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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序幕篇(二十一) ...
少年在研究所里的特殊性不止一项。
当其他实验体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或是被关在教室里灌输超越年龄的知识时,少年总是独自待在角落,或是被研究人员带领着,进行一些看似毫无意义的观察和记录。
他不需要参与那些繁重的体能训练,也不需要学习那些复杂的理论。
这种特殊的‘豁免’,无形中进一步将他与其他在压力下挣扎的孩子隔离开来。
唯有A6,并未因少年的特殊而疏远他,反而对他投注了更多的关注。
“今天天气好像不错呢,虽然我们看不到真正的天空。”A6会走到少年常坐的角落,挨着他坐下,声音温和地开启话题,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少年诉说。
他的目光扫过天花板上模拟自然光的灯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依旧维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浅金色的眼眸空茫地望着前方。
A6并不气馁,他自顾自地说着:“我听说你今天不用参加反应速度测试?真好啊……那个测试总是让我头晕。”
他侧过头,看着少年毫无波澜的侧脸,试图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波动。
周围偶尔有其他实验体经过,投向这边的目光带着好奇,也带着对A6这种‘浪费’时间行为的些许不解。
他们都知道这个新来的AP140311是个怪胎。
不仅不需要参与他们日常那些繁重乃至残酷的训练,还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A6有时会尝试更直接的交流。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你想去那边看看吗?角落里长了一小片苔藓,绿色的,很特别。"
少年浅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A6带着期待的脸,却没有任何聚焦的迹象。
有时,A6也会带来一些被允许携带的东西——
一本有趣的故事书,一个魔方,甚至是一些造型奇特的光滑石头。
他会把这些东西放在少年触手可及的地方,轻声说:“这个给你,如果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少年依旧沉默。
那些东西就那样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直到被定时清理的研究人员收走。
日复一日,A6的尝试从未停止,却也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
他甚至开始模仿研究人员,在少年面前挥挥手,或者轻轻推一推他,试图引起生理性的注意反射,但结果依旧。
“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有一次,A6忍不住低声问旁边一位相对熟悉的研究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研究员记录着数据,头也不抬地冷淡回应:“他的情况,不在你们的关心范围内。”
A6抿了抿唇,看向少年的眼神里,那份温和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怀疑,这个被特殊对待的AP140311,或许真的存在某种生理缺陷。
——他可能听不见,或者,无法说话。
总不可能真的是脑子有问题。
所有人都默认了少年的‘失语’,包括那些日夜监测他的研究人员。
他的档案里,或许已经被悄悄标注了‘沟通障碍’或‘潜在自闭倾向’的评估。
不过这些,少年都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是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座庞大而冰冷的研究所,信息是受到严格管控的。
但对于一个观察力极其敏锐,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观察的少年来说,碎片化的信息依旧会从缝隙中泄露出来。
那些研究人员在进行数据交接时,偶尔会低声提及‘A1本次任务周期’、‘目标区域风险评级’之类的只言片语;
A6在与其他孩子交谈时,也会流露出对‘外面世界’既恐惧又好奇的复杂情绪;
他们压低声音讨论着哪些代号实验体被派出后便再无音讯,哪些又带着伤痕和‘奖赏’归来。
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少年沉默地拼凑出了这个冰冷世界的运行规则:
实验体之间确实存在竞争,但最终的一切,仍以组织那套冰冷而功利的评判标准为核心。
‘优秀’的实验体会获得相应的‘优待’,以及一个更具象征意义的代号。
——从A1到A7。
这七个代号,代表着组织内部对实验体价值的最高认可。
他们也被称为‘七个孩子’。
他们的排序并非依据年龄,或先来后到的法则,而是基于他们当前已经展现出的、或能被明确预见的、未来能为组织创造的‘价值’大小。
A6便是其中之一。
而实验体想要表现‘价值’的其中一个方式,便是被派遣出去,执行组织任务。
成功,或许能换来短暂的喘息、更好的资源,或是某种形式上的‘奖赏’;
失败,则意味着彻底的‘消失’。
他的姐姐,代号A1,在他苏醒的那一天,就已经踏上了这条道路。
她并非在研究所内接受训练,而是直接投身于真正的危险与黑暗之中,在刀尖上行走,与死亡共舞。
