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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白兰地最后留下的选择 ...

  •   茶室外传来脚步声。

      随后,年长茶师的声音在障子门外响起:“希尔先生,是我。”

      一门之隔,诸伏景光正安抚着情绪刚稳定下来的降谷零。

      他快速应了一声:“稍等!”

      随即压低声音对降谷零说:“zero,你先放开我,等会我再继续和你解释,好吗?”

      他轻轻将手覆在降谷零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背上,掌心还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颤抖。

      降谷零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他身上,但终究还是找回了理智,依言退开一步,只是那只手仍固执地不肯松开。

      诸伏景光见状,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朝门外提高声音:“请进。”

      他借着转身的动作,自然地反手牵住降谷零,带着他往茶室内的茶桌旁走去。

      身后的障子门被轻轻拉开。

      年长茶师端着茶点站在门外,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室内。

      她看到'希尔先生'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姿态,而那位陌生的客人背对着门口,肩膀的线条略显紧绷。

      就在茶师将茶点放在桌上的瞬间,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戴上了属于‘波本’的完美假面。

      ——疏离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眼眶依旧通红。

      “这是本店特制的和果子,请慢用。”茶师摆好茶点,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掠过,最终停留在降谷零脸上,“你是组织的人吧,白兰地大人让你来的?”

      这句话问得太过直接,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属于波本的傲慢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我要是说不是呢?”他打量着眼前的茶师,目光扫过茶室雅致的装潢。

      没想到这里不仅是白兰地的据点,也是组织的产业。

      他不由得冷笑,组织的产业哪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茶师脸上依然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却变得深邃:“白兰地大人不会让那些不干不净的人进来,你既然和希尔先生认识,我们就当你是客人,但如果你是来端架子的,我们茶馆不接待组织的代号成员。”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诸伏景光连忙劝架:“麻衣姐,你误会了,安室他就是这个样子,绝对没有来闹事的意思。”

      这一劝架,直接将茶师的矛头转到了他身上。

      “还有你,希尔先生。”茶师的语气不善,明显是带着针对的,“你不是和我说过,你不是组织的人吗?为什么你会认识这么一个组织的代号成员,而且关系匪浅的样子,是你把茶馆存在透露出去的吗?”

      这莫名的罪责让诸伏景光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知道,自从那天白兰地和他们彻底断干净关系时,这位十分在意白兰地的茶师就一直以为是他做了什么,惹了白兰地生气,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所以一直对他有所怨气。

      至于为什么没有埋怨兄长?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那位诸伏高明警官可是白兰地最在意的人。

      对此,诸伏景光也是有口难言。

      他总不能告诉对方,白兰地现在已经是组织的那位先生了。

      与他们的立场已经完全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是他们……留不住白兰地。

      诸伏景光沉默的这段时间,在茶师眼中已然成了默认。

      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愤怒,正欲发火——

      “哼。”

      一声不屑的冷哼从旁边传来。

      降谷零倚靠在一旁的窗台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语气轻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看来你们消息不太灵通啊。还在等白兰地回来?”他抬起眼,紫灰色的瞳孔里满是讥讽,“别等了。组织前两天已经确认他叛逃,昨天……”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茶师瞬间僵住的表情,“……就在码头,被当场处决了。”

      “什么?!”茶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职业性的微笑彻底碎裂。

      诸伏景光也猛地站起身,震惊地看向降谷零。

      “怎么可能?!”

      白兰地叛逃?!

      他早已是那位先生的存在,是组织至高无上的掌控者,怎么会‘叛逃’组织?!

      降谷零迎着两人震惊的目光,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脸上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怎么不可能?”他看向诸伏景光,随后又将目光转向瘫坐在地上的茶师。

      “所以,别再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架势了。能够庇护你们的那个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茶师猛地抬头,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是你动的手?”

      降谷零嗤笑一声,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反问:“是又如何?”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你也去死!!”

      茶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长久以来压抑的担忧、依赖瞬间化为疯狂的杀意。

      她不顾一切地从地上弹起,手猛地探向和服宽大的袖口,直扑降谷零而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茶师指尖即将触碰到袖中利器的刹那,诸伏景光眼神一凛,直接一记精准的手刀,迅猛地劈在茶师的后颈上!

