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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序幕篇(十七) ...
柏林城郊,一座废弃的货运火车站。
白兰地静立在月台边缘,身上的白色西装依旧挺括得不染纤尘,仿佛刚刚那场打斗与追逐都不存在。
【凛酱,茶馆的监控被拆了噢。】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时,白兰地眼神微动,但并不意外。
『什么时候的事?』
白兰地从系统仓库取出便携平板,系统在紧接着就将影像投屏到了平板上。
——正是「忘川」茶馆内部的监控记录。
画面中,以那位年长茶师为首的五名侍女,垂首恭立在一位身着黑色西装、气息冷硬的男人面前,似乎在接受盘问。
茶馆的木质大门紧闭,内部,其他身着黑衣的组织成员正分工明确、动作熟练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桌椅、茶具、甚至盆栽的泥土都未能幸免,确保没有任何监视或监听设备残留。
这是组织一贯的清理作风。
画面的最后,是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伸向镜头,随即屏幕一黑。
【两个小时前。不过……】
系统顿了顿,调出了另一段影像。
【你刚到德国那天的监控画面显示,麻衣小姐曾经交给诸伏高明先生一本书。自那天以后,诸伏高明先生就没有再出现过了。应该是麻衣小姐提醒了他。】
画面里,年长的茶师将一本书递给诸伏高明,两人似乎有短暂的交谈,诸伏高明随后微微颔首,带着书离开了。
【麻衣小姐真是个很好的人呢。】系统轻声评价道。
得知长野那边的人员并未受到苛待,白兰地心中稍安,但那根紧绷的弦却并未因此松懈半分。
自从他离开纽约,抵达柏林,组织明面上的追捕仿佛骤然沉寂。
但他与那位先生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种沉寂绝非放任。
若他执意隐匿,组织派遣再多的人手,也多半是徒劳的折损。
茫茫人海,他若想逃,便无人能寻。
最重要的是,药物虽然能压制‘情感’对他的困扰,让他保持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但‘白兰地’这个存在本身,依旧会被那些无法舍弃、也不愿舍弃的‘感情’所束缚。
选择利用他在乎的人,来牵制他这个‘失控’的怪物,远比任何直接的武力围剿更为有效。
——无论是‘白兰地’在乎的,还是‘Triple Sec’所在乎的。
白兰地缓缓睁开眼,神色凝重。
既然连相对疏离的「忘川」茶馆都未能幸免,遭到了如此彻底的清查。
那么,与他关系更为匪浅的琴酒,此刻的处境恐怕也……
思绪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
那脚步声带着某种特有的、近乎张扬的节奏,格外清晰。
白兰地微微侧头,望向月台的另一端。
很快,那个戴着标志性鸟嘴面具、身披深色斗篷的身影便出现在晦暗的光线下,如同从古老噩梦深处走出的不祥之物。
普拉米亚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鸟嘴面具精准地转向白兰地的方向。
即使隔着面具,白兰地也能感受到那后面投来的、混合着兴奋、探究与一丝不满的灼热视线。
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沉闷的回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炫耀的邀功意味:“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要不是我及时赶到,FBI的王牌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给你戴上漂亮的手铐了,白兰地大人。”
白兰地没有理会她那带着刺的言语,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她。
普拉米亚的出现,确实在他计划之外形成了一个有趣的变量。
他从未想过,她竟真的会从日本追踪至此。
当他选择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不顾危险,放慢脚步时,他便已布下了多重后手。
其中之一,便是将自己的行踪以隐晦的方式透露给普拉米亚这颗不定时的炸弹。
他计算过各种可能,无论她来或不来,他都有能力从赤井秀一布下的那张密网中强行撕裂一道缺口。
只是代价会有所不同。
“怎么了?”
普拉米亚见他久久不语,主动走上前,直到两人仅剩一步之遥。
她抬手,干脆地摘下了那副诡异的鸟嘴面具,露出一张美艳却因连夜奔波而略显疲惫的脸庞,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
她仔细打量着白兰地毫无波澜的脸,语气带着探究:“不是你自己透露行踪,要我过来找你的吗?怎么?现在是被我千里迢迢赶来‘英雄救美’的壮举,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吗?白?”