少年很清楚,他如今能在这座研究所里,享有这种看似‘豁免’于繁重训练和残酷竞争的特殊待遇,并非因为他本身有何等非凡的价值。
这一切,都是他的姐姐,用她自己的自由、安全,乃至生命作为筹码,走上那条布满荆棘与血腥的道路,才为他勉强争取来的、一方相对‘安全’的囚笼。
而他,被保护在这囚笼之中的他,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最卑微的一件事——
活着。
仅仅是活着,呼吸着,心跳着,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到的姐姐。
……
那是一个看似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日子。
活动区内,实验体们进行着有限度的自由活动,气氛依旧沉闷。
A6正坐在少年身旁,低声讲述着昨天在知识课程上听到的某个关于星空的片段。
就在这时,活动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骚动。
少年听到旁边有细碎的议论声,带着敬畏和一丝恐惧。
“是A1……”
“她这次出去好久……”
“听说她单独完成了一个很重要的清除任务……”
原本毫无反应的少年缓缓抬起头。
她就站在那里。
是姐姐,A1。
也是千秋琳。
她同样穿着实验体的统一服装,但那身布料却掩不住她周身与其他实验体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记忆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浅金色眼眸,此时只沉淀着无尽的冰冷与锐利。
她的目光精准地越过所有或好奇或畏惧的注视,直接落在了角落里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那道冰冷变得温暖,锐利也变得软和。
她径直走向少年。
然后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少年略显苍白的脸颊,拇指极轻地在他眼角下擦了擦,仿佛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一种深藏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回来了。”她低声说,声音很轻。
少年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姐姐,心底再次泛起那种看着姐姐哭时的涩意。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但是姐姐说:“傻瓜,这个时候你应该要说‘欢迎回来’才对。”
于是少年便有模有样的开口,带着些许干涩沙哑。
“欢、迎、回、来。”
刹那间,整个活动区陷入了一片死寂。
A6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周围其他的实验体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连一旁的研究人员都愣住了,迅速低头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
他竟然会说话!
他不是哑巴!
千秋琳对于少年的回应并不意外,甚至奖励似的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她这次能回来,是因为她刚刚完美地完成了一项组织指派的任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可控性’。
这短暂的探视,是奖励,也是组织对她的一种无形捆绑。
——提醒她,她最重要的‘牵绊’在这里。
少年沉浸在姐姐回归的喜悦,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但他敏锐的观察力依旧让他注意到身旁的A6向看到千秋琳时,那熟稔又藏着某种疯狂的目光。
A6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态度极其自然的向千秋琳打招呼:“琳,欢迎回来,这次出去顺利吗?”
“嗯。”千秋琳的回答很简洁,但她停顿了一下,看着A6那双充满善意的眼睛,补充了一句:“A6,谢谢。”
这句“谢谢”很轻,却让A6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几分。
他显然很在意A1的认可。
“AP140311他……”A6的视线转向身旁依旧沉默坐着、但视线已经牢牢锁在千秋琳身上的少年,语气带上了些许无奈和担忧,“他还是不怎么说话,我试着和他互动,给他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千秋琳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A6。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
A6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这座研究所里,实验体之间的隐性欺凌并不罕见,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如此‘特殊’且被‘优待’的存在时。
而A6凭借着他独特的亲和力与处理人际的能力,在实验体中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威信,甚至能让一些研究人员对他另眼相看。
他无疑是执行这个‘保护’任务的最佳人选。
A6笑了笑:“难道你还不放心我吗?”