      茶师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的疯狂和恨意尚未褪去,便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诸伏景光在她倒地前伸手扶住了她,小心地将她安置在旁边的榻榻米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的降谷零。

      他了解降谷零,也算是了解白兰地。

      他知道,降谷零没有说谎。

      白兰地……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最彻底的绝路。

      以‘叛逃’之名,行‘终结’之事?

      那么,在白兰地死后,组织的权力会归于谁手?

      诸伏景光看着降谷零,那眼神极其复杂。

      “白兰地让你来的?”

      他再一次确认,语气已不似之前那般温和。

      降谷零站在原地没有动,紫灰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是,又如何?”

      得到确切的答案,诸伏景光的指尖微微发颤,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

      果然,白兰地将组织的权力交给了千秋。

      而白兰地让降谷零来到这里,也代表他如今已经恢复了自由身。

      “原来如此。”

      诸伏景光呢喃着,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他不再看降谷零,而是转过身,大步走向茶室外,唤来了侍女,将昏迷过去的茶师带到内室休息。

      “静子小姐,等麻衣姐醒来,你就告诉她,这是白兰地自己做出的选择。”诸伏景光依旧从容冷静,就像是替白兰地交待迟来的后事一般,絮絮叨叨:“我要离开这里了,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降谷零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

      他看着诸伏景光安置好昏迷的茶师,交待好后事,看着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太多秘密与过往的茶馆。

      最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大门走去。

      那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俨然是要将身后这一切——这茶馆,这些人,这份安宁,甚至包括他降谷零……

      ——全部抛在身后,奔赴某个既定的危险终局。

      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降谷零的心脏。

      他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绝对不能!

      “Hiro!”

      降谷零几乎是踉跄着大步追上,拦在了诸伏景光面前,挡住了他去路。

      “你要去哪里?!”降谷零的眼中满是惊惶,他紧紧盯着诸伏景光那双恢复了冷静,甚至显得有些疏离的蓝色眼眸,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要回到那个地方吗?回到……‘千秋’身边?”

      他无法理解,明明刚刚脱离虎口,为何挚友又要主动投身回那片吃人的黑暗!

      “跟我回去,Hiro!”降谷零急切地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臂,“回公安去!或者……或者就像现在这样,用‘希尔’这个身份,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要再回去了!那里太危险了!”

      他紫灰色的眼眸里此时只剩下了最真挚的痛楚和深深的担忧,几乎是在哀求:“我不能再看着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Hiro!算我求你……”

      诸伏景光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降谷零几乎是语无伦次的挽留。

      那些话语里饱含的恐惧与痛苦,像一根根针刺在他的心上。

      如果失去会如此痛苦……

      那么,千秋又是独自承担了多少痛苦,才换来他们此时的相见?

      诸伏景光仿佛看到那个身影,独自站在空旷的黑暗里,看着那些曾经亲近的人一个个从她身边离开。

      梅多克,带着她的秘密沉入黑暗。

      苏格兰,以一场‘死亡’从她生命中谢幕。

      黑麦,带着FBI的立场与她渐行渐远。

      白兰地,以最惨烈的方式‘背叛’并‘陨落’。

      以及……青叶凛。

      她亲手将她的弟弟送往阳光下生活。

      她的存在也早已被她自己亲手埋葬。

      那双浮现在诸伏景光脑海中的浅金色眼眸,此时就流露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悲切与无助。

      她就站在那里,让他怎么能不去找她?

      他背叛过她的信任,他欠她一条无法偿还的命……

      他怎么能自私地只顾着自己那点偷来的,属于‘已死之人’本就不该奢望的安宁,而将她独自留在那片她亲手构筑,却也深深禁锢着她的黑暗荒原之中?

      诸伏景光轻轻抬起手,覆在降谷零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上。

      然后,异常坚定地,缓缓地挪开。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熟悉感。

      就像那一夜,在冰冷的码头上,白兰地也是用这样坚定到近乎残酷的力道,挪开了降谷零企图阻止他的手,然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那条通往‘终结’的绝路。

      历史仿佛在重演。

      只是这一次,走向黑暗深处的人,换成了诸伏景光。

      降谷零彻底僵在了原地,忘了动作。

      手臂上的桎梏被彻底解除。

      诸伏景光最后深深地看了降谷零一眼,声音低沉。

      “白兰地一直在阻止我去见她,甚至在最后,他都让我永远待在这里,他说他永远不会再来。”他的目光越过降谷零的肩膀,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既定的方向,“但是你出现在了这里,甚至带来了他死亡的消息,那时候,我就知道,他还是给了我一个选择。”

