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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序幕篇(二十三) ...

  •   这场审判,没有赢家。

      ——A5死了。

      ——A6的未来举步维艰。

      ——A3依旧昏迷不醒。

      “她会醒来的。”

      千秋琳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A3苍白而安静的睡颜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如同预言日出日落般自然。

      一直守在床边,神色憔悴的A6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但那眼里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的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千秋琳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着那足以让人心惊的预言。

      “但是,她最终还是会死。”

      这一次,她将视线缓缓转向A6。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A6瞬间僵硬的脸色。

      “她死的那天……”千秋琳一字一顿:“A6,你也会死。”

      这句话不像威胁,更像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判决。

      A6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因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吗?

      不,他在乎。

      如果他不想活着,那他早就放弃了。

      A6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A3。

      但他更在乎的,是那个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让他不要轻易放弃的A3。

      他或许算计了许多,利用了许多……

      可他对A3的感情,绝对是他复杂内心唯一真实而不掺假的角落。

      他无法想象那个结局,更无法理解为何会与自己的死亡相连。

      A6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他捂着胸口,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千秋琳,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挣扎,以及最深切的恐惧。

      他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什么……”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千秋琳没有回答。

      她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昏迷的A3,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个更残酷的希望。

      “我可以让她活下去,”她微微停顿,感受着身后A6骤然绷紧的呼吸,“但……不是现在。”

      这句话像是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A6一直压抑的情绪。

      “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

      A6猛地冲上前,几乎是扑到千秋琳面前。

      平日里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疯狂的绝望和乞求。

      他试图去抓千秋琳的手臂,却被千秋琳轻描淡写地挥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琳!千秋琳!算我求你!求求你!”

      他不管不顾地喊着,声音扭曲,眼泪和压抑已久的情绪一同决堤。

      “救救她!只要她能活着!我怎么样都可以!我的命给你!我可以做任何事!求你——!”

      他像一个疯子……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乞求。

      他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不在意未来的代价,他只想抓住这唯一一根可能救回A3的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握在让他感到无比恐惧和无力的千秋琳手中。

      然而,千秋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动容。

      她的沉默,比任何拒绝都更令人绝望。

      “我会带他离开。”

      千秋琳再次开口,这次指的是安静站在她身后,始终沉默的少年。

      “离开组织。”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最终的告知。

      那一瞬间,A6所有的动作和哭嚎都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空洞了一瞬。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颤抖,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悲凉。

      他为了A3能在这个地狱里稍微好过一点,为了他们能拥有一点点可怜的自主权,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甚至不惜沾染同类的鲜血,将自己也变成恶魔。

      他算计了一切,自以为掌握了某种程度的力量和主动权。

      可结果呢?

      在千秋琳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离开组织’,对方却能如此轻易地说出口,并且显然有能力做到。

      他拼尽全力想为A3在牢笼里争取一个稍微舒适一点的角落,而别人却早已拥有了打开牢笼钥匙的资格。

      这巨大的落差,这残酷的现实……

      仿佛彻底粉碎了A6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信念。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再次涌出,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彻底的绝望。

      千秋琳不再看他,只在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A3。

      然后转身,牵着始终沉默的少年,毫无留恋地离开了这间充满绝望气息的病房。

      A6癫狂而悲凉的笑声,在冰冷的病房里久久回荡。

      那笑声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在少年的耳边忽远忽近地回荡、扭曲。

      最终化作一声撕裂般的呐喊——

      “千秋琳!!!”

      少年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自己与姐姐牵连在一起的手。

      紧接着,那道声音如同呓语般,带着无尽怨恨与绝望的指控,在他耳边再次响起:

      “……你这个骗子……”

      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研究人员们如同大梦初醒,有些茫然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又看向合金椅上缓缓睁开眼的‘青年’。

      青叶凛的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法搅动他的内心。

      他微微动了动被柔软束缚带固定的手腕和脚踝,目光冷静地扫过全场,将每一张惊疑不定的面孔收入眼底。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正前方——

      樱井和彦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无法自控地微微耸动。

      刚刚那癫狂的笑声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未曾完全散去。

      在场的所有研究人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诡异的场面。

      直到樱井和彦终于完全冷静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合金椅上的棕发青年。

      青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樱井和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声音沙哑不堪,却奇迹般地再次努力维持住了那份惯有的温和腔调。

      只是这温和之下,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某种尘埃落定的死寂。

      “先生……”

      他低声说道:“欢迎回来。”

      这一声称呼,如同一个信号,一个最终的确认。

      刹那间,所有在场的研究人员此刻都齐刷刷地深深垂下了头。

      没有人知道,当一切结束,当仪器停止嗡鸣,当那具年轻躯壳睁开眼的瞬间——

      其内核究竟是谁。

      是保留了自我,并清除了最大威胁的青叶凛?

