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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序幕篇(二十五) ...
诸伏高明特意请了假,做好了心理准备。
打算陪白兰地在茶馆度过这最后的时光。
但看着某个本该‘时日无多’的男人,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已经能从无力的状态中,独自起身走到茶室,回归平淡又熟悉的‘静养’生活。
诸伏高明陷入了沉思。
这是……回光返照?
他转头和同样疑惑的诸伏景光面面相觑。
最后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得出‘时日无多’结论的年长茶师。
对方倒是一脸欣慰的表情,乐于见此情景。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茶师淡淡回眸:“白兰地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很希望白兰地大人出事吗?”
不,那倒没有。
诸伏高明同样也是不希望白兰地真的因为他的一些本意不是如此的话,走上需要付出性命为代价,才能抵达的救赎之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周身气质明显比以前平和的白发男人。
没事,就好。
他在心底轻声念道。
不同于诸伏高明,诸伏景光想得更多。
他深知组织的秉性。
白兰地此前‘背叛’组织的行为是什么结果暂且不论,但组织既然对他做出了如此严厉惩罚,甚至曾经直接威胁到这个对他意义非凡的茶馆存在……
那么,白兰地是怎么敢在承受了那些非人的实验的折磨后,第一时间就如此明目张胆地回到这里,甚至不惜将他的身份暴露到兄长面前。
白兰地究竟是怎么想的?
还有千秋……
她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句“她骗了我,也骗了所有人”的背后,是什么样的故事?
这些问题萦绕在诸伏景光的脑际,挥之不去。
他不敢再像那晚一样直接去触碰某些核心问题,生怕再次引发白兰地那源自精神禁制的剧烈痛苦。
他只能选择更委婉的方式,试图从边缘切入。
这天,诸伏景光看着白兰地捧着茶杯,慢条斯理啜饮热茶的模样。
等到白兰地放下茶杯,他才试探着开口:“你身上的那些痕迹……”
他指的是那些束缚与注射留下的印记。
白兰地微微抬眼,冰蓝色的瞳孔先是映出诸伏景光探究的身影。
随后,那道视线不着痕迹地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诸伏高明。
那意思再明了不过——
有诸伏高明这位与组织无关的‘外人’在场,他不会深入谈及这些涉及组织核心机密的内容。
“是我不能知道的内容吗?”诸伏高明直白地问了出来。
这份坦然反而让习惯了在试探中周旋的白兰地有瞬间的不知所措。
不,他只是……
不想再将一位诸伏警官拖入这片泥沼。
最终,白兰地只是挪开了视线,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气开口:“配合那位先生做的实验而已。”
自愿的吗?或许吧。
在绝对的力量掌控和生存压力下,在那样的情境中,又有什么是真正的自愿或被迫?
这两者界限早已模糊。
两兄弟默契地垂下眼,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个模糊却足够沉重的解释。
“千秋……”诸伏景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她也参与了这样的实验吗?”
白兰地平静地看了他许久,似乎无法理解诸伏景光为何会对那个少女如此执着。
就因为‘救’了他一命?
所以就把那些精心编织的欺骗,那些隐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残酷真相,那些从一开始就因立场对立而注定无法善终的结局,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吗?
白兰地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不再探究此事。
他语气肯定的回应:“她不需要,这些实验只属于拥有‘白兰地’这个身份的人。”
“白兰地……这个身份代表了什么?”诸伏景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进一步探究道。
白兰地闻言,眼睫微颤。
他的视线落到自己摊开的手掌上,然后简单地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感受着肌肉的收缩与力量的流动,确认自己依旧能掌控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继承那位先生的一切,直至成为那位先生,这就是我身为继承人唯一的使命。”
他的声音里逐渐攀升起一丝嘲讽。
“白兰地?那不过就是个方便称呼的代号罢了。”
说着,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面容线条微微柔和,嘴角微勾。
那股短暂形成的锐利气息悄然散去,再次变得内敛而平和。
“不过,我很庆幸,我是‘白兰地’。”
为什么?
诸伏景光的心猛地一跳。
是因为你不想让她,让千秋经历这些吗?
所以你不介意被她利用,不在意被她欺骗,甚至……心甘情愿地为了她,去承担这些非人的折磨与实验?
使命……
可是,有什么‘继承人’的使命,需要经历那些如同对待实验品般的,留下满身痕迹的非人折磨?
