看到那男人的第一眼,作为前公安精英的敏锐直觉就立刻绷紧。

      ——这人不简单。

      “希尔先生?”男人微微颔首,推开包厢门的同时,向诸伏景光示意道:“我是隼,请进。”

      诸伏景光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经过他身边时,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快速扫过他的手。

      指关节处有不易察觉的薄茧,虎口位置更是有着长期使用特定武器留下的痕迹。

      诸伏景光几乎瞬间就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这是个精通格斗与枪械的高手。

      这样一个放在任何地方都堪称危险人物的人,此刻却穿着侍者般的制服,在这里扮演着管家或是护卫的角色?

      包厢内光线暧昧柔和,诸伏景光刚把注意力收回来,就被里面的景象瞬间定在了原地。

      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甚至暂时冲淡了对门口这位‘隼’的忌惮。

      包厢中央那张宽大的丝绒沙发上,是一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棕发白裙的少女正跪坐在一个黑发男人的身上。

      神代姿态慵懒地靠着沙发背,双手随意地举在两侧,搭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他微微垂眸,看着跪坐在自己身上的棕发少女,那眼神看似宠溺,仿佛在纵容一只调皮小猫的所有行为,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玩味。

      他在享受着这份由对方主动营造的暧昧,却又始终牢牢掌握着节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而千秋……

      她背对着门口,诸伏景光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一只手臂勾着男人的脖颈,另一只手的指尖正轻轻划过男人的喉结,带着一种纯真又致命的诱惑。

      她似乎在男人耳边低语着什么,姿态亲昵而依赖,又带着一种刻意的,如同小猫试探般的撩拨。

      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堕落的美感与危险的张力,又诡异的让人移不开眼。

      隼对此情景似乎司空见惯,面色毫无变化。

      而诸伏景光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感觉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他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场面,更没想到向来对神代表现出明显厌恶的千秋,此刻竟会以如此……

      ……大胆且亲昵的姿态出现在对方怀中。

      任务需要?

      还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进行的表演,或者说……牺牲?

      下一秒,神代动了。

      他原本慵懒搭在沙发背上的手,倏地揽上了少女纤细的腰肢,然后骤然收紧,力道不容抗拒,将那具纤细的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

      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攥住了少女那只试图在他喉间作乱的手,指腹带着几分暧昧不明,又似暗含警告的力道,轻轻揉捏着那纤细的腕骨。

      神代微微眯起眼,低头凑近怀中人,薄唇贴近少女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笑道:“你看我的眼神可不像是在勾引我……”

      他顿了顿,玩味道:“倒像是……想要了我的命。”

      少女浅金色的眼眸依旧维持着勾魂摄魄的笑意,实则眼底却深藏着冰冷的杀意。

      ——尤其是在神代胆敢用他那‘肮脏’的双手,如此肆无忌惮地触碰这具属于‘姐姐’的身体时。

      青叶凛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想要抽身离开。

      但神代揽在他腰侧和手腕的力道却暗中加重,将他牢牢按住。

      “别急着走啊……”神代仿佛没有察觉到他隐忍的怒火,反而更加亲昵地将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垂上,如同情人般低语:

      “好戏……才刚登场呢。”

      话音落下,神代抬起头,目光越过怀中少女的肩膀,精准地投向了僵立在门口的诸伏景光身上。

      “希罗·希尔先生,是吗?不必拘谨,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候在一旁的隼自觉地搬来一张单人沙发椅:“希尔先生,请坐。”

      见状,诸伏景光心脏微沉。

      这是神代专门精心设计,引他入的局吗?

      为什么是他?

      而且千秋现在的状态绝对算不上好。

      他看得出她刚刚的抗拒,但最终却没有直接挣脱神代的掌控。

      是受到什么限制了吗?

