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心动 ...

  •   秋风瑟瑟,撩动枝头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送走教主和常长老,顾朗坤独自立于中庭,望着阶下如水的月色,心神再难以平复。

      那日小仆说院中的老树被虫蛀,已被移走。鬼使神差般,就命人移了棵梨树来。只是错过了花期,今年怕是看不到雪覆枝头的胜景了。不知怎的,竟有些怀念起那种淡雅香甜的味道了。而那个如梨花般悠然恬淡的男子,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潜入了自己的心房。

      从今晨山顶那扇门开合的瞬间,那银发白衣的人儿就夺走了自己的所有心神。

      远远的瞥到那缓慢下移的白色人影,甚至都可以想象的到那张小脸上定是冷汗直冒,血色全无。

      看着他笨拙却又谨慎的动作,自己好像能够感觉的到他所忍耐的辛劳痛苦。

      脑中明明有一个声音一再回旋,告诉自己应该留意的是教主,圣教才是自己唯一该着意的,可身体就是不受控制般,眼睛望向那里还不够,连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强迫自己移了目光在身前几步那身披绛红衣袍的人身上,一阵风拂过,他额前飘动的红色发丝却又让那个小人儿闯进心里。

      曾经问过教习长老,为什么教主额前会有红发,得到的答案是有鲜血的滋养。

      那时只觉那红的滴血的发丝是教主尊贵的象征,此时与那张惨白若纸的面庞一道闯入自己心间,却是刺目揪心。

      同是修习冥蒙心经,教主的发是耀眼的金色,而篱瑾却早已满头银丝。

      看着他脚步蹒跚的步上圣坛,虔心祷祝,又看到他在秋祭结束的洪钟声中身子绵软的倒向石板。自己早已控制不住双腿,几步冲了过去抱住他。

      他樱唇翕张,凑近了才听清支离破碎的断续言语,“孩子...再等等...孩子...”

      一场祭典夺去了他的所有气力,他甚至连呼痛都做不到了,只有不受控制抽搐的身子告诉环着他的自己,现下他的情况有多糟糕。

      听了常长老的话把他带到自己的渊冥阁,抱起他的瞬间,却发现他的身子越发瘦削了,若不是身前圣婴暂居的腹部凸起一个弧度撑起衣服,怕是那件礼服轻易就能从他身上滑落。

      半抱着他,又一次看到那数根明晃晃的银针深深刺入他的身体,却没有如料想中一般感觉到他的挣扎,只有微弱的颤抖透露出他还有知觉。

      “唉...看这孩子,真能抗,这几千级台阶,我看着都害怕,竟然真的走下来了。”苍老的手撩起他的衣摆,看他这小腿倒是比以前粗壮了些,可常长老并不十分有力的手指在上面按了按,凹下去的小坑竟然半天都不消去,“看这腿肿的,这身上怕是都僵了。顾左使,你身上有力气,且照我说的手法给篱右使按按吧,否则,他得好几天都下不了床了。”

      本想把事情交给小竹,却见那少年眼含不满,站在床侧却不上前,说出的话也带着怨愤,“师父的身子从不让旁人碰,除了诊病的爷爷,只有左使大人能这般抱着师父。白日里师父身上难受,小竹一靠近就被他遣走做事,夜里师父小腿抽筋,小竹偷偷潜进房里,还未走到床边就被师父发觉轰出去了...然后师父就一个人死撑...现在左使大人还不愿意...”

