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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如梦 ...

  •   唔,好累...

      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别吵,让我再睡一下...

      嗯?在身上游走的,是谁的手...宽厚有力,像是与自己心灵相通一般,总是恰到好处的揉抚上自己身上酸困发麻的地方,温热的触感让无力瘫软的身子慢慢找回知觉。

      嗯...不要停...就这样,真好...

      这个被窝好暖和...就让我,再睡一下...

      再没有过往的那许多日子里,在寒冷的被衾之中独自一人与身上不适抗争的痛苦,就让我再贪恋一会儿这个温暖的地方...

      嗯...真好...

      不,不要走!

      “嗯!”

      试图捉住那要远离的温暖,篱瑾猛然睁开眼睛,却正对上一双有些许惊慌的眼睛。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本是刚毅冷硬的线条,这会儿却覆上一层淡淡的红晕,那人呼出的气正巧打在篱瑾的面上,引得他身子一阵颤栗。

      篱瑾忽然发觉自己正被顾朗坤半环在怀里,这样的亲近让他在瞬间四肢都僵硬了,全身紧绷一动不动。

      原来,梦中的温暖,来自于他...

      “咳...嗯...你醒了...”顾朗坤似是也觉得这样的姿势有些暧昧,身子微微挪动,轻咳了几下,却问出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嗯,醒了...”

      “常长老说你现在平躺下来容易上不来气...所以才...”

      “嗯。”听着他有些慌张的解释,篱瑾心底渐渐升起一团欣喜,不管怎么说,搂着自己的,是他。

      一时间,两人皆无语,沉默的气息在满室蔓延...

      不是第一次躺在他的怀里,这次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没有不耐没有勉强。这样的发现让篱瑾有些恍惚,这一切,该不是梦吧。

      篱瑾不敢动,生怕自己的一个小小颤动就会惊动顾朗坤,让他放下自己离开。这个怀抱,他期待太久了...

      可等了许久,那人似乎并没有要推开他的意向,反而替他抻了抻身上的被子。

      可这被子...金丝云纹,不是自己床上的那条。

      篱瑾小心的环顾四周,青纱帐,锦云榻,蚕丝被,哪一件都不是自己那简陋的玄冥坛里的物事可以媲美的。

      知道这里不是玄冥坛,篱瑾却也不敢张口问,身子靠着那人,就满足了,不想多言惹他烦。

      “这里是我的渊冥阁,”许是看出了他游移的眼神,顾朗坤开口解决了他的疑问,“秋祭之后你昏了过去,常长老说你动了胎气,心疾并发,不宜移动,我便带你来这里休息。”

      他这么一说,篱瑾方才想起自己的记忆好像在唱诵了祷祝之词后断掉了,原来是昏过去了。想到秋祭,身上的酸疼也被勾了起来,麻痛的感觉像是有虫子在骨骼中爬动,可篱瑾此时更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孩子!呃...”急急的抬起手去抚摸腹部,却发现胳膊酸沉得移动都困难的紧,篱瑾只得微仰起头求助似的看向顾朗坤。

      “别担心,圣婴安好。”顾朗坤将宽大的手掌贴在他心口,画着圈按揉,“你别激动,那时你小动胎气,常长老给你施了针,这会儿胎息安稳,已无大碍。”

      “那就好了...”听了他的话,篱瑾才泄下一瞬间提起的那口气。只要孩子无事,就好了...

      “唉...今日你...”顾朗坤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再说下去。稍稍侧过身,从一旁的矮几上端起一个青瓷碗。“来,把这个喝了。”

      “嗯...”微苦却温和的味道篱瑾早已熟悉,这安胎的方子自己已经服下不知多少贴了。可是这一次又隐隐有什么不同,好像多了些微以往没有的气味。

      “怕苦?”或是看他迟疑,顾朗坤还当他如儿时一样怕苦不愿喝药。

      “嗯?”篱瑾愣了一下,“没有,这么些年,喝药喝得自己都快变药罐子了,这味道还只是清苦,早已不算难以下咽了。”

      “...喝吧,别等凉了再喝,胃就该不舒服了。”顾朗坤托着瓷碗凑到篱瑾唇边。

      就着顾朗坤的手喝了一口,篱瑾听到了那人在头顶轻轻说出的一句话,瞬间,苦若黄连的汤药,似乎比蜜糖还要甜腻几分。

      “我叮嘱常林加了几味滋养气血的补药在里面,你这副身子骨,是该好好补补了。”

      这次,他是真真切切的在关心自己了...不再是自我安慰,是真的...

      深褐色的药汁,一点一点啜饮,篱瑾第一次觉得,药碗太浅...

      顾朗坤把空瓷碗放回小几上,执起帕子轻轻拭去篱瑾唇角残留的药滴。

      这样的温柔,让篱瑾恍若入梦...

      “篱瑾啊...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嗯?不是秋分之日么?”

      “嗯,那今日...”

      “是血祭么?”篱瑾看着顾朗坤脸上惴惴不安的神色,却轻笑出声,“我记得的,师兄什么时候连这些事都不敢开口了呢。”

      “这...”