千秋琳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深深看了A6一眼。
然后,她的视线再次落回少年身上,眼神柔和了些许。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是为了A3。”千秋琳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再一次轻抚着少年的脸,看上去只是在和弟弟正常的聊天。
“但是,A6,她这次的任务是配合A5行动,我没有办法插手。”
说完,她不等A6回复,对着少年笑了笑,然后转身。
在那群实验体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如同来时一样,沉稳地离开了活动区。
A6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
他回头看了一眼重新低下头的少年。
“A5……吗?”
少年听到他的自言自语。
分不清他是无意识的呢喃,还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总之,自从那天以后,少年发现,A6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将少年视为一个需要‘照看’的、沉默的客体,而是将他看作一个能够交流、只是选择封闭自我的个体。
这种认知上的转变,让A6的接近变得更加频繁,也更加……具有探索性。
他不再仅仅是坐在旁边自言自语,而是开始尝试更有针对性的互动。
他带来的‘礼物’开始升级。
不再是那些有趣的东西,或是什么益智类玩具,而是一些更‘高级’、更可能触及思维核心的东西——
比如一张被废弃的、印有复杂化学公式的纸张,或是一本厚重的生物学图谱。
他将这些东西放在少年面前,不再是用那种哄孩子般的“这个给你”的语气,
而是换成了带着探究意味的、平等的询问:
“这个,你看得懂吗?”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复杂的公式或解剖图上,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少年的反应。
对此,少年不得不承认,A6的这种策略性转变是有效的。
他对那些毫无信息量的、幼稚的物件确实不感兴趣,但面对这些明显承载着知识密度和逻辑结构的东西,他无法抑制住大脑本能的分析与思考。
然而,少年的思绪并未仅仅停留在那些符号和线条本身。
他也在冷静地分析着A6这么做的含义,以及他能从这场看似单向的‘馈赠’中,反向获取到什么关于A6的信息。
人在面对自己不熟悉、却又隐隐感觉重要的情境时,总会下意识地调动自己最熟悉、最依赖的认知模式去应对。
少年很快得出结论——
生物化学,就是A6最擅长的领域。
少年的目光扫过那张写满公式的废纸。
他不仅在看反应式是否平衡,能量计算是否合理,他更在通过这些公式的复杂程度、涉及的领域偏向,来推断A6目前的学习进度、研究重点,甚至可能接触到的项目层级。
那本生物学图谱也是如此。
他不仅在看器官结构和生理路径,更在通过图谱的版本、标注的笔迹、以及重点标记的部分,来分析A6的关注点,揣测他可能正在参与或准备参与哪一类的实验。
A6在观察少年是否‘看得懂’。
而少年,则在通过A6选择的‘考题’,来反向解析出题者的‘底细’。
这是一场无声的、在知识层面展开的心理攻防。
哪怕少年明面上依旧沉默,没有对A6的问题给出任何口头或肢体上的回应。
但A6依旧从少年细微的反应,哪怕只是目光多停留了两秒时间,发现他并非对这些无动于衷。
他的大脑也许就在高速运转,在进行着复杂的识别、判断与逻辑推演。
在A6看来,少年AP140311就像一台性能超绝却沉默运行的计算机。
你无法通过常规的交互方式与之沟通,但通过输入特定的指令和数据,观察其内部处理时产生的微小‘功耗’波动或‘信号’反馈,便能间接窥探到其深不可测的运算能力与内在逻辑。
这个发现让A6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策略。
A6甚至开始尝试向少年分享一些更深层、更黑暗的信息。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听说,前两天,AP05批次的实验体已经确认全部被‘淘汰’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会淡去,眼神里会闪过一丝沉重与悲伤。
他在试探,试探少年是否会对这种关乎生存的残酷信息产生共鸣。
然而,A6在试探少年的同时,少年也在冷静地观察着他。
一个可以如此随意地提起同伴的消失,并将其作为试探他人工具的人,真的会像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发自内心地、毫无保留地将所有实验体视为一个需要关怀的‘大家庭’吗?
于是,在长期以往的、这种被迫的观察与接收信息中,少年那异常活跃的大脑,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起关于A6的问题。
——A6凭什么能成为‘七个孩子’之一?