      还是成功占据了容器,将以全新面目掌控组织的……‘那位先生’?

      亦或者……谁也不是?

      实验室内的光线明灭不定,映照着樱井和彦晦暗难明的侧脸,以及少年那双平静得诡异的眼眸。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保时捷356A的引擎声在驶入隐秘庄园的范围后便彻底沉寂下去。

      琴酒收到那条来自最高权限的加密信息时,刚处理完一批不知死活敢和组织抢生意的走私贩子,指尖还残留着硝烟与血腥的冷硬气息。

      信息内容简洁至极,只有一个时间与坐标。

      ——是那位先生的召见。

      引路人早已等候在指定地点,见到琴酒,只是沉默地躬身,随后便转身在前引路。

      庄园内安静得诡异。

      往日即便森严,也总有巡逻守卫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电子仪器提示音。

      但今夜,万籁俱寂。

      穿过层层幽深的回廊,光线愈发昏暗。

      引路人最终停在一扇绘着墨色山水的障子门前,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的傀儡,无声地退入一旁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琴酒墨绿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四周,本能地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但他没有犹豫,骨子里的忠诚驱使他伸出手,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门内,没有预想中那道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身影,没有沉滞的威压。

      昏黄的灯光下,那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轮椅背对着门口,面向着内室深处。

      而轮椅上坐着的,是一个身影。

      那人似乎听到了开门声,操控着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那是一位棕发青年。

      他身形清瘦,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略显苍白的脸上,一双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得诡异,其中倒映着门口琴酒那瞬间绷紧的身影。

      ……小鬼……?

      琴酒的思维有瞬间的凝滞。

      青叶凛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枪口没有丝毫颤抖,笔直地对准了尚站在门口的琴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外泄。

      只有那双平静得诡异的浅金色眼眸,和那个象征着终结的枪口。

      琴酒僵立在门口,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惯有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那是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

      那位先生……

      不。

      是小鬼。

      棕发青年平静地迎着他震惊的目光,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压下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你在做什么?”

      少女清脆带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少年一怔,他抬起眼,看向门口那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

      ——黑衣,银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冰冷刺眼。

      是他。

      是这个人……

      ——是他杀了姐姐!

      少年的眼前仿佛再次浮现出硝烟弥漫的战场,姐姐后背晕开的刺目血色,和缓缓倒下的身影。

      那种贯穿心脏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杀了他!

      一道充满蛊惑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恨。

      “他杀了你的姐姐,你不想杀了他,替你姐姐报仇吗?”

      ——杀了他!

      杀意如同岩浆般奔涌,几乎要冲垮他最后的理智。

      可就在少年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压下了一个微妙的角度时。

      一道棕发少女的身影,如同幻影般骤然出现在他与琴酒之间。

      她张开双臂,以一种无比熟悉、无比决绝的保护者姿态,牢牢地挡在了琴酒身前。

      就和记忆中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时一样。

      姐姐……

      你为什么要保护他……

      青叶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

      姐姐!你为什么要保护一个杀了你的人?!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幻影中的少女与记忆中的姐姐身影交融,而她们保护的对象——

      那个银发的杀手,也仿佛与记忆中那个开枪的身影彻底重合。

      混乱中,他看到少女和琴酒,仿佛同时向他走了过来。

      两只手几乎在同一时刻,覆上了他剧烈颤抖、却始终无法完成最后扣动动作的手。

      一只属于幻影,纤细而坚定;

      一只属于琴酒,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和冰冷的温度。

      两道声音,一道冰冷带着命令的口吻,一道轻柔带着哀伤的劝阻,几乎同时钻入他混乱的脑海:

      “小鬼,开枪。”

      “不可以这么做……”

      青叶凛的大脑仿佛要被当场撕裂,一边是血海深仇的疯狂叫嚣,一边是姐姐幻影的哀伤阻止。

      他挣扎在现实与记忆的断层边缘,理智在仇恨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羁绊中苦苦煎熬。

