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红今年开花了吗》打盖柿子

3、少年心事 你想要什么

　　少年就是这样，少年心事就像一场雨，只觉得那个人最好，怎么样都好，他的一丁点关注就能让自己把所有的脆弱和柔软一并合盘托出，连自己的心也放到太阳底下淋雨，倒不是说故意要去淋这场雨，可是哪怕只是偶然淋了这场雨，少年也从不抱怨，只有最年轻的时候才能这样心甘情愿、痛快酣畅的淋雨。

　　高中漫长枯燥的日子里，宋回一如他表现出来的热情和自如，追求他的人很多，他却一概不理会。

　　大概是优秀的人总是惺惺相惜，他倒是总喜欢和林书汀凑在一起讨论晦涩的物理大题。

　　林书汀有时候觉得宋回也喜欢他，不然为什么平日里课间下五子棋总是让着他，不然为什么要每每都偏邀他一同吃饭，而且还在他细嚼慢咽的时候摆出一副看似庄重的神情，说林书汀你抓筷子的姿势真可爱。

　　其实林书汀也不是没人追的，毕竟高中生嘛，有出类拔萃的成绩在那摆着，人又生得白净秀气，若真没人肯为他前仆后继，那才真的是岂有此理。

　　高二学期末，有次宿舍夜聊，最后只剩他和宋回俩人没睡着，宋回提议说不妨咱俩也来玩玩那个游戏吧。

　　每个人说一个自己的秘密，如果对方已经知道了就算输，输的人明天请吃饭。林书汀应下来说好，说那我要吃糖醋里脊，宋回不置可否，这个游戏你不见得会赢。

　　林书汀想宋回是一定不知道自己私下已经偷偷了解过他那么多事。但他倒真的是第一次知道宋回帮自己拦下了那样许多的情书，也是第一次知道宋回并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是天之骄子，他的父母是高知不假，但感情破裂，他小学没毕业就分道扬镳了。

　　他争气，从来不让父母操心，各个方面爸爸一应做主，吃穿不愁，教育资源什么都是好的，妈妈也时常探访，倒也不算得委曲求全。

　　林书汀轻轻叹息，然后很久都没有动静，久到宋回以为他睡着了，于是试探着问，“嘿，林书汀，睡着了？”

　　“我喜欢男生。”黑暗中林书汀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从宿舍窗缝里透进来的走廊上的那一缕光也若隐若现，可宋回听得真切，他略想了想才开口，“林书汀，这次你输了。”

　　倒不是羞愤，这时候林书汀只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胜负欲，“刚刚不算！我爸妈也知道这件事，我爸还扇我巴掌、掐我脖子来着！”

　　林书汀声调突然提高了几分，惹得走廊间的声控灯好像也多亮了几盏。

　　他语速也很快，像是要急切地要去证明什么，莫名燃起的一股对胜利的渴望，让他宁可自损八百也势必要大破敌军。

　　宋回张了张嘴，他本想安慰下林书汀，但是一下子忽然变得笨嘴拙舌起来，找不到一个恰如其分的词，甚至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立场，

　　“睡觉吧，林书汀，明天还要早起。”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明天中午我请你吃糖醋里脊。”

　　林书汀只觉得好笑，他想要的哪里是食堂里那份酸得过头又粘牙，柴得他嚼也嚼不动的糖醋里脊。他察觉得到宋回不是对他没有感觉，长久地经历暗恋的人，总是对感情中的一点细微末节都能洞若观火，宋回表现得也太明显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少年心事落在旁人眼里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赤//裸，只是别人总觉得他想要的东西不对、不好，否定斥责的话听多了，很多时候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保持冷漠就好，总有人也对他日思夜想，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总主动会过来找他的，在这之前不要对任何人和事抱有期待。

　　少年就是这样，少年多好啊，即使在无数个顾影自怜的夜晚溺死了多少次，即使以为自己尚不比昭阳日影的寒鸦，即使被不见天日的感情敲打得满身泥泞，即使一次次独栖湖畔又反复淋了多少雨，

　　还是会对美好的事物一瞬动心，还是会对炽烈的情感充满向往，嘴上说着不相信自己这样的人也配被那样宠着爱着，表面上云淡风轻、不动声色的，心底却被雨浇出了芽，疯狂地渴望被爱，渴望被明目张胆的偏心、纵容和抱持包裹着，哪怕下坠到暗海深渊，日暮途穷也是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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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高中结束，林书汀也没等到日思夜想了三年的宋回主动过来找他表明心迹。

　　那个夏天云蒸霞蔚，花团锦簇，林书汀高考发挥得很好，年前父母的离世没有给他的成绩带来太大的波动，高考的分数足以让他选择一所梦想中的巍巍学府，然后干霄凌云，鹏程万里，再也不用回头看。

　　毕业聚餐那晚，宋回喝得烂醉，坐在饭店门口的沙发上等着结账的时候，他半靠在林书汀的身上念叨，

　　说他的志愿是他爸填的，说他不想去南方读工科，他想和林书汀一样在临市读商科，不过随便什么专业都行，最好能读文学，他说其实他还想请林书汀吃糖醋里脊呢。

　　林书汀垂眸看向身侧的人，他不动声色地微微转身抱了宋回一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像是替他也是替自己拂去身上的灰，心上的尘，好能轻松地从此分别东西，各奔前程。

　　他声音轻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同情，“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吧，但这大概是我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宋回，后会有期。”

　　他顿了顿，像是怕酒醉的人听得不真切，又重复了一遍，“宋回，后会有期。”

　　宋回啊，你想要什么你得说出来，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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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林书汀一个人拖着行李去临市的大学报道。这个城市离老家很近，从市里坐着最缓慢的时停时走的绿皮火车，一个来小时也就到了。

　　林书汀边走边逛，傍晚才到学校，这座城市临近海边，空气稍微有些潮湿，海风裹挟着不知名的香气如同下雾一般，浸得他的心都湿润了。

　　好在迎新点负责接待他的学长很热情，一边帮他办登记手续一边爽朗地说着你是今天最后一个新生了，送完你我们就能打道回府去吃饭喽，接着递给他一个新生礼包转头就要帮他拎行李。

　　林书汀忙说不好意思，耽误学长时间了，也没让人家送他，问了宿舍的方向道了谢便离开了。

　　夏群熠第一次见到林书汀，就是他一手抱着一棵摧枯拉朽的绿色植物，一手拉着黑白相间的行李箱，胳膊上还挎着刚领到的新生礼包的样子。

　　以致于后来有一段时间里，他都搞不懂林书汀怎么那么喜欢那盆花，也恼自己怎么还想不出好点子让自己趁早地取那盆花而代之。

　　眼看那棵植物长得实在不好，连叶子也不剩几片，夏群熠一整天在窗边瞧着新生入学人来人往，从没见谁开学第一天就带着植物来的，也没见过谁那么宝贝一盆枯得几乎只剩干枝的花，更重要的，他此前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生。

　　他觉得那个抱着花的男孩衣品很好，身态也轻盈，仿佛一只明快自在的飞鸟，倏地撞进他的眼眸。

　　从他的档口看向宿舍区，不近不远，他却觉得那个男孩在自己心中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他忽然就有种很想看到那盆枯枝重新绽放的冲动，他有预感，它的盛放必定与他此生所见过的所有花都不同，那一定是一种明媚艳丽又摄人心魄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