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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飞鸟 “擦肩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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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群熠觉得似乎那个男孩停留在他的视线中过于久了,他回过神来,这里的宿舍楼刚刚改了名字,那男孩怕不是新生迷路了。
他于是起身,他要去会一会他迷途的飞鸟。他这么想着,丝毫没注意到就这几眼的功夫,他已然私心里暗自把那飞鸟归为自己所有了。
照理说他不会理睬这种闲事的,可事实是他二十三岁了,下楼梯居然还跌跌撞撞的,冲出门前甚至对着餐厅门口的正衣镜打理了几下自己根本不乱的头发,这种时候最好显得稳重得体些。
“同学,需要帮忙吗?”夏群熠尽量地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刻意,就像偶然经过的一个正人君子风度翩翩,对一个素昧平生的普通学生伸以援手,而绝不是蓄谋已久要徐徐图之的冲动。
天知道这个男孩转过头来的时候眨了一下眼睛,长得过分的睫毛如同燕尾蝶轻轻煽动了一下翅膀,就在他心里刮起一阵飓风。
原是南区北区这样简洁通俗的名字,非要冠上晖园溯园这样空雅的名头,让人费心寻找。
可偏偏此时,夏群熠倒庆幸起校领导这吊古寻幽的美意,如此,他知道了林书汀的名字,知道了他的学院专业,知道了他住在哪里,知道了他的联系方式,也知道了那盆叫冬红的花,只有在冬天才会开。
只是他隐隐觉得林书汀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样轻灵自由,他遣词造句总是若即若离,所有的情绪都仿佛一道幻影。他也笑,只是那美丽潋滟的眼睛好像被上了一层薄雾,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夏群熠一点也看不清。
几个月后入冬,夜里夏群熠百无聊赖躺在床上刷手机,盯着屏幕里林书汀的主页望眼欲穿。他没想到居然真能在林书汀的好友圈刷出新的动态来,上面写着旧的那份兼职老板跑路了,问问大家有没有合适的职位推荐。
夏群熠一眼认出来配图是那盆冬红,只是叶子多了也密了,颜色也之前更加绿了一些,已经全然不似一副快要枯死的模样。
“你的冬红还没开花吗?”夏群熠立刻在下面回复,又点开林书汀的对话框试探性的输入,“我这里食堂甜品档口需要人手,就是饭点来打卡收银,很简单,要不要来试试?”
倒也不是真的缺人,大学食堂里的甜品奶茶档口不像普通餐食档口那样只在特定时点人满为患,他和蛋糕师傅两个人倒也能应付的过来。
只是他愿意为林书汀创造一个原本不必存在的岗位,也乐得为他开出高旁边黄焖鸡铜锅鱼档口这种类似工作一倍的时薪。
对于林书汀,他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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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接下来整个大一,林书汀没课的时候都待在夏群熠的甜品铺。
他不大喜欢食堂腻得呛人的油烟味,但甜品铺子在最角落的自修区,他很喜欢店里甜甜的蛋糕香气,看着刚烤出来的松软的冒着热气的蛋糕胚,他的心也暖和了起来。
连师傅也边裱花边打趣道,原本店里很多顾客都是冲着夏群熠这个阳光大帅哥来的,这下又来了个小帅哥生意就更好了,我这个蛋糕师傅的手艺倒是拖你们后腿了。
“您这是哪里话,瞧瞧这方圆几里都飘着蛋糕香味呢,您说哪个客人不是寻着味儿找过来的?”在这里林书汀难得的放松,连说出口的话也俏皮了起来。
夏群熠看着他也笑,太阳光洒在二人鬓间,颇有几分优雅恬淡,岁月静好的味道。
林书汀还是听经常来买提拉米苏的那个学妹提起的,说夏群熠读书的时候是个商科学霸,为了梦想放弃读研的机会留校创业了,她说的一脸崇拜,好像有所追求有所信仰是多么了不得的事。
他想起来最近导师带着一个商赛来找他,问他感不感兴趣,那是业界很权威的比赛,含金量很高。
林书汀想试一试,但他怕自己才大二专业所学只是皮毛,初赛就被刷,白白浪费了很多心血准备,又怕自己侥幸通过了初赛,小组赛的时候又会跟不上节奏,他不能不对自己的团队负责。
再者说初赛到决赛一来二去,耽误的时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流水,生活费怎么办,他不想动存折里留给弟弟的钱。
林书汀去找夏群熠,还没等他说出这许多的顾虑,夏群熠斩钉截铁,“去,你一定要去,联系你的陈导已经指导这个项目六七年了,作为整整大你四届的直系学长,我的建议是一定要去,机会很难得,林书汀,你有这个实力。”