      但最终,还是姐姐胜过了一切。

      那只属于幻影的手,轻柔却不容抗拒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死死扣住枪柄的手指。

      “哐当。”

      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和室中格外刺耳。

      手..枪滑落。

      与此同时,那些被封锁的记忆碎片,却开始疯狂地涌入青叶凛的脑海。

      一幕幕血腥的画面,一声声绝望的呐喊,一次次死亡的少女,还有那同步传递来的剧痛……

      不止一次,那是……

      无数次琴酒杀死姐姐的记忆。

      青叶凛几乎要被这些血色的记忆逼疯!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姐姐……

      这种只能看着姐姐死在自己面前,他却无法对仇恨的目标动手,甚至是姐姐亲手阻止了他……

      这种极致的矛盾与无能为力,就像是最残酷的刑罚,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只能痛苦地蜷缩在轮椅里,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发白,仿佛想要将那些痛苦的记忆直接从大脑中抠挖出去。

      浅金色的眼眸剧烈地颤动着,里面倒映不出任何现实的事物,只有一片混乱破碎的光影和血色。

      然后发出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哀鸣。

      “啊啊啊——”

      这声绝望的嘶吼在寂静的和室里久久回荡,撞击着四壁,也重重地敲打在琴酒的心上。

      就在这时——

      琴酒松开了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而那道棕发少女的幻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下一秒,两人动作近乎一致地,同时伸出手,将这个濒临崩溃的青年,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安抚的动作顺着他的后脑往下,直到在他的后颈轻轻抚摸。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同样复杂难辨的情绪,穿透了他痛苦的屏障,清晰地唤出了那个他几乎都要遗忘名字——

      青叶凛猛地一震,所有的挣扎和呜咽在瞬间停滞。

      他愣在那里,仿佛被这个久远的、带着特定亲昵的称呼定住了身形。

      狂乱的眼神逐渐平息,剧烈的颤抖缓缓停止。

      那翻涌着痛苦与仇恨的浅金色眼眸,先是恢复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玻璃珠,一点点地,失去了最后的光彩,变得空洞无物。

      他安静地靠在两个人的怀抱里。

      不再挣扎,不再痛苦,也不再有任何反应。

      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精致却空洞的躯壳。

      ——

      “……他叫黑泽阵,是我的……爱人。”

      记忆中的少女蹲在他的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洋溢着名为幸福的笑意。

      她伸出食指,竖在唇前,对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是……秘密。”

      “小鬼,别去吵你姐姐睡觉。”

      那个叫黑泽阵的男人拉住了他走向姐姐的动作,直接带着他走向另一条路。

      “把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写出来,记得多少写多少,等会吃饭叫你再下来。”

      男孩看着被塞入手中的纸笔,又看了看男人,最后还是在那道监督的目光下,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这样平淡而温馨的日常持续了很久。

      “今天我没有任务,你想吃什么菜,我去做。”

      男孩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男人,想了想说:“蛋糕。”

      “不行。”

      男人毫不犹豫的拒绝。

      男孩不依不饶,带着不满的反问:“为什么?”

      “摄取太多糖分对你的身体不好。”

      从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男人一回头就看到了男孩面无表情的脸上隐藏起来的控诉。

      见状,男人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合上冰箱门,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又说:“没有蛋糕,只有牛奶布丁,要不要?”

      男孩的眼睛不易察觉的亮了起来。

      “要!”

      如此简单的回忆在青叶凛脆弱的神经中缓慢的游走。

      缓慢的划过,然后肉眼可见的留下治愈的痕迹。

      “青叶,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绚烂多彩的光描绘了少年眼中的色彩,倒映着五个脸上带着笑的少年身影。

      “教授!青叶教授!”

      午后的校园,仿佛被时光温柔地浸透。

      暖洋洋的阳光洒下来,他的学生们正站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小千秋,生日快乐。”

      一条底端坠着一颗银制子弹的项链,晃入视野。

      灰白发的男人低着头,那双绯瞳里黯淡无光,却盈着笑意。

      “怎么了?被我千里迢迢赶来‘英雄救美’的壮举,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吗?白?”