      看着小竹瘪瘪嘴,站在床前绞着手,自己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遣散了屋内的所有人,之余自己和床上的那个人。

      屋里燃着清淡怡然的安神香,有如笼在纱帐里朦朦胧胧的感觉。

      小心翼翼的把手探进被中,隔着薄薄的中衣在那副清瘦的身子上按揉。本来就没什么肉的胳膊腿儿因为过量运动有些发僵,手上不停,侧过来瞅瞅他的脸。

      俊眉微蹙,浓密的睫毛轻颤,发白的嘴唇也紧紧抿在一起,看来是恢复了些知觉,感到不舒服了。

      心肠忽然就硬不起来了,手上更加卖力的揉抚着,感觉着他有些痉挛的腰肢在自己手下慢慢软化,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宽慰的笑意。

      按了好一阵子,觉得怀中人气息平稳,便停了手,打算稍稍活动一下自己有些发麻的右半身。可刚还没起身,那具身子就有些躁动不安的扭动了起来,急忙有些担心的看过去,正巧对上那双有些迷蒙的黑瞳。

      提起的心刚刚放下,看着那双瞳子里渐渐焕发出的惊喜又不敢置信的神采,才发觉到两人太过亲昵的距离,瞬间觉得血气上涌,自己的脸颊都有些烧起来。

      那一个眼神,无端搅乱了自己一池心水。

      可下一刻,清醒过来的自己却只想要逃。

      喂他喝了药,看着他仍旧惨白的脸色,血祭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而他倒像是了然似的,淡然的让自己取来匕首。

      三年多了,却是第一次亲手为他行血祭。一直以为只要不是自己动手,便不会太过不忍。看着血从他心口流出,渐渐就变成了淡漠。现下手中握着那把匕首,直到雕花把手由冷寒变成温热,手心都蓄满汗水,却仍旧下不去手。

      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开始不忍了。

      上一次自己握着这把匕首,还是他刚刚做右使之时。那时的篱瑾,还不若此时这般平淡释然,仍旧是个灵动活脱的大男孩。

      看自己握着匕首不敢下手,他一把夺过匕首,褪掉了衣服,虽然瘦削却结实的身子显示出青年的强健,根本不是现在这个病弱的样子。

      “坤哥哥下不去手,还是篱儿来吧。”

      轻轻一划,血就从刀口渗了出来。

      “嘶!碗给我。”

      看着他轻车熟路的动作,自己倒是被吓了一跳。帮他撒上药粉,看他在床边半倚着躺下,自己也曾很不舍。

      “你...疼不疼?”

      “嗯?”听了自己的话,他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是像儿时那般开朗天真,“为了可以见到坤哥哥,篱儿可以忍的。”

      又见到自己担忧的神色,他直起身子,有些慌张的补了句,“坤哥哥别难过,不疼,篱儿一点也不疼的。”

      就这么信了么?

      连谎话都算不上的话,自己就信了?

      然后天长日久,看着他的脸色一天天衰败,自己却再没有问过一句,“疼不疼”。

      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搞清楚,这个从小就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师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勇气接受这右使之位。

      为了所谓的权势么?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右使纵使身份高贵,却必须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如过眼烟云一般的地位对于需要心神平静的右使来说,根本什么都不算吧。

      为了师父的遗言么?

      师父其实本就并不期望他做什么右使。彼时师父为了他的执着不知叹息过多少回,也是实在拗不过他才点头应允此事,临终时还把他托付给自己。

      那是...

      总不至于是为了自己儿时的那句话吧。

      那时的事情都还记得,可是那种感觉又捉摸不定。

      “嗯...”

      一想到此处,顾朗坤就觉得那种头疼又来作祟了。抬手揉了揉额角,清凉的秋风让他稍稍清醒了些。不再继续回忆下去,却止不住被刚才的事情烦扰。

      方才堂上教主的话,莫不是真的要作数么...

      教主对于篱瑾的疼惜自己也是看在眼里,可他对于那个孩子却没那么多怜爱。

      常长老和自己费尽唇舌,教主对于减少血祭次数这件事也只是不置可否的带了过去,对于这圣婴,教主又怎么会多加怜惜呢。

      也是,教主眼中,那不过是为了提升功力的一味药罢了...

      可是篱瑾呢...自己还未来得及和他说清,这圣婴诞下,就将被剜心入药。他还那么期待这个孩子,若是知晓了,该是多伤心呢...

