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茶社》张家小希望

3、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哦

　　引子
　　题龙阳县青草湖
　　元·唐温如
　　西风吹老洞庭波，
　　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
　　满船清梦压星河。
　　1.
　　老板娘端来两杯清茶，放在桌边。然后缓缓坐下。
　　茶杯是粗瓷做的，几片极嫩的茶叶，在杯中上下翻飞。茶汤碧绿，嫩茶如同游鱼一般，摇曳其中，煞是喜人。不时竟还有几片嫩茶从水中跃起又落下，点点涟漪在杯面浮现，先不说味道，光这卖相就让人啧啧称奇。
　　在张小乖和东东这修道之人眼中，又平添另一番景象，丝丝缕缕的灵气从杯中溢出，这一杯茶对修道之人是大有裨益。
　　茶香缓缓从杯中飘出，竹叶的清香中夹杂着清冽的味道，很是提神醒脑。
　　“客人问我这茶，为何取这个名字，这天在水原出自这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毕竟浮生一场大梦，谁能说自己是醒是醉，说不定你都是那梦中之人罢了。
　　我这杯天在水，有三绝，第一绝，客官想必看到了，便是嫩茶于水中翻飞，如游鱼戏水。
　　这第二绝，便是茶汤之中蕴含灵气，不论仙，人，鬼，妖皆可受用，想必也瞒不过二位的慧眼。
　　可这第三绝，二位却猜不到，我这茶喝下之后，便可于梦中见到自己想见之人。别无所送，唯有赠君美梦一场。”
　　晚霞，小镇，茶摊。老板娘介绍完这茶汤三绝，看着远方，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谁能想到世人苦寻不得的潇湘仙子与她的名茶浮生若梦，竟化身茶摊老板娘与天在水，今日一见也算有缘。”张小乖说道。
　　“师父，你认识这个老板娘吗？”东东歪着头看着张小乖。
　　没等张小乖说话，老板娘说道：“不愧是名满三界的小霸王，果然见识渊博，凭着一杯茶便将小女子认出，佩服佩服。
　　我便是这世间第一株湘妃竹，当年娥皇，女英血泪洒斑竹，让我通灵得道。人称潇湘仙子。
　　“师父，你不是九天十地，第一大善人，是公平与正义的化身吗，老板娘怎么叫你三界小霸王啊？”
　　东东的提问没有换来答案，得到的是张小乖重重的一个脑瓜崩。“你不说话的时候，没人把你当哑巴，话再多，你马上变成藕粉你信不信！”
　　“老板娘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先是用灵气镇压十煞之地的煞气，引起在下的好奇，又借那老人之口约我等前来，不仅仅是为了请我们师徒二人喝茶吧，有话就直说吧。”
　　张小乖要不是这几年被师父师爷天天夸奖，说他越来越讲文明，懂礼貌，树新风，是三界好少年，修士的表率，道门的楷模。
　　把他硬生生捧得不好意思一上来就动手，要不然哪管对面是谁，早就一顿胖揍，把脚踩在对方脸上，贱兮兮的说着把小爷骗过来干嘛！还陪她坐这么久？听她叨叨个没完？
　　还“我便是这世间第一株湘妃竹……”别说你是第一株湘妃竹了，开天劈地之前的多少灵花仙草，小时候在师父院子里还不是被我踩来踩去。
　　你要真是娥皇女英在我面前，还能敬你三分，一颗小小的竹子，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还三绝，张小乖越想越气。
　　老板娘眼看对面这个小霸王装斯文装不下去了，也听说过他那辉煌战绩，不论是脚踢嫦娥，还是拳打仙女，只要一上来不说重点，在他面前絮絮叨叨，那直接是大嘴巴招呼。
　　2.
　　“仙长可愿听我讲个故事…….”