      美艳的金发女人凑到他的面前,像只主动凑上来,又不让人碰的傲娇的猫。

      这一幕幕短暂却又温暖的画面,在青叶凛的眼前闪过。

      一点点冲刷掉他内心残留的痛苦和怨恨。

      他听到许多人呼唤他的声音。

      每个人对他的称呼也不一样。

      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在等他。

      【凛酱,醒醒,醒醒,起床啦!】

      脑海中的电子音响起,青叶凛如梦初醒。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悬挂其上的无影灯。

      而散发着温暖的橙黄光线,熟悉的房间布局,以及……

      匆忙向他走来的男人熟悉又冷冽的身影。

      “醒了?”

      琴酒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青叶凛扶到怀里,递来一杯温度适宜的热水。

      青叶凛就着琴酒的动作顺从的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而后才看着琴酒掩藏在冷漠底下的愁容,缓缓开口:

      “我……回来了?”

      大脑开始转动,思绪开始活跃,但依旧滞涩。

      “那位先生召见我,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你在那里,你的样子很不对劲,情绪也完全失控了。”琴酒看着青叶凛还没有理解现状的模样,简单的将他知道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最后,他轻轻抚摸着青叶凛留长的头发,低声道:“你想杀了我,但是没有开枪。”

      平静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语气。

      琴酒继续说:“后来你晕倒了,我就把你先带回来了。”

      这时,青叶凛也整理完了自己的记忆,听到琴酒的话,愣愣抬眼。

      他想杀了琴酒?

      他确实这么想过,但他原定的计划里似乎没有能让他对琴酒开枪的理由。

      是A6……

      不,现在是A5,樱井和彦自作主张搞得鬼吗?

      也是,他一直想知道A3是这么死的。

      但最后他在研究所里待了大半年,姐姐也没有说出A3死亡的真相,樱井和彦会气得想要利用他报复姐姐最在意的人也很正常。

      理清这个逻辑,青叶凛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赌赢了。

      樱井和彦果然是姐姐留给他的一步棋。

      他顺利的找回了他被篡改过的部分记忆,而且还是最重要的关于‘G.E.S.I.S.’实验。

      青叶凛的眼神逐渐凛冽起来。

      他当然也没有漏掉琴酒的话中隐藏的重要信息。

      哪怕身体依旧疲惫,透着无力,青叶凛依旧平稳地伸出手,抚上琴酒面无表情的脸。

      “琴酒。”

      他唤着他的代号,笑容温和。

      “你现在应该,效忠组织,效忠我。”

      白兰地继承了那位先生的一切。

      自此以后——

      白兰地就是那位‘重获新生’的先生。

      琴酒端详着面前青年的新样貌,这是他第一次与白兰地的见面。

      视线落到对方那双平静的眼眸里,琴酒从喉间挤出一声带着浓浓讥诮的冷哼。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先生?”

      “BOSS?”

      “白兰地?”

      每一个称谓都在他唇齿间被玩味地重复,尾音微微上扬,蓄着冰冷和可笑的敬重。

      话音未落,琴酒猛地出手,一把攫住了此时虚弱不堪的白兰地下颌。

      这是一个极具侮辱性和压迫性的动作,充满了以下犯上的意味。

      然而,就在做出如此不敬举动的同时,琴酒却就着这个姿势,在白兰地面前,深深地低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轻易垂下的头颅。

      银色的长发滑落,遮住了他部分表情,但那双紧盯着白兰地的墨绿色眼眸,却燃烧着一种复杂到极致的火焰。

      愤怒,质疑,更是一种深埋的、扭曲的忠诚。

      他一字一句,声音如同淬了冰的说道:

      “您希望我……怎么称呼您?”

      这一刻,琴酒心中掠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他曾经暗自忧虑过,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姐姐的小鬼若真当了警察,在未来组织覆灭的终局里,是否还是会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感情,而无法对他下手。

      或者说,在他死后,对方能否好好活着。

      但现在看来,这担忧纯属多余。

      小鬼没当上警察。

      他直接坐上了组织至高无上的王座。

      ……这让他日后,该如何向琳交代?

