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阿玟》觉处逢生

3、第 3 章

　　白钰这几日心情不错，许是战事平稳的缘故，听说那萧郁用兵如神，屡立战功，打了好几个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的大仗，已经收复大片城池，就快要将敌人赶回边境去了。他妥善安置了许多因战争逃亡而流离失所的穷苦百姓，人人称颂他仁德，少年英雄，智勇双全，他却在众人面前亲口宣称：“都是圣上恩德，我只是奉旨行事罢了！”百姓们连忙跪拜，感谢圣上仁慈，救民于水火。
　　白钰收到这条消息，只是笑了笑，“不愧是萧候的儿子。”阿玟能感觉到他瞬间轻松了不少。
　　到了晚间，他洗漱完毕，摒退侍从，一身轻薄的寝衣，坐在床榻上，头也不回地勾了勾手指。阿玟连忙心领神会，化作人形，走向他，他将食指递给她，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神充满暗示的意味，这就是明显的诱惑她了。阿玟扑向那修长洁白的食指，舔了舔嘴唇，她已经感受到奔腾的血液要流入喉咙的幻象，他却在此时捂住了她的嘴，：“等一下”“啊？为什么？”

　　他理了理她的碎发，凑到她耳边说：“我想看你穿青色的衣服，怎么样？”阿玟可耻地妥协了，因为她实在饿。她当即将黑色长衫变成一件青色的纱裙，白钰看着她窈窕淑女的模样晃了神，将手指递到她嘴边，她毫不客气地咬破皮，吸了一大口血，他眉也不皱一下，只是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其实蚊子咬人本来就不疼嘛！
　　也不知是太久没有喝到了，阿玟竟觉得眼前有些发晕，连他什么时候将她抱上床榻也不知。

　　深沉的夜色里漆黑一片，他们躺在宽敞的雕花木床上，阿玟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发觉他今日的脸色红润许多，忍不住摸上去，细腻的如同豆腐一般。

　　白钰拿开她不规矩的手，握在手心里。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她却得寸进尺地凑过来，“我可以喝你的心头血吗？”
　　他略带苦涩地望着这个直白的只想喝他血的妖孽，无情拒绝道：“休想。”
　　她神色不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明日生死难料，他却不想错过这最后的机会。

　　“阿玟，我可以，抱着你睡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她。

　　片刻后，却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他忍不住去看她，却发现她已经呼呼大睡了。

　　白钰心里一轻，强迫自己睡去。夜半时，白钰从噩梦中惊醒，赫然发现自己胸口上压着一个人，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的，他自然而然地将她抱进了怀里，仿佛这空虚晦暗的内心从此刻起得到了满足。

　　阿玟一夜好梦，白泽整宿未眠，心乱如麻，他竟对一个异族起了情欲之思，男女之爱！这实是不该，更何况这女子如此懵懂，哪里懂得人类的感情。

　　阿玟醒来时发现自己蜷卧在他怀里，咦，白钰几时对她如此没有戒心了，以前都是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的。肯定是这家伙有什么事儿有求于她。

　　果然，一大早，白钰就冷着脸让她收拾东西，陪他去西山一趟。

　　西山之名虽有薄暮之感，大家都嫌不吉利，少有人踏足。但与之相反的是这里生机勃发，绿草如茵，林木成群，鸟兽珍奇。他们一行人正行走在山间小路上，一路向上攀爬，阿玟自然不会感到疲惫。但她身后的娇弱公子就未必了，白钰一袭青衫，勾勒出略微单薄的身躯，走几步便要停下歇会儿，阿锦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赶忙儿端出了一杯茶水，“公子，润润口吧！”他接过便一口气喝尽了。

　　阿玟在高处等候，心里暗暗唾弃他这般矫情行径，他却径直走向她，手中的扇子指向她身后：“你看那是什么？”阿玟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了清远寺门口，只是这古朴破旧的牌匾被壮实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还真是看不清楚。深山里不乏古树，却都及不上这古寺门口的一棵，它如此的粗壮，高大，仰着头也望不到尽头，似乎要和这古老的寺庙长到一起了。

　　白钰亲自叫了门，很快一位年轻的长眉细眼小和尚就迎了出来，他开口道"施主终于来了，客人已等了许久了。"他这话很明显是对白钰说的，果然，白钰客气道“辛苦小师傅了！”