      诸伏景光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

      同时他依言在沙发椅上坐下,脊背挺直,蓝色的眼眸谨慎地观察着包厢内的局势。

      神代似乎很满意他的配合,但接下来却没再管他。

      “隼……”他再次开口,语气随意的命令道:“过来,跪下。”

      这完全称得上是无厘头,甚至带着刻意折辱意味的恶劣要求。

      就连被迫伏在神代怀里的青叶凛都忍不住好奇地侧过头,看向那个接到指令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的男人身上。

      隼沉默地迈步上前,在神代脚边的地毯上,以一种标准而恭顺的姿态,毫不犹豫地屈膝跪坐下来。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头颅微垂,视线落在前方虚空的一点。

      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屈辱性命令与让他去端一杯酒并无不同。

      青叶凛微微蹙眉。

      他记得隼先生在神代家的地位绝不低,与其说是仆从,不如说是心腹重臣,掌握着不小的权柄,基本只听命于神代本人,连神代家其他旁支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况且,以他对神代的了解,这人虽然心思深沉难测,但对手下人,尤其是神代家核心的成员,向来算得上宽和,甚至称得上护短。

      按理说,隼先生这样能力出众且忠心耿耿的下属,应该是最受神代看重和礼遇的人才对。

      可如今这情形……

      神代垂眸,看着脚边安稳跪坐的隼,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对隼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在青叶凛写满探究的小脸上,语气漫不经心地询问:“在想什么?”

      青叶凛瞥了他一眼,直言不讳:“在想隼先生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你如此‘特别’对待。”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跪在地上的隼,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尽管他极力克制,但这细微的变化,依旧被近在咫尺又居高临下的两人清晰地捕捉到。

      青叶凛微微挑眉,嘴角同样勾起一抹与神代如出一辙的玩味笑意,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似乎在期待着那个能解开他疑惑的答案。

      而一直在暗中观察局势的诸伏景光,自然也将‘少女’的情绪转变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叹息。

      ——千秋,不愧是神代亲手教出来的学生。

      面对如此明显带着折辱意味的场景,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或不适,反而因为被勾起了‘兴趣’,如此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这场由神代主导的,操控人心的游戏,甚至乐在其中。

      与此同时,神代也意味深长的开口道:“我说过了,有些心思一旦产生,那就是永远断不掉的。”

      “所以,那个产生了‘不该有心思’的人,就是隼先生?”青叶凛瞬间了然。

      难怪,隼先生总是看琴酒不爽。

      他还以为隼先生和他一样,觉得这种事何必找别人,明明自己就在身侧。

      ——我和家主没有任何越线的关系,是因为我没有机会。

      ——我和家主,不会有任何越线的关系,是因为我没有资格。

      所以……

      隼先生找了个机会,把自己变成没资格的人了?

      青叶凛更加好奇地看向跪在地上的隼,试图从对方身上读出更多信息,但隼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神代注意到了他这份毫不掩饰的好奇,低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意味。

      随即再次开口,命令道:“隼,抬起头,看着我。”

      这道指令如同解开某种封印的咒语。

      隼的眼睫轻颤,随即,他缓缓抬头,看向神代。

      那眼神格外平静,如同深潭一般,仿佛投入再大的石子也不能激起其中一点波澜。

      见此情景,青叶凛眼中的好奇更甚:“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目前来说,他完全看不出隼先生对神代竟然抱有那种深刻到需要被如此‘敲打’的心思,更无法理解隼是如何将那份心思隐藏得如此滴水不漏。

      “这个嘛——”神代刻意拖长了语调,笑容越发深邃,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劣。

      他看向青叶凛,如同一位耐心的导师在向得意门生传授某种黑暗的学识。

      “你知道金属疲劳吗?”

      ——金属疲劳,

      指金属材料在受到反复的,方向交替的应力后,内部逐渐产生并扩展微小的裂纹,最终导致断裂的现象。

      “想要摧毁一样东西,只需要找到它的应力集中点。”神代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冰冷,“然后,重复不间断地朝那一点施加压力,直到其内部结构开始松动,产生裂纹,最终,要么彻底崩坏,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隼那平静无波的脸。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学会将所有的‘应力’隐藏在完美的表象之下,不再显露分毫。”

      他将如此残酷的心理操控术,用冷静甚至带着学术探讨般的口吻娓娓道来。

      而当这番理论,以眼前隼那逆来顺受,将所有情绪彻底冰封的姿态作为现实例证,展现在眼前时,诸伏景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这个男人,不仅危险,其掌控和扭曲人心的手段,更是可怕到了极致。