　　“小女子有重宝相赠！！！！！”在张小乖的脚离自己的脸上还有一公分时，终于喊出来让张小乖满意的话语。
　　“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仙子早说嘛，非要一上来拽那些之乎者也的。
　　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八景宫炉子里烧的，说不定还是你大表哥那，不过宝物不满意，别怪我给你薅秃了哦”张小乖边收起脚，边笑嘻嘻的坐下。
　　东东也发现，自己这个师父在最开始把自己收入门下的时候，还说些天下苍生，济世为怀的话，有些师父的样子。
　　时间一长本性慢慢就暴露出来了，东东甚至觉得前几次没有拿到的宝珠和灵芝会不会记在自己账上。
　　连老板娘也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道：“仙长知道在下虽说叫做潇湘仙子，不过是众人对在下的抬爱，说到底不过是一株小小的竹子精，因缘际会之下得到这能让人在梦中与所爱之人相见的灵茶。
　　可这灵茶别人喝有效，可在下不论喝多少却也不能在梦中与那所爱之人相会，听闻仙长在这附近，才斗胆相约，望仙长解惑。”
　　老板娘尽可能的长话短说，以免对面那蠢蠢欲动的那只脚，又飞到自己脸上。
　　张小乖虽说霸道混蛋了一点，当然，可能不止一点。但不论修为还是见识，在同辈之中绝对佼佼者，这来自他那满是溺爱的成长环境。
　　不论是天书还是禁术，只要他想看没有看不到的，不过大多就是随手翻翻，那些别人千金难求的术法，他却因为嫌累而不修炼。但即便如此，也炼就了他的眼界也是三界之中少有人比的。
　　张小乖看着老板娘的脸说道：“我那，解决问题没那么多废话”
　　猛的一拍桌子，“你觉得你是谁？”
　　老板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是谁？我就是我啊……娥皇和女英思念舜帝而产生的……”
　　老板娘还没说完，张小乖马上打断道：“我没有问你的由来，没问娥皇女英，没问舜帝，我问的是你是谁！”
　　“我是谁？对啊，我是谁？”
　　《竹谱》称“潇湘竹”“泪痕竹”。
　　《博物志》卷八：“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汨挥，竹尽斑。”
　　《群芳谱》：“斑竹即吴地称‘湘妃竹’者”。
　　《博物志》所言尧之二女，舜之二妃，以及其他著作中湘妃、潇湘妃子、湘君等指娥皇和女英二人。
　　《列女传》：有“虞二妃者，帝尧之二女也。长娥皇，次女英……娥皇为后，女英为妃……死于苍梧，号曰重华。二妃死于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
　　提起这湘妃竹，人们总是在意舜帝与娥皇，女英的动人故事，在记载当中，他们永远是主角。湘妃竹不过平添了故事的凄美而已。
　　“你觉得你是娥皇与女英因思念舜帝才来到这天地之间的，所以思念舜帝便理所应当，喝了茶后就应该与他相遇。
　　可你从未以你的身份去活过，爱过，这茶怎么会对你有用那？”张小乖看着陷入沉默的老板娘说道。
　　“可是他们都说，我是因为他们才产生的”老板娘一时接受不了，喃喃自语道。
　　“哼！他们？你从妖化做人形时经历那天劫之苦时，他们在不在？
　　你数百年来如一日，用自身灵气制茶之时，他们有没有帮你？
　　你苦苦追寻答案烦恼痛苦时，他们有没有来开导过你？
　　他们？所谓的他们不过是于闲暇之时，以消遣他人为乐的废物罢了，你就是你，他们决定不了你。
　　他们说了数百年你与娥皇女英有关又怎样，你化形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你，你只为自己而活。
　　人也好，妖也好，都是于这世上走一遭而已，作为遵纪守法的典范，在我帅气的张小乖这里，要么闭嘴，要么永远闭嘴。