白兰地闻言,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几乎逸散在风里。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普拉米亚的头顶,如同安抚一只张牙舞爪却又主动凑上来的猫,极其短暂地、克制地揉了揉她略显凌乱的金发。
“嗯,很感动。”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寒意,多了一丝难以分辨真假的、近乎敷衍的柔和。
“还有,谢谢。”
这反常的举动和那突如其来的温柔回应,让原本准备继续咄咄逼人的普拉米亚瞬间怔住,到了嘴边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迷惑。
“你停药了?”
普拉米亚看着眼前全然变了一个人的白兰地,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不,他不是‘白兰地’。
她看得分明。
眼前之人虽顶着一头白发和冰蓝眼眸,但那深处某些坚硬的东西正在软化。
那种属于‘青叶凛’的特质正在不受控制地渗透出来。
这让她感到陌生,更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
白兰地沉默地收回手,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不,我一直有在服用,只是……”他顿了顿,“好像产生了抗药性。”
他并未察觉普拉米亚眼中逐渐堆积的惊惧。
长期的药物依赖,其副作用正悄然侵蚀他的感知边界。
温度、痛觉变得模糊,即便是停药间隙,情绪也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淡漠而遥远。
他沉浸在这种逐渐剥离的异样感中,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已如临深渊。
普拉米亚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正在缓慢溶解的冰雕。
下一次见面……
或许就再也没有那个依赖药物而存活的、那个她最熟悉的‘白兰地’了。
普拉米亚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她厌恶那个只能依赖药物而活的‘白兰地’。
可她追逐至今的,也偏偏就是那个因药物而永远保持绝对理智的‘白兰地’。
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藏在袖中的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紧贴着手腕皮肤,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普拉米亚的全部思维。
如果‘白兰地’注定要消亡,最终只剩下‘青叶凛’……
那么,就在这里终结他,让‘白兰地’永远定格在此刻,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样的话,‘白兰地’就永远是她追逐的那个‘白兰地’。
她最初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掉‘白兰地’一路追逐至此的吗?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脑海里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回荡不息。
普拉米亚悄然将手背到身后,指尖牢牢握住了枪柄,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获得了一种诡异的安定。
她开始在心中计算着时机,寻找着那个能一击必杀的瞬间。
然而,就在她终于狠下心肠,准备付诸行动时,那道映在她瞳孔中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转过了头。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她,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愤怒的、不甘的、充满杀意的,同时……也是痛苦的。
好奇怪,她在痛苦什么?
普拉米亚自己都无法理解这份锥心的痛楚源自何处。
可与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截然不同,白兰地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白兰地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将他撕碎的模样,脸上紧绷的线条忽然柔和了下来。
他甚至极轻地、带着一种‘白兰地’这个身份从未有过的温和,笑了起来。
看呐,他就知道。
普拉米亚永远都不会抛弃他,背叛他。
她在他的面前,从来不屑于伪装,也从不加以欺骗,连杀意都如此坦荡赤裸。
心念至此,白兰地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普拉米亚,你要杀了我吗?”
他朝着她,缓缓张开了双臂,仿佛不是在迎接子弹,而是在拥抱一个期待已久的结局。
“这或许是你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机会杀我了。怎么样,要杀了我吗?”
普拉米亚僵在原地,呼吸骤然急促。
她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对抗着某种巨大的撕扯力。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什么意思?在施舍我吗!”
意识到自己的话被曲解为挑衅,白兰地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放下张开的手臂,转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地抓住了普拉米亚藏在身后、紧握着枪的手。
普拉米亚想挣脱,却撼动不了那铁钳般的力道。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引导着她的手,将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了他自己的左胸心口。
——那个最致命的位置。
“普拉米亚,”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看向她的眼神专注而平静,没有丝毫抵抗之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我接下来要去做一件事,见一个人。”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或者说,回来的那个人,还是不是‘我’。但是,如果我活着回来了……”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有微光掠过:“也代表着‘白兰地’这个身份,将不再有存在的必要。”
“你!”普拉米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使力,手腕青筋暴起,想要将手抽回。
可握住她手腕的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铁钳,任凭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白兰地!”普拉米亚气得大喊,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慌。
她说不清此刻充斥在心口的到底是什么……
是杀意,是愤怒,还是……恐惧?
如果要杀他,为何要挣扎?
如果不想他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吗?
混乱与焦灼几乎要将她撕裂。
“你够了!青叶凛!”