      选择跟着降谷零离开,还是……

      ……回到你心心念念的千秋身边。

      那里有他必须去面对的人和事,有他无法放下的……执念。

      “对不起,zero。”他再次道歉。

      却是说:“……我不能跟你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侧身从僵住的降谷零身旁走过。

      降谷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身影消失。

      如同两年前一样,再次从他的世界里被强行剥离。

      这一次,他依旧什么也没抓住。

      ……

      当诸伏景光的身影开始在长野悄然活动时,组织的暗流也随之涌动。

      白兰地‘叛逃’并‘被处决’的消息,其震撼余波尚未完全被时间冲刷干净,另一则引人遐想的动向,便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组织成员们津津乐道,在私下的加密频道和隐秘聚会中悄然流传。

      焦点聚集在了那位曾被‘那位先生’亲口提及的,白兰地的长姐。

      ——格拉帕。

      据参与过码头围捕行动的成员透露,格拉帕在那场针对自己弟弟的追杀行动中,表现得出奇地平静。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积极参与追剿,全程几乎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更耐人寻味的是,最后那些精准搅局的警方行动,其时机和路线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事后组织内部彻查,却硬是找不到一点情报从内部泄露的确凿证据。

      怀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这位与白兰地关系匪浅,且行为‘异常’的姐姐身上。

      “肯定是她走漏了风声……”

      “谁知道呢,毕竟是亲姐弟……”

      “上面难道不怀疑她吗?”

      然而,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缺乏决定性的证据,即便是组织,也无法轻易对一位代号成员,尤其是背景如此特殊的成员采取极端措施。

      而此时,被无数或明或暗视线紧紧盯着的格拉帕,却表现得……十分漠然。

      她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些探究与猜忌的目光,依旧一如往常地,高效且冷酷地执行着组织分配的任务。

      而她被指派的任务便是——

      对组织至关重要的APTX项目的负责人,组织代号为雪莉的……日常监管与安全保卫工作。

      无论是曾经的‘银色子弹’,还是如今的‘APTX’……

      在格拉帕眼中,这些都不过是G.E.S.I.S.实验实验项目在探索过程中,偏离了最初目标,而意外诞生的‘副产品’。

      真正的G.E.S.I.S.并未完全终止。

      但‘实验体’的存在,却已经近乎消失。

      格拉帕漠然的目光,从第一天踏进这座冰冷而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研究所开始,就在不露痕迹地打量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这里的布局、设备、甚至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着希望与绝望的气息,都在试图勾起她最不愿回忆起的过往。

      同时她观察到,那个代号为雪莉的茶发少女,在某些方面,完美复刻了梅多克的坚持与习惯。

      ——她坚决拒绝使用活体人类进行直接的药物实验。

      或许在雪莉看来,这种行为,恰恰暴露了以往那些负责相关项目的研究人员自身的无能。

      他们无法在不触及伦理底线的情况下取得突破,于是便将此归咎于限制。

      有能力的天才,在组织眼中总是能享有几分特殊的宽容。

      只要他们的价值足够巨大,一些‘无伤大雅’的任性是可以被暂时容忍的。

      因此,‘那位先生’纵容了雪莉的这点坚持。

      可这绝不代表组织会全然信任她,更不意味着她的研究能够完全按照她个人的意愿进行。

      雪莉继承其父母的研究,并主导研发完成的新型药物‘APTX-4869’,目前尚且只是一个理论上存在巨大潜力,实则极不稳定的半成品。

      然而,就在雪莉本人可能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情况下,这种药物的初期样本,已经通过组织的特殊渠道,悄然流传到了部分行动组成员的手中,被他们用作一种高效的,不留痕迹的暗杀工具。

      格拉帕冷笑,只觉得这何其讽刺。

      那本该是为了探寻生命奥秘,甚至意图逆转时间洪流而存在的药物……

      其实际表现出来的药效,却充满了致命的毒性。

      它能在尸体中神奇地分解,不留任何常规手段可检测的毒素,使得死因在法医看来如同自然的死亡。

      雪莉的实验室记录里,没有一个她亲自签字同意使用的活体实验体。

      可她的研究,却已经间接造成了许许多多被迫成为‘实验体’的无关人员死亡。

      他们成了验证药物毒性的牺牲品,数据以另一种残酷的方式反馈回了组织。

      哪怕这绝非雪莉投身研究的本愿,但事实就是——

      她亲手制造出了一种能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格拉帕的日常监管工作,通常就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发生。