　　不要觉得我不讲理，理是对在正道上的人讲的，所以才叫道理。
　　对于其他，便只讲武力。”
　　张小乖看着眼前豁然开朗的老板娘，对自己刚才这一顿发人深省的教育非常满意。
　　“问题解决，收工！还是要看我帅气的张小乖，老板娘你刚才答应的，也是不是应该”。
　　“师父，你这伟岸的形象就不能多保持一会吗，亏我刚才好不容易对你有点崇拜了”东东皱着眉头说。
　　“老板娘，你稍等我一会，我冲个藕粉先。”
　　“师父，不要啊！”
　　半晌，看着被揍的奄奄一息的东东，“威胁，绝对是威胁！这分明是在提醒我，拿不出满意的宝贝就跟这个小藕精一样的下场嘛！”
　　老板娘的心中顿时惊涛骇浪，殊不知这次确实误会张小乖了，东东每天挨揍就如同家常便饭，每次被揍完法力还有增长，张小乖说这是因为经脉在不断的打通，师徒二人也就乐得如此修炼了。
　　可是这给不知情的老板娘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很多年以后，谁在她面前提藕粉，她都能想起夕阳下的那个猪头小少年。
　　“仙长，仙长，且慢动手哈，这里，这里是小妖这几百年收集的各种茶的配方，您给我一丢丢的时间，让我拿出来哈，除了这天在水，这个是增加修为的，这个是疗伤用的，这个是增加神识的。这个是明目养气的……”老板娘小心翼翼的摆在张小乖面前。
　　身体还没有规律的左摇右晃，生怕张小乖扑捉到她的运动路径，给她来上一脚。
　　“就这些呀……”张小乖一边面无表情，一边说道。
　　老板娘这才想到，对面这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
　　她不知道，“就这些呀……”是张小乖这些年来当奸商的口头禅，一脸的面无表情，加上低沉的声音，往往给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妖很大的心理压力。
　　很显然，眼前的这位老板娘就是一位，别说涉世未深了，这些年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明白，你说能聪明到哪去。
　　此时的张小乖心里都乐开了花：“哈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这天在水我卖给天蓬，省的他天天在广寒宫外面瞎转悠，上次不就踹了嫦娥一脚嘛，就要和我拼命，哎呀，还是卖给他吧，谁跟钱过不去那！
　　这个卖给杨戬，整天说眼睛酸，用眼过度，这个最适合他了。
　　这个卖给…….”
　　其实那，凭张小乖他要什么他能没有，三辈单传的独苗苗，可他偏不要，觉得非要自己挣来的才算是自己的宝贝。
　　普通凡人也是理解不了这莫名其妙的上进心。
　　张小乖的心中狂喜，在老板娘看来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终于咬了咬牙。
　　“仙长，这是小女子前年所得，名叫半日，是天地初分时，这世间的第一株茶树之上所采的茶叶。”
　　“半日？有何作用？”纵然是张小乖，也是头一次见这半日茶。
　　“仙长博学，肯定知道，这茶最初又被称为查，是神农氏用来解百毒之物，其实还有另一种作用，那就是相聚。
　　神农氏用这种特质，把分散在身体各处的毒素，聚在一起，然后更好的排出。
　　这半日，不仅可以聚毒，更可以聚缘，一人喝下，与你有宿世情缘之人，便在半日之内来到你身边。
　　不过若是思念不深，情缘不够，不仅见不到对方，亦也只能再活半日。这便是半日茶。”
　　张小乖本来想只是小小的再敲一下，没想到老板娘手里竟然还有这种宝贝，假装客气，推辞一下？
　　怎么可能，在张小乖这里就不知道推辞为何物。
　　张小乖不仅迅速收起了半日茶，还把桌上的其他茶叶一扫而空。
　　“哈哈哈哈，老板娘太破费了，这个为世人除灾解厄，本来就是我等修道之人的天职嘛！你看看，还给这么多宝物。
　　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那种不明事理，见钱眼开，趁火打劫……”