当这个名字被她带着满腔复杂情绪嘶喊出来的瞬间,她立刻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普拉米亚用尽全力猛地挣开束缚,几乎是本能地,她扬起了另一只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站台上回荡,仿佛抽碎了两人之间最后那层虚伪的平静。
普拉米亚的掌心还在火辣辣地疼,但远比不上她心口那股灼烧般的愤怒与刺痛。
她看着白兰地脸上迅速浮现的清晰红痕,看着他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神,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青叶凛……!”她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把‘白兰地’当什么了?!”
她猛地向前一步,抓着他的衣领,仰着头。
那双美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混杂着被羞辱的愤恨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悲伤。
“需要的时候,就吃药,变成那个冷酷无情的‘白兰地’,利用我,驱使我,让我像条狗一样跟在你身后!然后呢?然后你不需要了?觉得这个身份是累赘了,就可以随手丢掉?!连带着我也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尖锐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撕裂出来。
“你凭什么?!青叶凛,你凭什么这么做?!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白兰地’是你想穿就穿,想脱就脱的衣服吗?!”
她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愧疚,一丝动摇,哪怕只是一丝波澜也好。
但她看到的,依旧只有那片令人窒息的平静,仿佛她激烈的控诉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那一瞬间,普拉米亚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倔强地不让任何湿意凝聚。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冷静得仿佛她是一个疯子。
她追逐了这么久,纠缠了这么久,恨了这么久,也……
或许在恨意之下,还藏着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可到头来,似乎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角色扮演。
而她,不过是这场戏里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随时可以被清场。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毁灭欲攫住了她。
普拉米亚猛地抬手,这一次,不是巴掌,而是狠狠一拳砸向身旁生锈的铁皮车厢!
“砰!”
沉闷的巨响在站台回荡。
车厢壁被砸得凹陷下去,她的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与痛苦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你给我听好了!青叶凛!”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白兰地’从来都不是你的附属品!你不要他!我要他!”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却硬生生被她逼得冰冷:
“给我活着回来啊!混蛋!”
说完,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去处理流血的手,大步朝着站台另一端走去。
那背影,带着一种被彻底刺伤后的骄傲与狼狈。
然而,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踏出站台阴影的那一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自身后袭来。
——白兰地猛地伸出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不合时宜。
它不属于那个冷酷的‘白兰地’,也不像‘青叶凛’会做出的举动。
普拉米亚身体瞬间僵直,挣扎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猫。
“放开我!青叶凛!你现在又是在演哪一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愤怒。
白兰地却没有松手,手臂如同铁箍般将她禁锢在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带上了一种低沉沙哑的、近乎疲惫的质感。
“抱歉……”
这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普拉米亚的心上,让她挣扎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抱歉,普拉米亚。”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为我所做的一切……利用,驱策,还有……所有的混乱。”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聚某种力量,接下来的话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忘了我吧,普拉米亚。忘了‘白兰地’。”
普拉米亚猛地想反驳,想冷笑,想说他凭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能感觉到他怀抱的温度,能听到他胸腔中心脏平稳却沉重的跳动。
这太不正常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他继续说道,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这在他身上是绝无仅有的。
“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或者,回来的那个人,不再是我。”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许,“我希望你能去一趟长野,去‘忘川’茶馆,找到那位诸伏高明警官。”
普拉米亚屏住了呼吸。
“替我转告他……”白兰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就说……‘不用再等我了’。”
“然后……”白兰地松开了手臂,轻轻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的冰蓝色眼眸深深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冰冷,也没有了刚才那异常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的真诚。
“你就自由了,普拉米亚。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彻底摆脱……与我相关的一切。”
他说完,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拥抱和恳求,都只是幻觉。
普拉米亚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脸上的怒火尚未完全消退,指关节的伤口还在渗血,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冷静地安排着‘身后事’,平静地交代着对她的‘安置’,甚至将她推向自由。
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或冷酷的拒绝,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和……被彻底推开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站台,留下一个仓皇而愤怒的背影。
白兰地独自站在空旷的站台上,看着地上那几滴属于普拉米亚的鲜红血迹,久久未动。
风卷起他雪白的发丝,拂过他脸上尚未消退的掌印。
他缓缓闭上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抱歉,普拉米亚。
还有……再见。
——
国际机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人流如织,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嘈杂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格拉帕站在接机口的阴影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抵达的人流。
她在等一个人,那个代号为‘白兰地’的存在。
然后,她看到了他。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静止。
格拉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
那并非她记忆中那个银发蓝眸、气息凛冽如冰刃的男人。
也不是那个棕发金眸、总是笑盈盈和她作对的少女。
向她走来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穿着简约黑色风衣的棕发青年。
他的步伐从容,姿态优雅,带着一种与机场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这张脸……这张脸!