      并且始终与雪莉保持着一种微妙而精确的距离。

      每天清晨,当雪莉踏入研究所时,她就已经在那间可以俯瞰主要通道和实验室入口的监察室内,通过遍布各处的监控和定时的巡逻报告掌握着雪莉的动向。

      她的存在感被刻意降低,却又无处不在。

      偶尔,她们会在走廊擦肩而过。

      格拉帕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雪莉则通常是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或者干脆视而不见,抱着厚厚的资料匆匆走过。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言语上的交流。

      但雪莉依旧对于这种严密的监控而感到不适和反感。

      哪怕格拉帕在某些表现上,完全称得上是对她最‘宽容’的监管者。

      就比如她从不干涉自己的研究,也从未对她的工作指手画脚。

      只要不违反核心安全规定,对于自己拒绝人体实验的原则,她也从未提出过质疑或试图施加压力。

      她甚至会确保一些自己申请的特殊实验器材,只要理由充分,能够及时到位,避免因后勤问题耽误研究进度。

      这种‘宽容’的态度也让雪莉感到困惑。

      这个女人,究竟是监管者,还是保护者?

      她无法确定。

      但当那天,雪莉在得知她的药物记录上又增添了一项新的死亡记录时,她的情绪难免低落。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来试图缓解内心的沉重。

      格拉帕例行巡逻经过实验室门口,脚步微微一顿,透过观察窗看到了里面那个显得格外单薄和疲惫的身影。

      格拉帕沉默地看了几秒,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耳麦,低声对控制中心说:“A区实验室温度似乎有些偏低,核查一下空调系统,确保维持在设定标准。另外,给雪莉小姐送一杯热咖啡进去,不加糖。”

      几分钟后,一名底层人员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实验台角落。

      雪莉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

      那一瞬间,她大概是想明白了。

      格拉帕即是她的监管者,也是她的保护者。

      她沉默着,最终还是拿起了那杯咖啡。

      格拉帕在监控画面里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们的日常,就是这样充斥着无声的监视,刻意的距离,以及偶尔流露的片刻温柔举动。

      但这样的日常,却在这一天,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打破了。

      研究所厚重隔音门滑开的轻微声响,与往常并无不同。

      正在监察室内审阅近期安保报告和人员出入记录的格拉帕,习惯性地抬眼瞥向主监控屏幕。

      然而,当她看清那个踏着轻快步伐走进来的人影时,握着电子笔的手指瞬间收紧。

      ——Triple Sec。

      棕发的‘少女’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洁白长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明媚灿烂的笑容,浅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整个人看起来纯净无瑕,如同只是因为好奇而误入此地的邻家少女。

      然而,就是这张笑靥如花,极具欺骗性的脸,在出现的瞬间,就让监控屏幕前的格拉帕立刻从监察室起身,步伐稳定而迅速地迎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

      实验室内的雪莉,就像是突然预感到了什么,手中的微量移液器‘啪嗒’一声掉在实验台上。

      脸色也在刹那间变得惨白,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收缩,身体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哪怕她并没有回头去看门口,那个笑吟吟的,如同梦魇般的身影也已经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是她……

      那个疯子来了……!

      雪莉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在疯狂叫嚣——

      此时的她,比当年那次猝不及防的初遇时,更加了解这个女人的本质。

      她虽然和曾经那个给予了她短暂温暖与庇护的教授,拥有着同一张脸,但内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这个代号Triple Sec的女人,其手段之酷烈、行事之疯狂,早已在组织的阴影下传开,令人胆寒。

      她曾经两次亲手炸毁研究所,手刃两代前任实验负责人。

      那两位负责人,其一就是雪莉的父母。

      另一位,雪莉虽从未亲眼见过,却从碎片化的信息中明白,那也是一位和她一样在黑暗中坚守某种意志的……组织代号为梅多克的资深研究员。

      为什么她会来这里……

      她来做什么……

      事实上,青叶凛根本没有想吓唬雪莉的意思。

      他此行前来,主要是为了找格拉帕,顺道来看看这位曾经的小朋友,现在在组织里生活的怎么样。

      他来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对曾经怀念的温和笑意。

      然而,透过实验室明亮的观察窗,他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个茶色短发的少女身影正在恐惧着什么。

      紧接着,雪莉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冷静和聪慧的湖蓝色眼眸,此刻盈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惊恐,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青叶凛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小朋友在怕我?

