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俩瓜娃子开张,忙得屁滚尿流 简单来 ...
-
呆子把心态拾掇得跟熨斗烫过似的,平展展、暖烘烘,就正式“上岗”了。
这“岗”可不是以前那种看人脸色的打工仔,现在是合伙人,头衔听着就唬人。
那架势,活像老光棍终于讨到婆娘——虽然这婆娘是个叫“天工实业”的公司,还是个刚断奶的娃。
何铮跟呆子俩人忙得哟,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对,像热锅上的两只抱团翻滚的蚂蚁,你扯我腿我拽你触角,成天大会小会开得四脚朝天、呕心沥血、唾沫横飞。何铮负责画大饼,那饼画得,天花乱坠,能从长安街一直铺到五环外;呆子负责填馅儿,把那哲学思辨、艺术狂想、民俗情怀,跟不要钱似的往里塞,塞得那饼都快撑破了。俩人一个像说相声的逗哏,一个像捧哏,偏偏这相声说得跟打仗一样,硝烟弥漫。
“疯子!你这个‘品牌出海三步走战略’,第一步‘农村包围城市’是啥子鬼?我们是卖高端刺绣的,不是卖花椒的!你要先去非洲搞地推?”何铮把企划案拍得啪啪响,眉毛拧成了麻花。
呆子慢悠悠呷了口茶,一脸“竖子不足与谋”的表情:“你个傻子懂个球。这叫战略性下沉,寻找蓝海!先在文化差异大的地方建立桥头堡,培养审美,等他们习惯了我们的‘东方神秘力量’,再反攻欧美主流市场,这叫‘曲线救国’,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脑子里只有巴黎纽约时装周。”
“我……”何铮气得原地转了个圈,“老子投钱是不是去支援第三世界文化建设!还反攻?我怕到时候欧美还没开始攻,咱们先在那片‘蓝海’里淹死求了!”
“肤浅!”呆子痛心疾首,“没有战略纵深的企业,跟咸鱼有啥子区别?还是风干了三年的老咸鱼!”
“咸鱼咋了?咸鱼翻身还是咸鱼,但起码能下饭!你那灵魂针能下饭不?”
俩人吵得面红耳赤,外面员工听得津津有味,比看脱口秀还带劲。一个新来的同事小声问旁边的主管:“姐,咱公司的老总……平时都靠吵架来激发灵感吗?”主管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这叫‘头脑风暴碰撞’,高级着呢。学着点,以后写方案语气不够激烈都显得不专业。”
办公室里挂的白板画得跟抽象派大师的草稿似的,秘书送进来的盒饭能从中午摆到晚上,热了凉,凉了热,最后直接进了垃圾桶。
可再忙再累,心里踏实啊!如今他们这类人,被尊称为“社会的中坚力量”。这词儿听着就提气,仿佛脊梁骨都被镀了层金,放个屁都能带出点社会责任感的味儿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俩人还在会议室里折腾。何铮靠在真皮沙发上,眼皮打架,嘴里还念念有词:“品牌定位……文化输出……供应链整合……”说着说着,鼾声就起来了。
呆子黑眼圈浓得能直接上台演熊猫不用化妆。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摸索——实际上已经睡着了,手指是在做梦敲键盘。
等到朝霞满天,保洁阿姨推门进来打扫,看见这俩货一个瘫在沙发上流哈喇子,一个趴在键盘上睡得正香,摇了摇头:“造孽哦,年轻人这么拼命,图啥子嘛。”
万里长征这就要迈出第一步了——虽然这“第一步”差点被连夜加班绊个跟头。何铮先醒了,一脚踹在呆子小腿上:“瓜娃子!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呆子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还印着键盘键帽的印子,活像被盖了个“合格”的章。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啥子太阳?那不是路灯还没关嘛……”
“滚蛋!”何铮把冷掉的咖啡一口灌下去,苦得龇牙咧嘴,“今天跟江南那几个老绣坊的会议你去,我补个觉。”
呆子到底有没有才华?这事儿不好说,就像泡面包装上的牛肉图案,仅供参考。但何铮看上他,那可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唱的还是摇滚版。呆子对工作认真起来,那是相当投入的。这么说吧,就算正和美女上床,他脑子里可能还在盘算着“这个季度业绩要超标多少”,然后突然坐起来说:“等等,我刚想到个绝妙的营销方案,更超标。”
创业过程嘛,总是曲折离奇得能写一本《创业狗血史》。不过咱这儿就不细说那些酒桌上拼死拼活、谈判桌下你踢我踹的桥段了,这不是本故事的主题,反正自从经营天工实业,生活复杂得就像老婆婆攒了八十年的毛线团,还是被猫抓过的那种,扯不断理还乱。早被卷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偶尔半夜惊醒,呆子还会摸出手机下意识给陈小沫发个信息,打了一行字:“你晓得我现在有多牛……”然后愣住,把字全删了,改成:“去他娘的,老子要赚大钱!”,最后没发出去。
他现在忙得废寝忘食,天天应酬,那劲头像打了鸡血的雷锋同志——只不过雷哥是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呆子是准备把有限的生命和这家看起来前途未卜的公司进行“捆绑销售”,死也要死在一起。目标倒也直白得可爱:赚好多好多钱,然后……包好多好多……哦不,是让好多好多女人为他哭天抹泪……哦还不,是让好多好多有品位的人欣赏我们的艺术!这么一比,境界貌似提升了,但何铮总怀疑他偷偷把“艺术”俩字换成了别的什么。
有一次喝大了,呆子搂着何铮的肩膀掏心窝子:“兄弟,你说人活着图啥?”