格拉帕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太像了。
和‘她’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线条更加硬朗,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青年的清俊与沉稳。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如今的‘白兰地’并非以前的那个。
但亲眼见到这几乎是性转复刻般的容貌,依旧让格拉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贝尔摩德那句意味深长、如同魔咒般的话语,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十年前,是她,杀了白兰地。”
那个真正的、最初的‘白兰地’,或许早已在十年前一场不为人知的变故中,彻底死去了。
——“而现在,也是她,让白兰地……‘复活’。”
而现在,这个顶着与‘她’惊人相似的容貌、以‘白兰地’,甚至是‘Triple Sec’的代号行走于世的青年……
这个‘她’曾经耗费无数心血,甚至不惜一起代价才将其送出组织漩涡中心的存在……
格拉帕的指尖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却难以完全掩饰。
青年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悉她此刻所有剧烈的心绪波动。
他微微颔首,开口,声音清朗温和,与‘白兰地’那标志性的冰冷截然不同: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格拉帕。”
这声问候,如同最后的确认,击碎了格拉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她以为早已逃离这一切的孩子,最终还是以这样一种最残酷、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被重新拖回了这片黑暗的深渊,甚至……成为了深渊本身最锐利的一部分。
‘复活’的‘白兰地’,是‘她’曾经拼尽一切想要保护的弟弟。
这个认知,带着血腥与荒谬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几乎让她窒息。
“你……”格拉帕的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要回来?”
棕发青年微微偏头:“也许……我从来就没离开过?”
这个答案让格拉帕瞳孔微缩。
‘她’竟然一直把自己的弟弟藏在组织里?
也是。
否则怎么能解释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人知晓‘她’的死亡。
格拉帕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了,跟我来吧。”她转身走向贵宾通道,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敲出利落的节奏。
青叶凛从容地跟上,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前面的女人。
格拉帕,
‘G.E.S.I.S.’实验中的AP040822。
在七个孩子中排名第三,曾经的A3。
机场的喧嚣被彻底甩在身后,豪华轿车内部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格拉帕坐在驾驶座,目光紧盯着前方道路,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握着方向盘而微微发白。
她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上那个棕发青年的侧影——
他安静地望着窗外,浅金色眼眸里沉静无波,飞速流转的城市霓虹,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交替,勾勒出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轮廓。
那姿态,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会,而非走向组织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权力王座。
下一秒,镜中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毫无预兆地转动,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窥视,与她倏然对上!
她的心脏仍在为刚才的震撼性会面而剧烈跳动,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一撞,猛地一滞,几乎漏跳一拍。
然后,她听到后座传来了声音——却不是青年清朗的嗓音,而是……
“怎么?”
那声音清脆、带着属于少女的娇俏与狡黠,与那张清俊的男性面庞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
“需要我这么和你说话,你才会习惯吗?嗯?格拉帕。”
伴随着这熟悉的声线,青年脸上也在瞬间切换成了一抹带着玩味与挑衅的、属于‘Triple Sec’的熟悉笑容。
这诡异到极致的一幕,如同直接摆在她眼前的、不容辩驳的真相。
格拉帕猛地收回目光。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组织骨干格拉帕特有的、不带感情的冰冷,甚至刻意掺入了一丝尖锐的讽刺:
“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宁愿做到这种地步,也要维持这可悲的现状。”
是为了……用这种方式,可笑地维持着‘姐姐’还活着的假象吗?
她在心里无声地补充。
笨蛋。
简直就是一个只会自欺欺人的、彻头彻尾的笨蛋!
青叶凛缓缓收起笑意,对于格拉帕那几乎戳破真相的尖锐话语,他只是意味不明地、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并未反驳。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车厢内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格拉帕再次开口:“为什么要违背那位先生的命令?”
青叶凛的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无奈。
“我只是去了解一些情报。”他淡淡道:“关于‘G.E.S.I.S.’的。”
格拉帕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这孩子,回来是想替姐姐报仇吗?