      “只要你想,”白兰地被他扼住下颌,被迫微微仰头,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说:“这个位置给你都行。”

      “我不需要。”

      琴酒斩钉截铁地拒绝,几乎没有犹豫。

      他松开钳制,缓缓直起身,目光依旧锁死在虚弱的倒在床上,连支撑身体都难以办到的白发青年身上。

      随后,他弯腰,单膝跪在了青年面前。

      琴酒没有俯首,却做出了他们间最熟悉、最郑重的承诺:

      “千秋,我会永远忠诚于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宣誓般的决心。

      “——我永远只属于你。”

      那是连青叶凛自己,都未曾敢向琴酒保证的完整承诺。

      而他们都清楚——

      ‘千秋’,所指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

      组织照往常一样运转,指令下达,任务执行,情报传递。

      底层成员依旧在阴影中奔走,中层干部依旧在权衡与算计中巩固地位,核心层依旧在各自的领域里掌控着局面。

      一切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

      无人知晓,那位于权力之巅的‘那位先生’,已然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更迭。

      白兰地坐在了那张象征最高权柄的轮椅上,却并未急于掀起任何波澜。

      阳光下的世界,也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流转。

      东京的街头依旧车水马龙,人群熙攘。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时刻,一架来自美国的国际航班平稳降落在东京机场。

      旅客中,一位戴着鸭舌帽和气质温和内敛的金发青年,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平静地走出抵达大厅。

      他抬头,望了一眼东京灰蒙蒙的天空,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白兰地,你终于出现了。

      诸伏景光,悄然回到了日本。

      路灯昏黄的光线漫不经心地倾洒下来,勾勒出白兰地坐在长椅上的侧影。

      那光影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罕见地氤氲出几分仿佛与世隔绝般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这抹罕见的孤寂,被静立在不远处的诸伏景光精准地捕捉到,让他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讶异。

      在他过往的印象里,这个人总是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强势与深不可测,仿佛永远不会被常人的情绪所困扰。

      ……白兰地,居然也会有如此……

      ……脆弱的时刻吗?

      诸伏景光绞尽脑汁也不敢想象‘脆弱’这个词和白兰地这个人能扯上什么关系。

      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尽管那眼神依旧是他熟悉的平静与冰冷,没有丝毫感情流露,但白兰地的脸色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毫无血色,仿佛生命力正从他体内悄然流逝。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白兰地似乎并未在意诸伏景光的打量。

      他抬起头,直接看向诸伏景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或解释:

      “——带我去长野。”

      这个要求让诸伏景光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长野……

      那是他的家乡。

      白兰地要去那里?

      在这个他明显状态极不寻常的时刻?

      去长野做什么?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诸伏景光的心头,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偏向温和的平静。

      “但你现在看起来快死了。”

      诸伏景光背靠潮湿的砖墙,目光晦暗,仿佛只是随口的关心。

      “……我没事。”白兰地似乎耗尽了说话的力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凝聚起一个刻不容缓的命令。

      “就算我死,你也要把我的尸体带回去。”

      那双总是不近人情的冰蓝色的瞳孔中,此时却带着出乎意料的认真,直直的撞入诸伏景光的眼里。

      空气凝滞片刻。

      诸伏景光注意到他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青紫色淤痕,以及手背上新增的针孔。

      这不是伪装,是真正的衰弱。

      去长野,回到那个充满回忆与伤痛的地方,带着这样一个状态诡异、目的不明的组织成员……

      诸伏景光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知道了。”

      他最终应承下来,声音低沉。

      ……

      时值四月,长野的春日正盛。

      不同于东京的喧嚣,长野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为清冽宁静的气息。

      道路两旁,高大的樱花树恣意盛放,枝头堆叠如云。

      微风拂过,簌簌抖落一阵细雪般的花瓣雨,飘落在车前窗上,也悄然覆盖着沿途的屋舍与田野。

      诸伏景光驾驶着车辆,载着白兰地,驶入了这片他既熟悉又因身边之人而倍感陌生的故土。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熟悉的街景与变幻的樱花交织,在他心中激起复杂难言的涟漪。

      最终,车子在「忘川」茶馆外那条幽静的竹林小径前停下。

      正是白兰地指定要求他送到的地点。

      “到了。”

      诸伏景光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阖着眼的男人。

      如果不是那几乎微弱到极致的呼吸,诸伏景光都感觉他载了一个死人。

      这一路的颠簸看起来并未让白兰地恢复多少精神,反而脸色显得愈发苍白透明,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春光里。

      诸伏景光下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白兰地的动作比平时缓慢许多,浑身透着一种强撑的意味。

      他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没有立刻走进茶馆,而是微微仰起头,看着茶馆檐角下那串在微风中发出清响的铜铃。

      冰蓝色的眼眸中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些难以捕捉的东西。

      诸伏景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这副脆弱又坚韧的姿态,心中的疑虑更深。

      他不明白,白兰地为何执意要在这种状态下,来到这个地方。

      “走吧。”白兰地收回目光,声音很轻。

      他迈开脚步,踏上了通往「忘川」的青石板小径,脚步略显虚浮,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诸伏景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静谧的竹林。