　　推辞这种东西嘛，肯定是东西进了口袋才说的，不过张小乖说到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毕竟真的是有点骂自己的感觉，不过以张小乖的脸皮，这点不好意思很快就过去了。
　　“那个，老板娘。我等就此告辞了，接下来我打算和我这徒弟再到处逛逛，以后想开家餐馆，不过等什么时候想开茶社了，你也可以来坐坐，给你八折，不九折，不不不，到时候我亲自接待，就不打折了啊。”
　　张小乖的另一个原则，东西到手马上就走，毕竟这些年来见过了太多，取东西之前的来回拉扯，取东西当中的拖拖拉拉，取完东西不走在原地长篇大论。张小乖很想说一句，东西你不要好不好啊……
　　“对了，刚才忘了跟仙师说了，刚才仙师说那十煞之地我用灵气镇压，小女子并没有，只是见那老人家日夜思念老伴，给了她一些茶叶。”在张小乖飞奔之前，老板娘见缝插针的说了这句话。
　　告别老板娘，二人又继续出发。东东可怜兮兮的举起了手。
　　“问吧”看着熊猫眼的东东，张小乖也是哭笑不得。
　　“为什么那老人家住在那十煞之地，还能安然无恙啊……难道说，那老人家也是神仙吗？”
　　看着太阳落山，路上纷纷回家的路人，张小乖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说道：“命若无法改变，住在哪都一样。命若有法改变，住在哪不也都一样吗，老人家心存善念，有福之人不居无福之地，她在哪，福在哪，家的力量可是很大的哦。”
　　似乎是为了配合张小乖刚才说的话，一阵过云雨飘过，让路上行人脚步加快：“快快快，下雨了快回家。”
　　“东东，等将来把宝贝收集够了，咱们，也找个地方定下来，不到处乱跑了，到时候我们呀也就有个家了。”张小乖慢悠悠的带着东东在雨中散步。
　　看来得到这半日茶，让他心情大好。
　　“师父，我看啊，收集宝贝您够过吗……哎呀，别动手，别动手，又下大了，还是赶紧找个地方避雨吧！”
　　3.
　　“东东，阿言，有客人来了，赶快下来接待。”
　　半日茶社内，一位女子推门而进，脚下踩的是蓝田暖玉的鞋子，身上穿的是蝶妖十年才产一匹的霓逻纱，手上戴的是青丘送给高级客户的结缘索，脖子上戴的是沧海蛟人的月明珠。虽然用面纱遮着脸看不清样子。
　　但这一身上下的打扮已经说明问题了。“不知道美丽优雅，光彩动人的仙女光临本店是要品茶什么茶那？”张小乖飞一般的速度来到客人面前。
　　从楼上下来的东东与阿言，看到老板在接待赶忙站在身后，跟随张小乖多年的东东从他背后手势读出：“这是顶级客户，给我把服务做到最好，按照顶级套餐收取她的服务费。”
　　读懂了的东东立刻跑去包厢，打算用法术布置环境。
　　“老板，让小藕巴不用忙了，给我来一杯天在水。”女子缓缓摘下面纱。
　　“哎呀，这不是潇湘仙子吗？”张小乖看到故人来访，开心不已。
　　“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潇湘仙子了，我现在叫紫玉，这次可不是因为谁了，这次因为我喜欢这个名字，老板还不上茶，人家都说开了店以后的小霸王可是以店铺为重，热情好客的哦”。紫玉笑着说。
　　“哈哈哈哈，当然，当然，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紫玉小姐这边请。”张小乖带着标准的服务微笑，往包厢走去。
　　结果，紫玉一步三晃，短短几米看样子要走半个小时架势，看来要一次性抚平当年被吓的心理阴影。
　　“紫玉小姐，我现在可以随时关了店铺再跟你对话哦。”张小乖尽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紫玉一溜烟的跑进了包厢。
　　张小乖在后面笑道：“为自己活着，这不是很开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