      青叶凛面色如常的听完,唇角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微微歪着头,用着甜腻的嗓音,轻轻开口:“真是……残忍呢。”

      他不在意别人如何,但他不想好友如此受折磨。

      神代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要是觉得‘残忍’,这些手段,你可以不用。”他强调道:“但是,你不能不会。”

      青叶凛眼神微动,挑眉看他。

      神代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女耳边的发丝,动作亲昵,眼神却掠过了少女本身,看向她耳垂上露出的钻石耳钉。

      “况且你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些手段,Rin。”

      他轻唤着这个本名,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叫琳,还是凛。

      神代收回手,姿态重新变得慵懒,靠回沙发背,目光扫过对面沉默的诸伏景光,最终又落回青叶凛身上,语气笃定而淡然:“你身边……目前看来,并没有需要你动用这种手段去‘敲打’的人。”

      青叶凛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神代的意思很明确——

      他身边目前没有类似隼这样的‘隐患’。

      所以,‘阿光’并没有对‘千秋’产生那种不该有的情感。

      意识到这一点,青叶凛不由得在心里松了口气。

      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

      他微微蹙起眉,像是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追问道:“你怎么确定的?”

      ——你怎么确定‘阿光’不是隐藏的太深。

      就像此时让他看不出一点问题的隼先生一样。

      神代低笑一声,只觉得这个问题简单得可爱:“因为很明显啊。”

      他轻轻拍了拍青叶凛的腰侧,示意他可以从自己身上下来。

      青叶凛眨了眨眼,顺从地起身坐到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神代接下来的动作。

      只见,神代的目光重新落回跪在脚边的隼身上。

      包厢内柔靡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难以捉摸。

      他缓缓伸出手,动作优雅而缓慢,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意味,捏住隼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隼,我准许你——”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隼骤然收缩的瞳孔,“在此刻,爱我。”

      这句话如同一个禁忌的开关被猛然按下。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隼那一直维持得完美无缺的,如同深潭般平静的眼神,骤然碎裂!

      像是冰面被巨石砸开,汹涌的暗流再也无法抑制地奔涌而出。

      那里面不再是空洞的服从,而是翻涌着痛苦、渴望、挣扎,以及一种被骤然释放,几乎要将他本人也焚烧殆尽的炽热爱意。

      神代对他的剧烈反应似乎毫不意外,只用指腹轻轻捻隼紧抿的唇瓣。

      那触碰极其轻微,却让隼整个人猛地一颤,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急促。

      他极力克制着,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极乐中沉沦。

      神代松开隼的下巴,却没有收回手,而是继续向下。

      他只用指背,极其缓慢地,带着挑逗意味地,滑过隼线条坚毅的下颌,感受着那下方脉搏的疯狂跳动。

      最终,停留在他因用力克制而青筋微显的脖颈侧面。

      只是这样简单到近乎轻蔑的触摸,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侵犯,却已经彻底撕碎了隼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

      完完全全的,将他内心深处那份被强行压抑,被反复‘打磨’到几乎以为已经消失的,深刻入骨的爱恋,血淋淋地勾了出来,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他依旧跪在那里,姿势未变,但任谁都能看出——

      这个男人从内到外,都已经因为这份被‘准许’却又注定无望的爱意,而处于崩溃的边缘。

      神代将视线转向一旁看得目不转睛的青叶凛,唇角微勾,漫不经心道:“你看,很明显啊。”

      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的手依旧游离在隼的脖颈上,没有离开。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指腹时而轻轻擦过喉结的轮廓,时而又沿着颈侧绷紧的肌肉线条缓缓滑下,感受着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热度和脉搏失控的狂跳。

      隼的呼吸愈发沉重,尽管他依旧极力维持着跪姿的端正,但额前碎发下,那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泄露了他正游走在失控边缘的事实。

      他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已绷至极限,而神代的手指,就轻巧地搭在那根弦上,掌控着他是否会彻底崩断。

      神代的目光始终落在青叶凛脸上,仿佛隼此刻的所有挣扎与痛苦,都只是用来教学的一个鲜活案例。

      “有些‘心思’,是藏不住的。”他总结般地说道:“只要你想,它自己就会挣脱出来。”