      直到靠近茶馆门口,诸伏景光才加快步伐,抢先一步,在白兰地走到之前,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清雅的茶香裹着若有若无的梵香扑面而来。

      室内光线昏黄,每一处摆设都恰到好处,透着精心打理的痕迹。

      “欢迎光临。”一位身着靛蓝色和服的侍女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得像雪落,“请问……”

      侍女未说完的客套话,在目光越过诸伏景光,触及他身后那道白色身影时,戛然而止。

      她脸上训练有素的微笑瞬间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瞳孔微微放大。

      “……白兰地大人……?”

      几乎是同时,时刻留意着门口动静的年长茶师已疾步而来。

      当她看清白兰地那副苍白面容时,沉稳的神色骤然碎裂,被无法掩饰的紧张与担忧取代。

      她几乎是踉跄着上前,一把扶住了白兰地的手臂,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白兰地大人!”

      这过于直接而热烈的关切,让白兰地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冰封般的脸上,那线条冷硬的唇角竟缓缓牵起,勾勒出一抹带着宽慰的浅淡笑意。

      “我没事。”他轻声安抚着。

      然后又在年长茶师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极其轻柔地拍了拍。

      “以后,「忘川」也不会再有事了。”

      这一幕,落在一旁的诸伏景光眼中,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白兰地’。

      像是融化的雪,依旧冰冷,但却柔软。

      年长茶师扶着白兰地走进茶馆,诸伏景光紧随其后。

      哪怕早已经得知在茶馆不再安全时,诸伏高明就已经不再涉足这里。

      但白兰地的目光依旧下意识地,带着某种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期待,扫向那个靠近庭园的开放式茶座——

      那里,曾经时常坐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然而,此刻,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白兰地的脚步微顿。

      年长茶师敏锐地捕捉到了白兰地那短暂停留在空座上的视线。

      她的脸色骤然一变,刚才因白兰地归来而泛起的激动与关切,瞬间被巨大的惶恐与自责取代。

      她扶着白兰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下一刻,在诸伏景光惊愕的目光中,她竟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然后后退一步。

      “噗通”一声。

      年长茶师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深深伏下,额头紧贴手背。

      “白兰地大人!属下有罪!”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哽咽,在寂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白兰地因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低垂,落在她伏跪的脊背上。

      “……何意?”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刚才更显低沉。

      年长茶师不敢抬头,声音破碎地解释,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悔恨:“……年前,茶馆遭遇组织管控,我、我擅自做主,认为不能再将那位警官牵扯进来,也不能让他成为他人针对您的软肋……便寻了个机会,告知他……”

      那道伏在地上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已是泣不成声:

      “……让他……不必再等您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茶馆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

      白兰地原本就虚弱站立的身形,随着茶师的忏悔,猛地晃动了一下,只能扶着一旁的桌子借力站稳。

      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刹那间冻结、崩碎。

      ……不必再等……?

      不必再等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白兰地的声音极轻,仿佛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年长茶师已经不打算为此辩解,几乎是决绝的再次开口:

      “属下擅作主张,罪该万死!请大人责罚!”

      白兰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里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茶座,看着庭园外的枯山水,脑海中或许闪过了那双沉静坚定的凤眼,闪过了那句轻描淡写却重逾千斤的‘等我’,闪过了自己留下的那两个字所承载的所有未曾言明的期许与……承诺。

      原来……

      在他眼中……

      自己早已沉沦于黑暗了吗?

      那他会……

      失望吗?

      一股腥甜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

      白兰地猛地蹙紧眉头,试图压抑,却已是徒劳。

      “咳……咳咳……”

      他抬手捂住毫无血色的唇,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指缝间赫然渗出了刺目的猩红。

      鲜血顺着苍白的指节蜿蜒而下,滴落在他雪白的西装前襟,晕开一朵朵凄艳绝望的花。

      “大人!”年长茶师惊恐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白兰地!”诸伏景光也是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扶住他。

      然而,白兰地只是晃了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座位,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等我。

      等我走完那条布满荆棘的救赎之路……

      诸伏高明,我把你弟弟带回来了。

      我……还是来晚了吗?

      最终,白兰地缓缓闭上眼,身体一软。

      在年长茶师和诸伏景光的惊呼声中,直直地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序幕篇(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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