等等!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测,在瞬间出现诸伏景光的思绪里。
他震惊地抬起头,看向白兰地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经历那些非人的折磨,那些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摧残之后……
继承那位先生的一切,直至成为那位先生?
难道……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组织的更迭,并非和平的权力交接,而是通过某种残酷的筛选,然后……
用某种方式……‘覆盖’?
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白兰地,还是……
已经成为了‘那位先生’的白兰地?!
不,看他的言行,听他的语气,白兰地还是白兰地,他的核心人格似乎并未改变。
但或许,在某种层次上,在组织的定义里,他已经‘成为’了那位先生,继承了那份权力,也承担了那份诅咒。
所以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带他回到这里!
因为最大的威胁源头,已然消失。
或者说……已然与他融为一体。
那么,为什么白兰地还是白兰地?
为什么他没有被完全‘覆盖’或‘取代’?
是因为……千秋吗?
是因为她最后的‘欺骗’,打乱了某种进程?
还是因为白兰地内心深处,有着连那残酷实验都无法彻底磨灭的,属于‘他自己’的执念?
比如,在这里等他的……
诸伏景光不可置信的目光缓缓转向身侧始终沉默的诸伏高明。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茶香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白兰地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心下沉思。
看样子,Hiro已经猜到他现在的身份了。
那么,如今的自己在他眼中,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所以……”
诸伏高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看着白兰地,目光锐利而沉静,直接越过了那些关于身份转换的惊悚猜测,指向了更核心的问题。
“你现在……安全了吗?”
他问的是白兰地此刻的处境。
是否依旧受制于那些无形的钳制,是否还会因触及某些禁忌而痛苦不堪。
白兰地摩挲杯壁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抬眼看向诸伏高明,那双总是能看透人心的凤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关切。
他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暂时。”
别说想要彻底摆脱,他甚至都无法抵抗。
……无法抵抗?
不对!
白兰地猛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如果他真的无法抵抗那种精神控制,完全沦为被操控的傀儡……
那么,在被控制的那天晚上,在他意识模糊,身体本能都倾向于服从指令的情况下,他为什么没有向琴酒开枪?
琴酒……当时做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翻滚着,试图拼凑出那个模糊的夜晚。
可却始终找不到一点痕迹,仿佛从未存在。
“咔嚓!”
手中的茶杯承受不住骤然收紧的力道,忽地碎裂开来!
锋利的瓷片割破了他苍白的指尖,温热的茶水混着鲜红的血珠,滴滴答答落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片狼藉。
突如其来的刺痛和声响让白兰地猛地恍然回神,也瞬间看到了另外两人投来的复杂目光。
“怎么回事?”诸伏高明立刻上前,下意识地想查看他流血的手指,眉头紧锁。
白兰地却仿佛没有感觉到手上的疼痛,猛地起身,躲开了诸伏高明伸来的手。
“抱歉,我……”他看着诸伏高明停住的动作,后知后觉的道歉。
可唯一能摆脱那种精神控制的方法就近在眼前,他等不了。
白兰地后退两步,道歉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转身往外走去。
“……我去打个电话。”
这句话落下时,他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茶室外的廊道上。
……
“呵,正在发高烧,连站都站不稳,就敢一声不吭跑到长野那种地方去的……白兰地先生……”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琴酒那熟悉的和毫不掩饰嘲讽的冷漠嗓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毫不客气的批斗。
而被点名批评的‘白兰地先生’本人——青叶凛。
此刻正安静地跪坐在内室的蒲团上,看着自己指尖那道被茶杯碎片划破,仍在缓缓渗出细小血珠的伤口。
要是琴酒知道他不仅跑来了长野,还在这里把自己搞受伤,甚至连伤口都没处理就在跟他通电话,那个男人肯定又会用那种又冷又沉的语气说他吧。
青叶凛有些出神地想着。
“……什么事。”
明明在拨通电话前,内心充满了关于那晚未开枪的急切疑问和混乱思绪。
可一听到琴酒的声音,那些翻腾的情绪竟奇异地,在瞬间平复了下去。
他甚至能心平气和地,在这里安静听完对方那算不上啰嗦,却字字戳中他近期莽撞行径的念叨。
青叶凛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和行为模式,会因为仅仅听到一个人的声音而发生如此显著的变化。
而这仅仅是因为他听到了琴酒的声音?