——A6的价值又体现在哪里?
少年观察着A6与所有人的互动。
他看到A6如何用几句话安抚了一个因训练失败而濒临崩溃的实验体;看到他如何巧妙地周旋在不同性格的研究人员之间,为自己和其他实验体争取到些许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的‘便利’;看到他如何在不触怒任何人的情况下,化解实验体之间即将爆发的冲突。
A6似乎拥有一种奇特的能力——
一种精准洞察他人情绪、需求和弱点,并能以最恰当的方式施加影响的能力。
但组织需要的,显然不仅仅是一个‘老好人’。
A6的温和,他的亲和力,他的人际网络,他那种能让周围人在潜意识里对他产生好感和信任的特质……
这一切,是否本身就是一种被精心观察和评估的‘价值’?
他是否……是一种用于维系内部稳定、甚至可能用于对外渗透和伪装的……‘工具’?
这个念头在少年心中悄然浮现。
他看着A6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第一次意识到——
在这份看似无害的温和之下,可能隐藏着什么与他姐姐A1的战斗能力几乎同等危险的东西。
A6的价值,在于他能够成为任何人希望看到的样子。
并且,能让别人在不知不觉中,按照他所期望的方向思考或行动。
但A6之所以只是A6,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能力……低效且不可控。
它无法在短时间内直接提升个体的生存能力,也无法带来压倒性的力量。
并且当少年回想自从他苏醒以后的每一幕回忆,他惊讶的发现A6凭借这种能力,在这个庞大而冰冷的研究所中,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大部分实验体,包括那些研究人员对他的态度。
仿佛只要给予A6足够的时间,他完全有能力仅靠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些存在为他所用。
A6这样的存在,一旦成长起来,那将太过危险。
但在这危险背后肯定也隐藏着对组织来说的庞大利益。
所以,A6不需要外出参与任务来体现价值。
他只需要和少年这个‘牵绊’一样,待在这个‘牢笼’里,接受监管。
得出这个结论时,少年终于明白——
在这个残酷的体系中,力量的体现形式,或许并非只有姐姐那种锐利的锋芒。
A6所拥有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却也似乎行之有效的……‘软性’力量。
而这种‘软性’力量,正是目前最适合他的,或许也能够在未来为姐姐所用的存在。
姐姐……
这就是你让他靠近我的原因吗?
少年沉默地收回了落在A6身上的目光,在研究人员的带领下,继续往前走。
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A6,你可以利用这个能力做到什么地步。
……
“原来你的名字是AP140311……怪不得……”
冰冷的实验室里,旋律简单、带着几分怀旧忧伤的童谣循环播放着。
樱井和彦侧身坐在实验台边沿,青叶凛则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眼帘低垂,浅金色的瞳孔涣散无神,仿佛灵魂已经游离到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樱井和彦垂着眸,修长的手指正动作轻柔地梳理着青叶凛那头已经长至肩头的棕发。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青叶凛的耳廓,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若有若无的引导意味:
“那么……你见到A3了吗?”