      自己也说不上胸腔内涌动的那种莫名的情愫该是什么,却让他有些无法排解的无力感。

      难道自己真的对篱瑾动心了?可脑中分明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圣教才是唯一,教主才该占据自己的全部神思。

      风儿撩动衣袖,送来清新的气息,自己似乎很清醒,又似乎太过糊涂...

      ------------------------------------------------------------------------------

      秋日午后,细雨方歇,天空初霁。

      撩人神思的笛声在山间回荡,清越动听。

      小竹抱着一床薄毯从里间走出,来到院中梨树下的软榻旁。他将手中的毯子抖开,轻轻覆在榻上那人身上。

      篱瑾面目安详的睡着,身上本就盖着小被子,因而小竹的动作也没有惊动他。

      小竹站在那里,看着师父手掌下日渐膨隆的腹部,眼里不知是心疼更多,还是忧愁更多...

      秋祭之后第二日,师父便带着他从山下左使的渊冥阁回到了玄冥坛。从那天之后,师父似乎变得更加沉默了。整日的揉抚着腹部,神色如常,不动怒更不流泪,却宁静的让人觉得哀伤是从骨子里散出来的。

      还有四个月,小师弟就要出世了。

      血祭没有再行了,度气也只有那一次,无人打扰的玄冥坛如往日般寂寥。

      爷爷偶尔会来给师父诊脉,听到孩子一切安好,师父就点点头,向爷爷道谢,之后就不再多言。

      左使也时不时的来看望,师父却不再像原先那般欣喜,看向左使的目光里,那种复杂的情思他也看不懂。

      小竹倚着梨树粗壮的树干,望着远方的天空。山谷中飘散的笛声清脆悦耳,让人心神宁静,渐渐就有些痴迷了。

      “要是我也会吹笛子该多好...”小竹小声的自言自语。

      “小竹喜欢听曲儿?”

      “嗯?”小竹回过身来,发现师父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忙走过去扶他坐起身来,又在他后腰处塞了个软枕。

      “小竹可是懂些音律?”

      “啊?呵呵,就是听个响儿,也不懂什么...”小竹揉了揉头发,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小竹想学吹奏么?”

      “这个啊...一定很难的,我铁定要把老师气死的。”

      “不会的,小竹这么聪明,是该找个老师好好学学。”

      “师父你别赶我走啊!”听出篱瑾话音里的意思,小竹有些慌张,“我不想学了,不学了!我就跟着师父,师父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我不要别的老师!”

      “你别急。”篱瑾淡淡的笑了,“为师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

      “没有就好了...”小竹松了一口气。

      “小竹,去后院那棵湘妃竹上摘几片叶子来。”

      “诶?”对于师父的要求小竹有些奇异,但看师父没有解释的意思,倒也没有不情愿,跑到后院摘了叶子回来。

      从小竹手里拿过一片竹叶,篱瑾又用手捋了捋,执起叶片凑在唇边,轻轻吐气,竟然发出一声如哨子般的声音。

      试了几下,单独的几个音就连成了曲子,渐渐与那笛声相应和。

      小竹听着,也为师父的技艺惊叹,小小的竹叶到了师父手里,竟然就变成了一样乐器。

      师父的竹叶哨音与那笛声相应和,倒也相得益彰,甚是悠扬。

      一曲终了,小竹仍然意犹未尽,看向师父,发现他脸颊微红,眼中隐隐有波光,想来这哨子也是颇费气力的。

      “为师也不懂其他的,单是这竹叶哨子,小竹想学么?”

      “嗯,想!”小竹不住的点头,有些跃跃欲试起来,从手心里挑出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却忽然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做了,有些尴尬的用求救的眼神瞅了瞅师父。

      “不要急,先这样整一下叶子的形状,这样吹。”

      “吱~”

      “呵呵,不是这样,这样试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心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