不,以前也不会这样的。
以前琴酒的训斥只会让他觉得烦躁,或者激起他反唇相讥的冲动。
长时间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琴酒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收敛了那点嘲讽,再次出声:“小鬼,说话。”
听到这声熟悉的称呼,青叶凛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又有点难以言喻的放松。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追问一件关乎自身自由意志的大事:
“琴酒,为什么我那天没有向你开枪?”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问题,似乎连琴酒自己也未曾深思过。
或者,他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过了几秒,他那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实事求是的冷静:
“我不知道你那天为什么没有开枪。”
他坦承,但紧接着却说:“但我知道,只要我叫你的名字,你就能冷静下来。”
——只要我叫你的名字,你就能冷静下来。
不是命令,不是压制,而是……呼唤名字。
在那个他被无形枷锁束缚,意识模糊,几乎要沦为纯粹杀戮兵器的时刻,是琴酒的声音,是那声或许带着不耐烦,或许带着其他情绪的对他名字的呼唤,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琴酒就是他除了系统以外,对抗樱井和彦的另一张‘底牌’?
姐姐,这也是你的安排吗?
青叶凛看着自己指尖的血珠,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
“是吗……”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问题,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
他顿了顿,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说了一句:“……伤口有点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琴酒一声极轻的冷哼,然后是带着命令口吻的话语:“那就去处理。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小鬼。”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了。
青叶凛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看着自己指尖的伤口。
良久,极其轻微地勾起了唇角。
诸伏高明与诸伏景光将茶室收拾妥当,低声交谈着走出时,目光不约而同地被从内室廊道缓步而来的身影攫住。
白兰地微垂着头,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聚在指尖那道细小的伤口上。
行至半途,他才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刹那间,那双总是蕴藏着冷冽风雪的冰蓝色眼眸,仿佛遇上了初春的暖阳,冰雪消融,只剩下潺潺春水般温润流淌的微光,清晰地映出诸伏高明的身影。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模糊成了背景。
“诸伏高明。”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与依赖。
随即,他神色平淡地,却又莫名勾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带着点委屈和可怜意味的表情,朝着诸伏高明,伸出了那只受了伤的手。
“……伤口有点疼。”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伤口有点疼?
诸伏景光在一旁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心中警铃大作。
这句话,在那个能徒手挡下利刃,事后只淡漠一句“小伤而已”便揭过的白兰地身上出现,就是一种反常!
——人弃常,则妖兴。
这绝非白兰地一贯的作风。
明知不可为,明知这突如其来的反常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目的,或是……
但诸伏高明看着那双融化冰雪的眼眸,看着那主动伸出的手,脚步却已先于理智,自然而然地走向他。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手轻轻搭上白兰地的手腕,动作熟练地检查起那道其实已经自然止血的伤口。
“怎么还没去包扎?”诸伏高明的语气带着惯常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自然流露出关切。
“在忙,忘了。”白兰地回答得从善如流。
只是那眼神依旧停留在诸伏高明脸上,那里面似乎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一丝等待安抚的意味。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极其自然,甚至堪称默契的氛围,仿佛这样的对话与接触早已是常态。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诸伏景光目瞪口呆。
自家兄长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被这显而易见的‘伪装’所迷惑?
然而,就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投过去的瞬间,白兰地仿佛背后长眼,冰蓝色的眼眸倏地转向他——
那里面哪里还有什么柔软春水!
诸伏景光只看到了那熟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冷与锐利。
而白兰地对着诸伏高明的侧脸依旧平和,甚至嘴角还极其隐蔽地向上勾了勾,对着诸伏景光的方向,露出一抹近乎恶劣的,带着挑衅和“你哥很在意我啊”的炫耀。
这人真的是白兰地吗?!
诸伏景光在心中无声呐喊。
那瞬间的眼神切换,那对着兄长装柔弱,对着自己立刻露出冰冷挑衅的恶劣行径!!
这家伙绝对心怀鬼胎!!
他严重怀疑白兰地是在利用兄长的同情心和责任感,其目的恐怕是为了将兄长更深地绑在他身边,或者是为了掩盖某些不想让他知道的真相。
白兰地却没理会内心惊涛骇浪的诸伏景光。
他重新将目光专注地投回诸伏高明身上,甚至微微歪了歪头,显得异常乖巧。
然后任由诸伏高明牵着他的手腕,引着他走向一旁备有医药箱的位置,准备处理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诸伏景光看着兄长那般自然地牵着白兰地去包扎,总有种兄长被对方抢走了的感觉……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更多的还是担忧。
兄长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这拙劣的表演?