怀中的青年眼神空洞,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的虚空,仿佛在凝视着某个不存在于现实的身影。
他没有任何语言或动作上的回应。
但樱井和彦看着他那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视线,唇角却勾起了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明白,这就是青叶凛的回复。
——他‘见’到了。
在那些被挖掘出的记忆碎片里,A3的身影已经浮现。
“很好。”樱井和彦的声音更加柔和,带着鼓励,“那么,告诉我,A3……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青叶凛沉默了。
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表示。
樱井和彦眸中的笑意淡去,深邃的眸光沉敛下来。
他很清楚,这不是拒绝回答。
而是因为青叶凛的记忆库中,尚未‘下载’到这一部分的资料。
通往真相的道路,在此处中断了。
一股焦躁如同细小的火苗,在樱井和彦的心底悄然窜起。
他知道自己有些急切了。
这种深度的记忆引导需要耐心,需要水到渠成。
强行突破固然可以,但那样只会刺激到青叶凛本就脆弱的神经,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记忆混乱。
那个算无遗策的少女……恐怕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他不能不急。
那位先生的耐心正在急速耗尽,愈发迫切的追问,如同催命的符咒。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这一次,依旧无法从青叶凛这片深不可测的记忆之海中,打捞出关于A3死亡真相的关键碎片。
那么……他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失败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涌上心头。
樱井和彦猛地俯下身,将怀中的棕发青年更紧地拥入怀中。
手臂收拢,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将额头抵在青年微凉的发顶,闭上眼,所有的温和伪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带着威胁的恳求,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困兽的哀鸣与最后的警告:
“琳……”
他唤着那个早已不属于人世的名字。
“……你不要逼我。”
童谣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
那怀旧的忧伤旋律,与此刻实验室里弥漫的紧绷与绝望交织在一起。
将这诡异而压抑的画面,尽数描绘进实验室外的那双眼睛里。
玻璃观察窗外,格拉帕沉默静立。
她刚从那位先生的召见中脱身,汇报完一项棘手的任务。
或许是作为她高效完成的奖赏,又或许是另一种更深层的用意,她得到了可以和樱井和彦见面的机会。
她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樱井和彦脸上那种混合着绝望、焦灼与某种偏执的神情,是格拉帕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失态。
她的目光最后在那个眼神空洞,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棕发青年游走一圈,确认只是意识不清醒后,便在樱井和彦察觉到她的到来前,转身离开。
——千秋,你说的对。
——他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A6了。
格拉帕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回荡,尚未走出多远,身后那扇实验室的门便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樱井和彦快步追了出来,步履间带着一丝罕见的仓促。
直到几乎要撞上格拉帕的背影,他才猛地停住脚步,脸上有些仓促地重新挂上那惯有的温和笑容,但那由慌乱带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依旧没能逃过格拉帕敏锐的感知。
“格拉帕。”樱井和彦尽力维持声音的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你怎么来了?你……”
他的话语在最后微妙地停顿,还是没有勇气问出那个关键的问题。
——你看到刚刚那一幕了吗?
格拉帕的脚步早在听到身后动静时便已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刚汇报完任务,先生准许我过来看看你。”
这句话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樱井和彦残存的侥幸。
这哪里是单纯的探视,分明是那位先生又一次无声的催促。
格拉帕是他的软肋,是组织将他牢牢绑定的锁链之一。
允许格拉帕来见他,是在提醒他,他所在意的人的安危,始终系于他的表现和效率之上。
“原来如此。”樱井和彦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但笑容已经显得有些僵硬。
他看向始终不愿意回头面对他的格拉帕,那强撑的温和表象几乎要就此垮掉,露出底下疲惫而焦虑的真实内核。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格拉帕,”樱井和彦再次开口,声音艰涩,试图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
格拉帕却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编织借口的机会。
她缓缓转过身,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他,然后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上抚摸了一下。
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年长者安抚不安幼弟般的姿态,瞬间就淹没了樱井和彦所有想说的话。
格拉帕仰起头,那双对外总是冷漠又高效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柔和。
那道目光直直地、不容回避地撞入樱井和彦那藏在透明镜片后的眼睛里。
仿佛要穿透所有伪装,直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格拉帕轻声问道:“千秋……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樱井和彦听出了她话语中的深意,唇线抿紧,没有说话。
见状,格拉帕抚摸他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催促,但那道目光却更加执着,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坚持。
那道目光过于炽热,樱井和彦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眼见躲不掉这直指核心的追问,他只能像是被灼伤般,狼狈地、逃避似的偏移了视线,不敢再与她对视。
樱井和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
“……嗯。就……让我照顾她弟弟而已。”
格拉帕依旧紧盯着他,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相信。
她了解他,也了解那个早已逝去的、心思深沉的千秋琳。
事情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格拉帕缓缓垂下了目光,也收回了那过界的动作。
“……嗯。”
她重新开口,语气也重新变得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公式化的疏离:“注意休息,别太勉强。”
留下这句听似关心、实则划清界限的话语,她便再次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她的背影在空旷而冰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决绝。
樱井和彦僵立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终于彻底地垮塌下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疲惫与紧迫。
格拉帕的到来,是那位先生给他的最后通牒。
然而格拉帕在最后说的话,却摆明了要他牢记那个承诺。
他回过头,透过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望向实验室里那个依旧沉浸在记忆迷途中的青年,眉头紧紧锁起,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
难道……
就要这么算了吗?