　　说完便当先一步踏进了寺中，此时，许久未见，一身黑色劲装的秦落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他对白钰耳语了几句便默默跟在了后面。此人是暗卫之首，武艺技能皆是佼佼者，白钰十分信任于他，平日里只负责贴身护卫，她也只见过几回而已，这次也不知道是去执行什么任务去了。不过，白钰此次来西山显然也是有要事在身的。

　　阿玟却不在意他们要去会见谁。这座古朴的寺庙不负清远之名，总共也没几个和尚，客人那更是少之又少，只是这寺中的布置格外大气拙朴，地面上青苔遍布，那巨大的石钟上布满了锈迹。除了呈奉佛像的大殿里不染纤尘，其余地方都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如同无人居住一般。看来此间人都过起了躺平的生活，也不怎么出门活动嘛。

　　很快，阿玟就逛完了整个寺庙，正赶上白钰从厢房里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秦落呢？”她四处看了看。

　　他有些不解“问他作甚？”“哦，就随口一问罢了”

　　白钰没有理会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假装随意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神色微紧，笑着牵起阿玟的手：“想去后山逛逛吗？”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拽走了。

　　白钰走得不快也不慢，偶尔还停下来与她聊两句，他们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时刻，阿玟将平时不敢讲的话，都讲给他听，“你知道么？你的脾气真的很差劲，还非常挑剔，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像你这样的人类，是活不长久的。”

　　白钰握紧了她的手，哭笑不得：“没想到，你对我颇多怨怼啊！我平日里对你不够好吗？嗯？”“好是好，就像对宠物一样。”白钰调笑道：“确是一个奇特的宠物”

　　没说几句路就到了尽头，他们站在山崖上，脚下尽是云雾弥漫，烂黄的太阳快要落下，却染红了片片云霞，阿玟沉浸在这般美景之中，以人类的眼睛来看，别有妙趣。

　　白钰却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她，依依不舍地抚上她的脸：“阿玟，我从未当你是宠物。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他这话说得颇有道理，没有她的灵气滋养，他这天生弱症只怕是要早亡的命数。

　　不过，阿玟看着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一众凶神恶煞的杀手，她终于明白了他悲伤的源头。白钰这是想死啊，居然拉着她来到这般绝境，领头的杀手攻了过来，而秦落竟然迟迟未曾现身，而此时白泽神情坚毅，不见一丝惶恐，他轻启唇齿：“阿玟，变回原形。”她再无迟疑，立刻照做，笑话，难道要她去打架吗？她除了变身还不会任何法术呢！领头的杀手看到一女子凭空消失不禁讶然失色，手里的刀却稳稳地砍向白钰，白钰依然面不改色，直到最后一刻竟转身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阿玟随即跟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如坠落的飞燕一般，狠狠地撞击在岩壁上，又被弹落到地上，几千米的高度，他定然活不了。

　　果然，鲜红的血很快蔓延了他整个身体，染红了月白的长衫，阿玟化为人形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死透了。她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庞，突然想起同床共枕的那些夜里，他偷偷抱她的模样，竟然流了些眼泪出来，妖一般是不会流泪的。阿玟做了决定，她俯身贴上他冰凉的唇瓣，将灵气尽数渡与他，白钰的血不再流出，脸色也红润起来，但依然是无法回转，人死难以复生。

　　阿玟仔细思量一番，终于拿起他随身的匕首，将小腹剖开，剧痛向袭来，她颤抖着将一颗娇小浑圆的珠子挖了出来，这便是妖物的内丹。她连忙塞进他的嘴里，内丹一旦进入人类的身体，便化为无形，可修复一切损伤，活死人，肉白骨也不在话下。

　　果然，白钰很快有了心跳，只是极为微弱。可阿玟还来不及高兴，她的身体就逐渐透明，寸寸消散，一阵风吹过，她又变回原形了。果然，还是一只人人厌憎的蚊子啊！
　　只是，天无绝人之路，死局也有生机，这一幕恰巧被外出周游的慕天流道长全程目睹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蚊子这样低贱的物种也可以修炼到这种地步，更惊讶于这妖物会为一个人类付出如此牺牲。

　　毕竟没有生物会怜悯自己的食物。眼看它道行毁于一旦，还有性命之忧，着实不忍，便将它带回道观修行，希望这汭南山这灵气丰沛的地界能助它修行，方不违逆这一番机缘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