还是说……兄长是看出来了,却依旧选择了纵容?
诸伏高明让白兰地在矮几旁坐下,自己则打开医药箱,取出消毒棉签和小巧的创可贴。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细致轻柔,用蘸了消毒液的棉签小心地擦拭着那道细长的红痕。
尽管他们都知道这或许根本算不上伤。
“下次小心些。”诸伏高明低声说。
白兰地安静地看着他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手指,没有回应那句叮嘱,反而在诸伏高明贴上创可贴后,忽然没头没尾地轻声问:“诸伏高明,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会一直等我吗?”
他极为认真地看着诸伏高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某种答案。
诸伏高明粘贴创可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
他处理好最后一点边角,才抬起眼,迎上白兰地的目光。
没有犹豫,没有反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思索。
诸伏高明只是清晰而平稳地,给出了一个字的答案:“会。”
白兰地一怔。
他预想过诸伏高明可能会回避,可能会用理智的分析来回应,甚至可能沉默。
却唯独没有想到答案会这么简单。
他收回了被妥善包扎好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光滑的表面。
“是吗。”白兰地依旧是这样沉沉的回应,也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的喉咙微动,缓缓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身形的挺直,周身的气息骤然改变。
方才那些流露出的,如同融雪般的柔软,如同被无形的寒潮瞬间冻结。
他冰蓝色的眼眸再次抬起时,里面已寻不到半分之前的波动。
只剩下当年诸伏高明初见他时的冰冷。
他看向诸伏高明,目光平静得可怕,不再带有任何温度,也不再蕴含任何情感,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绝对掌控者的漠然。
“那么,既然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冷酷决绝。
“从今往后,你也不用再等了。”
他亲手斩断了属于白兰地这个身份的最后一道羁绊。
将那份刚刚才被郑重承诺的等待,亲手推开,弃如敝履。
诸伏高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他只是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仰头看着站立的白兰地,那双凤眼深邃如古井,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白兰地迎着他平静的目光,冰封般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
然后,转身。
他的脚步在经过诸伏景光时,稍有停顿。
“这里,我不会再来,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白兰地侧过头,没有理会他眼中的复杂,也无意理会。
“但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绝不会轻饶你这个组织的叛徒。”
话音落下,白兰地不再逗留,径自往外离开。
那一瞬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轰然立起,将他与他们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伤口疼痛而示弱,会因一句承诺而动摇的白兰地。
他是组织的最高掌权人。
是继承了组织的……‘那位先生’。
“白兰地大人?”年长的茶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白兰地冷漠的走过,下意识的唤道。
男人的脚步未停,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他站在茶馆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没有回头。
“从今往后,不会再有白兰地了。”
他走出茶馆,白发如雪,容颜依旧,却已成了行走的黑暗本身,再无回头之路。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至极的决别。
……
【那么,白兰地大人该这么退场呢?】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时,白发蓝眸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面公寓楼前那对难分难舍的情侣。
——他们正在告别。
【哇,那是普拉米亚吗?完全认不出来了呢,她笑得好温柔啊,果然也是遇到很好的人了吧。】
前警视厅退休刑警,村中努。
白兰地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资料,听到系统的话,目光便在那对情侣中的金发女人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对外界的情感感知已经完全被药效屏蔽,但他却能看得出来,普拉米亚的笑容并不真切。
那弧度完美得像是精心计算过的面具,眼底深处藏着难以察觉的冰冷。
温柔?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凛酱,我们是来和普拉米亚告别的吗?】
『不是。』
他在意识里冷淡地回应。
他早已经和普拉米亚告过别。
这次过来,只是为了告诉她一个结果。
公寓前的金发女人带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朝男友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向公寓大门。
白兰地依旧在原地站着,看着那辆载着普拉米亚挑选的对象,村中努的车子缓缓驶远,尾灯消失在街角。
就在那道穿着素雅长裙的身影即将没入公寓门廊的阴影时,她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她猛地回过头,隔着一条川流不息的马路,目光穿透夜色与灯光,精准无比地锁定了那个静静站在对面路灯下的白色身影。