黑色的轿车最终驶入一片被密林环绕的隐秘庄园,穿过层层森严的守卫,停在一栋看似古朴、实则戒备森严的和风宅邸前。
格拉帕率先下车,青叶凛紧随其后。
她看着那个棕发青年从容地绕到她身侧,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西装领口。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抬起,望向那扇代表着组织最高权力的厚重木门,里面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走吧。”格拉帕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她走在前面引路,每一步都感觉沉重。
古老的木质回廊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在哀叹。
穿过层层叠叠、光线幽暗的庭院,最终,两人停驻在那扇熟悉的、绘着墨色山水的障子门前。
格拉帕深吸一口气,在障子门前的廊下跪坐,姿态恭敬。
“先生,白兰地到了。”
她刻意回避了身旁青年的任何动作,不愿,也不敢去看他那副俨然要与一切决裂的模样。
“进来。”
一个苍老、沙哑,却依旧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格拉帕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最后的勇气,才伸手去拉开那足以引发一切灾难降临的障子门。
她起身,沉默地侧身,让青叶凛先行。
室内的光线比回廊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古老的纸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房间中央。
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如同往常一样,隐在光影交界的晦暗之处,深色的毛毯盖在膝上,一双布满皱纹的手交叠放在上面。
当他的目光落在坦然走进来的棕发青年身上,那道锐利的视线顿时如掺了寒冰的刀刃,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压迫感直直刺去。
“白兰地,”老人缓慢而危险的开口:“我说过,我不喜欢你这副样子。”
青叶凛在老人面前不远处站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恭敬地跪坐,甚至没有微微欠身。
他只是那么站着,微微抬着头,坦然迎接着那份足以让组织核心成员战栗的不满。
他恍若未觉地,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不喜欢?”青叶凛歪了歪头,“还是……怕了?”
“白兰地!”格拉帕立刻厉声警告:“不准对先生无礼!”
青叶凛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疏离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格拉帕,”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你又凭什么,为他效忠至今?”
他不等她回答,便自问自答:“因为你不是‘白兰地’吗?所以你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代号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对吗?”
他的耐心,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消磨殆尽。
青叶凛的眼神逐渐冷却,就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变得阴深。
他不顾格拉帕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无声的劝阻,开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位组织的最高掌权者。
“是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震颤,“亲手缔造了我们……”
——“白兰地,组织赋予了你们生命。”
“是你,”他又近一步,目光如炬,“挑选我们成为继承人……”
——“继承那位先生的一切,直至成为那位先生,这就是你们身为继承人唯一的使命。”
“是你,”他几乎走到了老人面前,“赋予了我们‘白兰地’这个代号……”
——“白兰地?那不过就是个方便称呼的代号罢了。”
他每走一步,贝尔摩德曾经那带着嘲讽与怜悯的话语就在他耳畔尖锐地回响一次,心中的杀意便凝聚一分。
最终,青叶凛停在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阴影中的老人。
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把银色手...枪,枪口稳稳地、精准地指向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青叶凛已经彻底沦陷在那些积压了太久的仇恨、愤怒与无边的痛苦之中,理智的弦已然崩断。
他嘶哑着嗓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中挤出来:
“现在,也是你……主动把我叫回来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边缘的疯狂:
“你怎么敢说你不喜欢我这副样子?!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吗?!”
“白兰地!”
格拉帕惊呼一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猛扑了过来。
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老人面前,也挡在了那致命的枪线上。
她抬起头,看着青叶凛那双被疯狂侵蚀的浅金色眼眸,眼中满是绝望的恳求。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地、近乎哀求地摇着头。
不要这样……不要这么做……
可此刻的青叶凛,早已被滔天的情绪蒙蔽了双眼。
他一把粗暴地挥开格拉帕。
“滚开!”他怒吼道,声音扭曲,“我要——杀了他!”
替姐姐报仇,也为了彻底终结这一切罪恶!
他的手指扣上扳机,那细微的机械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就在他即将扣下的那一瞬间,一直如同雕塑般沉默的老人,终于抬起了眼皮。
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甚至……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居高临下的嘲讽。
青叶凛对此一无所觉,他的全部意志都凝聚在指尖,就要压下——
“真是的,不是都说过了吗?”
一道温和得近乎诡异,带着些许无奈笑意的青年嗓音,突兀地在青叶凛身后响起。
“不可以对先生无礼啊,千秋。”
当前整改进度——60%
就是说,说真的。
我昨晚写普拉米亚那段的时候哭了好久。
她从一开始认识的那个白兰地就不存在,就是假的。
她的所有感情都给了一个……虚假的身份。
是的,连人都算不上。
重点强调:白兰地他不是人啊!!!
[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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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序幕篇(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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