      青叶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神代这近乎残酷的演示,确实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自从他‘允许’了松田阵平靠近,给了那个别扭又认真的家伙联系自己的机会后,松田阵平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随便逗逗,就能轻易拨动对方的心弦,换来一个反应直接,带着点害羞却又无比真诚的卷发警官。

      想到松田阵平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还要梗着脖子嘴硬的有趣模样,青叶凛不由得笑了笑。

      那笑容带着些许暖意的温柔,如同阳光穿透阴霾,悄然落在他精致的眉眼间,使得那张此刻属于‘少女’的面容,瞬间焕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动光彩。

      诸伏景光微微愣神,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女’露出这样真实的一面。

      是因为想到了琴酒吗?

      神代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青叶凛脸上那抹罕见的温柔,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

      “唔……”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从隼紧咬的牙关中逸出。

      他终于承受不住这精神与感官的双重煎熬,艰难地开口,嗓音沙哑:

      “……家主,您……还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吗?”

      言外之意,他已无法支撑,祈求先行离开。

      神代仿佛才想起他的存在,笑眯眯地回头看他,随口吐出的话语却残忍无比。

      “啊,把你给忘了。”他欣赏着隼眼中破碎的挣扎,慢条斯理地补充:“但是,你还有用,所以……给我忍着。”

      说着,他那只原本停留在隼脖颈上的手,如同施舍般上移,轻轻抚上隼紧绷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般,下意识地,带着绝望的眷恋,轻轻蹭了蹭那只带来无尽痛苦与微薄慰藉的手。

      “话说,Rin。”神代不再看隼,转而将话题拉回,提醒道,“你还记得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青叶凛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随即转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羞恼的神色,顿感不妙。

      “现在想来,有些事情,光靠理论讲解,可能确实不好理解,缺乏实感。”

      神代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下正在‘安抚’的,状态明显不对的隼。

      “而且你看,现在我们刚好有现成的‘教材’……需要我现场教教你,该怎么实际‘解决’这种情况吗?”

      青叶凛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恼羞成怒地低吼:“神代!”

      神代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没忍住畅快地低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充满了恶趣味得逞的愉悦。

      他还不忘火上浇油,目光瞥向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诸伏景光,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调侃道:

      “当然,如果你觉得用‘教材’不合适,想让你带来的这位……‘阿光’先生配合你实践一下,我也是不介意的。”

      这话一出,不仅青叶凛羞愤交加,连始终静坐的诸伏景光都瞬间绷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神、代——!!”青叶凛咬牙切齿的念道:“我不学了!行了吧!”

      “哦?不学吗?”神代故作遗憾地耸耸肩,“那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实践机会。理论知识储备不足,以后遇到类似‘突发状况’,我们的大小姐难道还要像以前那样,慌慌张张地找人‘帮忙’吗?”

      青叶凛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用你管!”

      “那以后……我可以继续去找琴酒喽?”

      神代显露出了他的最终目的。

      青叶凛气得攥紧拳头,却只能狠狠地瞪了神代一眼,仿佛在说“这事没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最后冷冷道:“阿光,我们走!”

      他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诸伏景光立刻站起身,微微颔首,然后紧随其后。

      神代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隼的身上。

      隼的状态显然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的呼吸沉重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裸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颈部和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所有的感官和意志,此刻仿佛都系于神代那只依旧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

      那一点点看似安抚,实则更像是掌控信号的触碰,成了他维系最后一丝理智,不至于彻底崩溃的唯一浮木。

      神代垂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情动。

      他微微俯身,靠近隼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那泛红的耳廓,如叹息般的怜悯道:

      “真是……狼狈啊,隼。”

      隼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喘..息。

      “很难受?嗯?”神代明知故问,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瓣,“想要什么,不说出来吗?”

      隼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想要,想到浑身都在发疼。

      可那些逾矩的念头就像毒蛇,一旦放出就会万劫不复。

      他最终只是艰难地摇头:“属下……不敢。”

      “不敢?”神代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现在知道不敢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

      失去触碰的瞬间,隼不受控制地向前倾了倾,又硬生生稳住身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神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眼神冰冷。

      “——自作孽,怪的了谁。”

      “自己去冷静一下,然后,别让我再看到你这副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不该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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