研究所内的平静被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动静打破。
通常用于接收外部返回人员的特殊通道方向,传来了不同于以往的混乱声响——
不是训练有素的整齐步伐,而是夹杂着低促指令、医疗推车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音,以及一种沉重的、仿佛拖拽着什么重物的动静。
A6原本正坐在少年身边,低声说着关于近期训练科目调整的猜测,听到这异常的声音,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的研究人员和身穿白色医疗服的人员,正推着一副担架床疾速通过通道。
担架床上的人被束缚带牢牢固定,身形模糊,浑身浸染着大片已经发暗的红色和不知名的污渍,几乎无法辨认原本的样貌,只有微弱的、不规则的生理监测仪滴滴声,证明那还是一个活物。
可A6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
——A3。
她回来了。
以一种濒临死亡的惨烈状态。
实验体们的活动被立刻强制限制在原地,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活动区。
A6僵立在活动区的观察窗旁,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忧虑与寒意。
他死死盯着医疗团队推着担架床消失在通往重症监护区的通道尽头,拳头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而少年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处,仿佛周遭的混乱、紧张与悲伤都只是无关的背景噪音。
接下来的几天,少年再未见到A6的踪影。
据说,A6这几天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A3的病房外。
这些信息并非少年主动探听,而是那些与A6关系亲近、属于同一批次的实验体,主动找上门来,带着明显的情绪,主动‘告知’给他的。
他们围在少年身边,七嘴八舌,语气中带着指责:
“A6平时对你那么好,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A3对于A6来说,就像A1对你一样重要!”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这些话语,从未被少年真正放在心上过。
他习惯了被排斥,也无意融入他们的情感共同体。
直到其中一人,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尖锐地问道:
“如果躺在那里、生死不明的是A1,你难道也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吗?!”
那一瞬间,少年一直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浅金色的眼眸直直射向说话那人。
然而,那眼中翻涌的并非被戳中痛处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嘲讽。
一群被拿来当枪使的蠢货。
A6,你也就只会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吗?
他的目光沉默地转向不远处正在记录数据的研究人员。
那名研究人员起初并未在意这群实验体的小骚动,但在接触到少年那双平静得诡异的眼眸时,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脸色微变,急忙上前,厉声呵斥并驱散了那些围住少年的实验体。
研究人员内心懊恼不已。
他只因平日见少年不排斥A6的靠近,便下意识地将这些与A6交好的实验体也归类为‘安全’范围,却忘了这个沉默少年的特殊背景——
他可是A1那个煞星的宝贝弟弟!
要是让A1知道她弟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
哪怕只是言语上的,那个杀神绝对会不管不顾地杀回来,那后果……
少年不再停留,无视了身后研究人员对那些实验体的训斥和后续处理,独自一人,沉默地朝着生活区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通往生活区的走廊上,一个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就是A1的弟弟,AP140311?”
当前整改进度——64%
还以为上下两章就能写完呢,结果还是加了个中。
好烦~
剧情越写越多,越写越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
还是简单说一下吧——
其实从这一章的研究所剧情中可以看到,属于青叶凛的心理活动越来越多了,这也说明离青叶凛的醒来已经不远了。
我算了一些现在的时间线。
已知班长的故事在主线开始的前一年2月7日,白兰地和普拉米亚的一年之约开始于主线前两年的八月份,所以凛酱已经在实验室度过了半年时间。
快了快了,我终于快写到柯南主线开篇了[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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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序幕篇(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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