      他努力维持着笑容,克制着心底里蔓延开来的酸涩与痛楚,安静地站在实验室前。

      他甚至没有刷卡,只是指尖轻轻搭在在门禁感应区。

      随即实验室那扇需要高级权限的气密门就发出轻微的‘嘀’声,应声而开。

      破解那些安全系统,甚至打开这扇门,对他而言,确实如同推开自己家的房门一样简单随意。

      青叶凛走进实验室,目光先是扫过实验台上那片狼藉的试剂,然后转向脸色惨白,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的雪莉。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加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好久不见啊,雪莉。”

      他温柔的笑着打招呼,试图驱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恐惧,

      “研究进行得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如果有的话,他不介意,也有能力,帮她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然而,回应他善意的是雪莉更加剧烈的颤抖。

      他刚试探性地靠近一步,雪莉便下意识猛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实验台上也浑然不觉。

      她眼中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像是在看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青叶凛的脚步顿住了。

      他停在原地,不再前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希望能用静止的姿态缓解她的紧张。

      可是,没有用。

      即使他不再移动,雪莉依旧在瑟瑟发抖,那双湖蓝色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他。

      里面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一种……全然陌生的戒备与疏离。

      仿佛他不是一个曾经或许给予过她些许温暖的旧识,而是带来毁灭与死亡的灾厄本身。

      那一刻,青叶凛终于明白。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早已不是几步之遥的物理距离。

      是身份。

      是过往。

      是他现在这个身份的手上沾染的,那些无法洗刷的对组织研究所的毁灭,以及属于前两任负责人的鲜血。

      是组织内部关于‘Triple Sec’那些或真或假的,令人胆寒的传说。

      这些存在共同构筑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将青叶凛与这个他仅仅只是想关心一下的‘小朋友’,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他脸上的温柔笑容,在雪莉眼中,或许只是恶魔玩弄猎物前的戏谑。

      他试图释放的善意,在那些血腥事实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

      他们之间,早已失去了和平共处,甚至仅仅是平静对话的可能。

      棕发的‘少女’就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中只剩最平静的注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速出现,直接用身体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是格拉帕。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表情,但眼神却坚定地锁定在面前的棕发‘少女’身上。

      “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千秋。”格拉帕的声音冰冷,却唤醒了在此僵持的两人。

      青叶凛看着格拉帕此时保护姿态——

      将脆弱的雪莉完全护在身后,直面他可能带来的任何‘危险’。

      他突然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这个任务,这份对雪莉的‘监管’与‘保护’,曾经是他以‘那位先生’的身份,亲自安排给格拉帕的。

      是他将她推到这个位置,让她成为隔绝雪莉与组织更深黑暗的一道屏障。

      如今,这道他亲手设立的屏障,却成了阻拦他本人靠近的理由。

      这命运的讽刺,让他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青叶凛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危险的反问:

      “在这个组织里,”他微微歪头,“我有什么地方……去不得?”

      格拉帕的身体没有丝毫后退,她的目光依旧冰冷,甚至更加沉凝。

      她迎着青叶凛那看似带笑,实则压迫感十足的眼神,沉声警告:“事不过三,千秋。”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的,雪莉和那个实验毫无关系,她是无辜的。”

      青叶凛脸上的温柔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弧度却陡然变得冰冷。

      他浅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丝毫暖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残忍与偏执。

      “无辜?”

      青叶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尾音带着一丝扭曲的上扬。

      “格拉帕,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APTX是什么的衍生品?”

      他毫不在意格拉帕的警告,甚至向前微微倾身,话语直白而残酷,毫不留情地撕开旧日的伤疤。

      “还是说,你忘了,你曾经也是组织的‘实验体’吗?”

      雪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挡在她身前的格拉帕的背影。

      实验体?

      而格拉帕的脸色一变,却不是因为青叶凛说的话,而是看着眼前的人陷入熟悉的疯狂模样,忍不住退后一步,将雪莉更为紧密的护在身后。

      青叶凛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继续说着:“看着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看着这些依旧在运转的仪器……格拉帕,难道你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点的……痛恨吗?”