他站在那里,白发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
没有招呼,没有示意,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但普拉米亚脸上的温柔假面在瞬间碎裂,瞳孔骤然收缩。
她从未想过她还能再见到他。
他……活着回来了。
还是那个她最熟悉的白兰地。
隔着喧嚣的车流,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一个站在光明的入口。
一个立于昏暗的灯下。
白兰地知道,她已经收到了他无声的讯息。
——普拉米亚,我活着回来了。
我还是我。
只是白兰地这个身份不会再存在。
他不再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普拉米亚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
这天的墓园,被一场淅沥的雨笼罩着。
青灰色的石碑林立,在雨幕中静默如谜。
琴酒撑着一把纯黑的长柄伞,伞面微微倾向身侧的白发男人。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脚边汇成细小的水流。
白兰地换上了一套熨帖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新鲜的白玫瑰。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平静的扫过墓园里的其他墓碑,看着上面刻着的数字,第一次这样深刻的理解了那句——
那些碑上刻着的,是他们的名字。
只有数字,是因为希望他们死后能够脱离AP实验体这个身份。
白兰地的目光重新回到面前刻着姐姐名字的墓碑上,眼中那些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正在细雨中无声消融。
“……她不会喜欢你这个样子的。”琴酒突然开口,声音比雨声更低沉。
他没有看身侧的人,目光始终落在墓碑上那个名字。
白兰地只是笑了一声,轻轻拿起胸口前的白玫瑰,将其摆在姐姐的墓碑前。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转过头,眉梢微挑:“这可是我按照姐姐的喜好特意调的,你凭什么说姐姐不会喜欢。”
琴酒没有理他,甚至没有去看他一眼。
就像琴酒知道,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雨下得更大了,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墓碑前的白玫瑰在雨中轻轻颤动,也像是在不认同琴酒说的话。
‘就是啊,阵,我就是喜欢他这个样子不行吗?’
那个记忆中的少女会叉着腰,义无反顾的站在弟弟身边,帮弟弟说话。
琴酒沉默片刻,将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几分。
“琴酒。”
白兰地的目光在琴酒被雨水打湿的肩头短暂逗留,随即对上琴酒瞥过来的不满眼神。
“有话就说。”
看,他就知道。
琴酒这么讨厌这副模样,就说明姐姐肯定喜欢。
白兰地微微勾起嘴角:“你认识那个叫高桥泷的管理官,对吧?”
闻言,琴酒不由得蹙起眉,像是在寻思白兰地这是何意。
他侧目看过来:“不是我认识,是你姐姐认识。”
琴酒想了想,补充道:“大概那个时候就已经是白兰地了。”
白兰地点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你什么时候知道姐姐是白兰地的?”
“你告诉我Triple Sec永远属于我……”琴酒冷笑,看了一眼白兰地,继续说:“而没过多久,白兰地就开始在组织活跃的时候。”
“那看来,是中间的缓冲期太短了。”白兰地模样认真的反思,然后歪头笑道:“不过,我这次隔了这么久,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白兰地其实已经成为那位先生了吧。”
琴酒冷哼一声,直接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雨声渐密,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敲击声。
白兰地收敛了笑意,垂眸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我要……白兰地这个身份永远的消失。”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吞没,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我要AP实验体的悲剧永远终结在这个时代。
我要‘继承人计划’永远的结束。
我要……成为真正的‘那位先生’。
琴酒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大衣内侧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擦燃的瞬间,昏黄的光晕短暂地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白兰地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两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雨幕中,站在这个他们唯一愿意卸下伪装的角落。
他们共享着一个计划。
一个关于创造与毁灭,关于忠诚与背叛的计划。
雨幕模糊了他们的身影,也模糊了墓碑前那朵轻轻摇曳的白玫瑰。
“我知道了。”琴酒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走吧。”
两个黑色的身影转身离去,消失在绵密的雨幕中。
墓园重归寂静,只有那朵白玫瑰在雨中轻轻摇曳,像是告别,又像是祝福。
……
夜色如墨,沉重地压在东京上空。
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组织成员间悄然传开。
——白兰地,叛逃了。
传闻他不仅彻底脱离了组织的掌控,更是胆大包天地从‘那位先生’的身边带走了一些关乎组织核心机密的东西。
这已非寻常的脱离或背叛,而是对组织最高权威最直接的挑衅与亵渎。
压抑的恐慌与窃窃私语在底层成员中流动。
而更高层的代号成员们,则收到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通知。
波本收到通知时,正在一间安全屋内,整理最近收集来的组织情报。
看到信息来源和紧急级别,他紫灰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指尖微微一顿。
白兰地……确认叛逃?