      “只是...今日怕是要坤哥哥自己来了呢,篱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怕是连刀子都握不住了...”篱瑾说的轻松,似乎那道口子不是开在他的心口,那一碗鲜血不是从他身子里流出。只是为了顾朗坤难得的不忍,篱瑾就似乎忘记了一切痛楚。

      “这...”顾朗坤咬了咬唇,似乎下不了决心。

      “师兄的那把匕首在篱瑾腰侧,取出即可。”越过顾朗坤的肩头,篱瑾可以望见摇曳的烛光,想来已是掌灯时分了,“师兄快些动手吧,别误了教主的大事。”

      “...嗯...”听到教主,顾朗坤才像是有些回神一样,把手探进被中,从篱瑾身上摸出了那把伴了自己许多年,却只在篱瑾身上留下伤痕的匕首。

      把他扶坐起来,顾朗坤小心翼翼的掀开篱瑾身上的中衣,雪白的衣衫衬得他胸前的那一片疤痕狰狞得可怖。

      顾朗坤盯着那处,似乎有些呆住了。

      看出他的呆楞,又瞥到他握着匕首的手有些颤抖,篱瑾脸上的笑意却更浓。

      “坤哥哥是不忍心了么?”篱瑾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大敞的衣襟露出大片瓷白的雪肌。

      “嗯?”顾朗坤急急的辩解,攥着匕首的手紧了紧,抵在篱瑾胸前的刀刃泛着莹莹银光。

      “坤哥哥是心疼篱儿,下不去手了吧...”篱瑾低着头,像是说给顾朗坤,又像是说给自己。在他看来,顾朗坤的哪怕分毫的犹豫都是值得万分欣喜的。

      “不,不是,怎么会!”

      “不是么?”

      “不是!”

      “嗯!”顾朗坤像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冷硬心肠一般,下手的劲极猛,刀口也开得极深。突如其来的痛楚让篱瑾还未反应,呻吟就从口中溢出。

      鲜血从他胸口滴落。

      一滴落在他的雪色中衣上,晕开一片,宛如雪中红梅。

      一滴落在那床云纹被面上,沿着花纹洇开,妖冶惊心。

      “碗。” 篱瑾微弱的气音把愣在一处的顾朗坤拉回神来,急忙把碗凑过去接住继续滴下的血。

      这是顾朗坤第一次亲手为篱瑾行血祭,手法笨拙的可以,口子大且深,血也流得快,不大一会儿,就蓄满了一碗。

      顾朗坤下手极快,迅速点了他胸前的大穴帮他止了血,再抬头时,眼中关切的目光让篱瑾瞬间忘却了隐隐作痛的伤口。

      篱瑾脸上淡淡的笑意让顾朗坤有些窘,急忙错开眼神,扶他半躺下,又替他上了药。

      “你好好休息,我去给教主送药,一会儿回来。”说完,顾朗坤端起瓷碗,转身出了屋子。

      篱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浅笑蔓延到心里。

      是要幸福了么...

      等了这么久,真的被自己等到了...

      这么想着,篱瑾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不知是药效大些,还是心里作用大些,篱瑾觉得身上已然利落了许多。

      “嗯...”孩子也好像睡醒了,在篱瑾身体里扭了扭小身子。

      身上还是酸疼,但是篱瑾仍旧挪动胳膊,把手放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小家伙,今天累到你了,是爹爹不好。可是你的父亲好像看到爹爹了...”

      一想到他那时的温情,篱瑾就止不住的想要上扬起嘴角。

      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命运却又拉开窗扇,送了一道阳光进来,篱瑾心里怎能不欢喜呢。

      “他现在已经开始对我挂心了,那等你生下来,他一定会对我更好的。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就能过上快乐的日子了...呵呵,是爹爹太贪心了...其实这个样子,也很好的...”

      篱瑾有些语无伦次的自言自语着,整个人都笼在幸福的光环下。

      又过了一会儿,篱瑾突然想起,白日祭典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竹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听说这渊冥阁可不小,他可别乱跑迷了路,秋日天寒,在外面吹一夜,铁定要生病的。

      越想越不放心,篱瑾费力的撑起身子,想要出去找人问问。

      那几千级台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当真是有些太过勉强了,歇了这么久,疲累的感觉还是让他连起身走动几步都显得颇为吃力。

      一手撑着腰有些摇晃向前挪步,好不容易走到门边。

      手刚刚覆上门板,外间一个邪气张扬的声音让篱瑾推门的手定在那里,步子也移不动了。

      是教主...

      还未及细想教主为何会到这里,门外的对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将篱瑾从头到脚浇得透湿。

      “哦?是么...本座可是听说,七星子甚是吉利。常长老认为如何呢?”

      “回教主,那只是民间传言,不可尽信。刚满七月的婴孩诞下后体弱多病,甚易夭折。”

      “这些本座并不关心,右使早日诞下圣婴,本座便可早日神功大成。左使大人说呢?”

      “...”

      “左使大人?”

      “嗯!教主英明。”

      “顾左使是舍不得了么?”

      “属下不敢。圣婴的孕育本就是为助教主神功修习,教主早日神功大成乃是圣教之大幸。”

      “呵呵~说起来,这也是顾左使的亲子呢,左使当真舍得将其献上?”

      “朗坤心中,神教为上。一切谨遵教主圣令。”

      篱瑾扶着门,慢慢转过身来,靠在门板上,仰头抵着木门。

      很难过,但是哭不出来,再也没有眼泪了...

      方才的那一切,都是假象吧...

      以为就要幸福了,却发现那虚无缥缈的东西自己终究抓不到。

      在你心里,神教为上,又将我置于何地,将这个孩子置于何地呢...

      腹中的孩子适时的踢动了一下,篱瑾心中牵拉着疼痛。

      七个月大的孩子,生下来能活么?

      这也是你的孩子呀...

      你舍得,我却是真真舍不得。

      本来以为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顾,可是现在,我真的狠不下心了...

      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的望着跳动的烛焰,篱瑾无限温存的搂住身前圆隆的腹部,感受着那里面鲜活的小生命。有些干裂的唇瓣上下开合,微弱的声音飘散在室内,无人再回应...

      “原来,我们都得不到他的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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