      他的手臂随意地抬起,指向周围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仪器,指向这座研究所……

      仿佛又像是指着那早已不复存在的,庞大而冰冷的研究所。

      那个曾经充斥着无数痛苦回忆和扭曲欲望的空间。

      “这个研究所,乃至这些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彻底终止的实验……”

      青叶凛温柔的假面彻底剥落,露出燃烧着毁灭意志的真实。

      “——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他死死盯着格拉帕,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此刻亮得骇人,如同燃烧着地狱的业火。

      “我要G.E.S.I.S.最彻底的终止!”

      他上前一步:“哪怕……”

      他的目光越过格拉帕僵硬的肩膀,似乎能穿透她,看到后面那个瑟瑟发抖的雪莉。

      “……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不再是一个疯狂者的呓语,而是一个清醒者最决绝的宣战。

      青叶凛的目光冰冷,已然不在乎自己在雪莉心中是何种模样。

      他不会杀了雪莉,但他也绝不会让雪莉将这个实验继续下去。

      格拉帕依旧沉默着没有动作。

      她身后的雪莉已经连颤抖都忘记了,只是睁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代号‘Triple Sec’的存在。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良久,格拉帕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一些。

      她看着青叶凛眼中那依旧在燃烧的,却并非完全失控的毁灭欲,说明他此刻的愤怒有着明确的目标,而非无差别的疯狂。

      而他还能恢复冷静,甚至用这种‘宣告’的方式来表达不满,说明他残存的理智足以让他不至于牵连别人。

      ——至少,雪莉目前是安全的。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格拉帕再次开口,声音缓和了几分。

      青叶凛此番前来,恐怕不是特意来恐吓雪莉或宣告毁灭的,这应该只是意外。

      果然,听到格拉帕的问话。

      那位棕发的‘少女’精致的眉头立马蹙起,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冰冷怒意,就先冷哼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将头猛地扭到一边,然后将下巴微微扬起。

      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跑来向‘长姐’告状嗔怒的‘妹妹’。

      格拉帕看着青叶凛的眼神莫名变得古怪起来。

      “他在我脑子里留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青叶凛压抑着怒气,又带着自己无法解决,只能来此告状的‘屈辱’,闷闷不乐的继续打小报告。

      “他还企图让我伤害琴哥。”

      说到这里,他立马转头看向格拉帕,气势汹汹的补充:“你知道琴哥对我有多重要的。”

      格拉帕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妹妹’最后提出的要求。

      “你这个做姐姐的,不管管?”

      无需言明,格拉帕知道‘他’指的是谁。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雪莉虽然不完全明白‘他’具体指谁,但“脑子里留了东西”、“企图伤害琴酒”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她理解到这是一个涉及组织最高层、极度危险的控诉。

      她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刚刚还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疯子’,此刻却像个向姐姐求助,并控诉‘弟弟’欺负她的妹妹。

      格拉帕在理解了青叶凛话语中隐含的惊悚信息后,眉头同样紧紧蹙了起来。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樱井和彦居然会对青叶凛做出这种事。

      但当她对上青叶凛那双依旧带着未消怒意,却又明显流露出‘控诉’和‘你看着办’神情的浅金色眼眸时,格拉帕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相信他是真的已经被樱井和彦‘折腾’到没有办法了,只能找到自己这里来。

      “……我知道了。”

      格拉帕最终开口,已然是选择接下了这个‘状子’。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的雪莉身上。

      茶发少女的情绪似乎已经稳定下来,此时正睁着一双充满探究和……某种奇异兴致的眼睛,悄悄观察着他们之间的互动。

      ……好乖,好可爱……

      格拉帕沉默地看了她一秒,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在那头柔软的茶发上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

      只是那动作快得像是个错觉,一触即分。

      格拉帕迅速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脸上瞬间重新覆盖上属于‘格拉帕’的冷静与漠然。

      “你先跟我出来。”她侧过头,对青叶凛说道:“这里不是说这些的地方。”

      青叶凛看着格拉帕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边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短暂摸头杀的雪莉。

      脸上那点嗔怒的表情慢慢收敛,眼底再次浮起浅薄的笑意。

      ……哼,善变的小朋友……

      然后他抬脚,跟着格拉帕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白兰地最后留下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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