那个消失了大半年之久的白兰地?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神秘。
然后起身,出门,前往指定的秘密集合点。
会议地点是一处从未启用过的安全屋,隐蔽至极。
内部陈设简洁,只有惨白的灯光照亮中央的一张长桌,以及围绕其旁的数把椅子。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人员陆续到场。
东京地区的代号成员几乎悉数到场,却无人交谈,一片死寂。
琴酒坐在长桌一端,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以及指间那支未曾点燃的香烟。
伏特加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基安蒂和科恩等人也早已就位,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眼神中交织着惊疑与不善。
波本选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姿态看似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例会,但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细微反应。
格拉帕是最后到场的。
几乎在她踏进这间弥漫着压抑气氛的安全屋时,在场的代号成员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她。
探究,怀疑,审视,甚至是幸灾乐祸。
他们可没忘。
上次的集合会议中,那位先生曾亲口提及,格拉帕是那位白兰地的长姐。
而现在,她亲爱的弟弟,居然叛逃了!
这让她处于一个极其微妙且危险的位置。
然而,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格拉帕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予。
她径直在长桌的另一端,与琴酒相对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对面那道银发身影。
她心中冷笑。
这群被蒙在鼓里的蠢货……
看来还不知道,‘那位先生’已经更迭的消息。
白兰地叛逃?
简直就是荒谬之谈。
她的目光扫过琴酒那看似阴沉,实则并无真正杀意与急迫的状态,心中已然明了。
这应该是他和白兰地联手安排的一场戏。
至于目的究竟是什么……
格拉帕垂下眼睫,遮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无所谓。
反正,和她没关系。
这一次的会议,没有影像,只有声音。
安全屋设有的摄像头转动视角,画面在每个代号成员脸上。
‘那位先生’并未在场,却将每个人的反应看在了眼里。
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冰冷,沙哑,蕴含着滔天怒意的声音,通过房间内隐藏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达至每个人的耳中:
“白兰地……背叛了组织的信任。”
仅仅一句开场,那声音中压抑的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便让在场除琴酒,以及格拉帕以外的所有人,脊背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许。
“他窃取了组织的财产,亵渎了我的信任。”
那道声音继续说:“此风不可长,叛徒……必须付出代价。”
短暂的停顿,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琴酒。”
在被那位先生点名后,琴酒抬起头。
墨绿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那对准他的摄像头。
仿佛能看到那隐藏在屏幕后面的青年勾起的嘴角。
“由你,全权负责。”
那声音下达了最终的裁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将他带回来。必要时,可以……就地处决。”
最后四个字,那位先生咬得极重。
紧接着,那道声音补充道:“死,也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是。”琴酒的回应简洁。
随后,他再次抬眼,嘴角勾起同样的弧度。
缓缓补上最后的称呼:“……先生。”
会议没有多余的讨论,在‘那位先生’的指令传达完毕后,便宣告结束。
众人沉默地起身,陆续离开,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若是其他人叛逃都还好说,可叛逃的偏偏是那个杀神一般的存在。
——白兰地。
那个男人的实力,恐怕也只有那个少女能与之为敌。
怪不得会让琴酒来全权负责。
波本随着人流走出安全屋,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在确认附近没有组织成员在场后,迅速拿出一个经过特殊加密的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公安。
白兰地的叛逃,无论原因为何,都意味着组织内部出现了巨大的变故和裂痕。
这对于公安而言,既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潜藏着未知的巨大风险。
尤其是琴酒接到了‘死要见尸’的这种清理命令。
一场针对前核心成员的追杀即将展开,公安必须尽快做出应对。
信息以最高加密等级发送出去后,波本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手臂搭在额头上,不由得想起那天高桥泷和他的对话。
白兰地……你究竟想做什么?
又是什么样组织核心机密值得你做出这种行为?
当前整改进度——68%
属于白兰地的羁绊本身就不多。
梅多克的眼镜,给了科尼亚克。
诸伏高明,「忘川」茶馆。
——今后,永不相见。
普拉米亚——
她很清楚,从今往后……
不会再有‘白兰地’存在了。
活着回来的只会是‘青叶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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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序幕篇(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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