“在店里准备比赛也可以,桌椅板凳,空调无线你随便用,饿了蛋糕随便吃,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不说宝刀未老但哥一定知无不言。”夏群熠一股脑说了许多,“哦,工资我照发给你,就当我投资了。”
这个商赛项目是多家名企名校联合,奖金丰厚不说,甚至前三名还能现场拿到顶尖公司的实习机会。
事实证明夏群熠的眼光很准,林书汀的队伍不负众望,四个初出茅庐的商科学生,在陈导的指导下日夜跑数据,做分析,一路过关斩将,在十月份的决赛中脱颖而出,独占鳌头。
林书汀做最后汇报陈述的时候,夏群熠就坐在观众席上,他的掌声没在全场掌声的洪流之中,像一阵清风不断地往台上吹。
奖金到手之后林书汀请夏群熠吃饭,小酌几杯之后他开玩笑地问夏群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该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他也是后来看兼职群才知道夏群熠的店之前从来不发布兼职信息,知道夏群熠给他开出的时薪很高,连自己筹备比赛期间工资都照发不误,甚至还前前后后帮了他许多次。
他知道这样的殷切示好不可能是没有所图的,他把多出来的钱都存到一处放好,不够的就暂时用奖学金补齐,想着在寒假去实习之前找个时间,一并都还给夏群耀,顺便跟他提辞职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夏群耀居然说喜欢他,他说嗯,你说得对,林书汀,你很聪明,我是喜欢你,对你好我心甘情愿,可是林书汀,你做事情周到细致,一点就通,有头脑又负责任,认真又肯吃苦,哪怕是收银的工作,我也没见过谁比你做的更好,你帮了我很多,你要相信,林书汀,我给你的都是你应得的,你不要有负担。
夏群熠说得真诚恳切,林书汀倒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本想说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话一出口却又变成了玩笑,“哈哈,群熠哥,店里每天那么多来看你的漂亮姑娘,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男生,哈哈哈。。。”
不太好笑,夏群熠盯着他泛着水光漂亮的眼睛,“书汀,我只是喜欢你。”
“我总觉得你的顾虑太多了,压着你这个人都重重地往下沉。你其实可以像鸟一样飞起来的,不要总想那些泥里的事,勇敢地坚定地去追寻你心中所想,一定会有人只因为你是你就来爱你的,你这么年轻,你完全可以大胆一点。”
林书汀闪闪发亮的眼睛含着笑,说群熠哥你知道吗,我之前也喜欢过一个男生,但是我现在都快想不起他的样子了。
然后他就把宋回的事一股脑都说了,连班会上那道湛蓝的影,那次各怀心事的夜聊,父母去世的那通电话,还有毕业聚餐的匆匆一别,通通都说了。
说完他抹了一把脸,仰起头又干了一口苦中带涩的扎啤,头一回觉得这么畅快。
说者酣畅淋漓,夏群熠望着他泪眼婆娑又笑意朦胧的样子,自己的心也仿佛陷入十七八岁那漫长的不可得的暗恋往事中,兀自地酸涩起来,似乎旁人一丁点的窥探和慰藉都是对这密密匝匝少年心绪的亵渎。
要是早遇到林书汀就好了,自己一定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受苦,纵是夏夜里铺天盖地的繁星,也能照得他一点亮吧。
“要是高三寒假接到你那通电话的是我,我一定立马过去你家找你。”夏群熠不知道怎么说好一点,只能将心里一瞬闪过的念头和盘托出了。
“书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夏群熠嗓音低沉,薄唇微启念出来那句诗,
“擦肩而过的人已经擦肩而过了,请不要低估我们各自背负的蝴蝶。”
林书汀觉得这句诗很好,连带着夏群熠后面的那句要不要考虑下试着和我在一起都变得稍稍悦耳了,他忽然体会到被确定地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事,这是一种如蝶般雀跃的感觉,他微微开口,蝴蝶争踊而出,
“好呀,要是今年冬天我的冬红开花了,我就考虑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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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汀最终还是继续待在夏群熠的店里兼职了,他舍不得那些精致蛋糕的香气。
只可惜从秋末等到开春,林书汀宿舍里那盆冬红还是没有半点要开花的意思。长久地相伴枯枝绿叶,它好像快要忘了自己其实是簇花,也能绽放那么明媚热烈的红色。
林书汀也是,他打心底里知道自己是多好的一个人,他有时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从小到大,他想要的,太经常地得不到。
从来没有被人坚定的选择过,连他自己也时常怀疑,自己会被人爱这件事是不是太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