何铮也醉眼朦胧:“图……图个痛快!”
“对头!”呆子一拍大腿,“老子以前图爱情,结果被绿了。现在老子图钱!钱不会绿你,钱只会越来越多!”
何铮嘿嘿笑:“那你以后找婆娘咋办?”
“找?”呆子眼睛一瞪,“老子现在有钱了,还用找?等着她们来排队!我要搞个海选,比超女还隆重的那种!”
总之,天才与疯子齐心协力,绷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弦儿,“天工实业”这艘船,在商海里总算漂稳当了。虽然偶尔还会触礁——比如上次呆子坚持要在刺绣图案里加入哲学符号,说什么“一针一线皆禅意”,把老师傅气得差点拿绣花针扎他。
何铮给呆子的办公室整得跟仙境一样,特别有助睡眠,这天他刚从外地回来,直接就溜达到呆子办公室,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美滋滋的。要不是他妈来电话提醒他姓何,他大概连爹娘姓什么都忘了——电话那头他妈吼:“你个小兔崽子!出差两个月不往家里打个电话?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何铮赶紧赔笑:“妈,我这不是忙嘛……”
“忙忙忙!忙得连姓啥都忘了?我告诉你,你再不回来,我就当你死外边了!”
呆子开会回来,一脸春风。刚才跟外商谈判大获全胜,走路都带风。
何铮挂了电话,舒了口气,对呆子说:“看见没?有钱了也逃不过老娘的骂。”
呆子脱下外套,瞟他一眼,坐回办公椅,边翻资料边随口问:“神经接错线了?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待三个月吗?”
“合同签了?”何铮晃着茶杯,茶汤在杯里转圈圈,没正面回复。
“签了。”呆子头也不抬。
“听说……”何铮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点诱供的意味,“那帮老外,现在抢着要咱们的海外代理权?打得头破血流?”
“你还听说什么了?”呆子瞥他一眼,嘴角要笑不笑的。这小子消息比狗仔队还灵。
“还听说……”何铮站起来,踱到呆子办公桌对面,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着他,“您老口才了得,把那帮见多识广的老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但签了长期合同,还答应了一堆‘不平等条约’?”他眨眨眼,“快说说,怎么忽悠的?用了你那套‘宇宙的呐喊’还是‘哲学的刺绣’?”
“那是现在的我。”
“以前啥样?”
呆子觉得何铮今天不对劲,太沉得住气了。这混蛋平时早蹦起来了,今天怎么改性了?难道出差被姑娘……骑了脑袋?
他想了想,决定不接何铮的调侃,认真回答道:“反正跟现在不一样。以前我说话,别人听不懂;现在我说话,别人假装听懂了还鼓掌。我这次没跟他们扯太多虚的。就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画大饼……呃,是描绘蓝图。”
“咋讲的?”何铮来了兴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我跟他们说,咱们‘天工’的刺绣纺织品,跟那些义乌批发的旅游纪念品不是一回事。咱们卖的是文化,是手艺,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所以,不能像卖袜子一样到处铺货。”呆子喝了口水,继续道,“得一个国家,只设一个总代理。精挑细选,宁缺毋滥。这样,他们以前可能随便找几个渠道卖卖,有一搭没一搭的。现在,一旦成了总代理,就得把咱们的品牌当成亲儿子养,投入资源,长期经营。”
他顿了顿,看着何铮逐渐睁大的眼睛:“而且——想当这个总代理,不是光有钱就行。得先通过咱们拟定的一套‘销售资格考核’!包括对中华文化的理解,对工艺美学的鉴赏,还有在当地市场的推广计划等等。”
“你脑子被猪拱了?!”何铮“嚯”地一下蹦起来,眼睛瞪得滴溜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放着一堆客户不做,只做一个?还搞什么资格考核?你当是考状元呢?放着一堆客户不做,只做一个?你昨天是不是真被哪个姑娘的屁股骑了脑袋?把脑浆子挤出来了?”
“客户数量是少了,”呆子不为所动,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但是,傻子,你算算账。一个精耕细作、全力推广的总代理,他的销量和品牌忠诚度,是以前那些散兵游勇能比的吗?可能是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差距!而且是长期、稳定的合作。品牌价值、溢价能力,都能上去。”
他转过身,俯视着还在震惊中的何铮:“不做这种优质深度捆绑,难道还去做那些今天有单、明天没影,价格还被压得死低的散户生意?”他用手指虚虚一推何铮的脑门,一脸“孺子不可教”的表情,“这既能抬升品牌国际知名度,又能保销路。不做这种,去做朝不保夕的散户?你脑子才被猪啃了——还是母猪。”
“这……这怎么可能谈得成?”何铮惊得嘴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飞速计算着其中的风险和收益。他心想:这混蛋疯得如此理直气壮,傻得有盐有味。但转念一想,呆子虽然常出怪招,可每次都有他的道理。
“怎么不可能?”呆子走回座位,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江南刺绣的作坊和厂家是多如牛毛,可真正打出‘民俗文化艺术’高端品牌的,有几家?咱们‘天工’,是目前唯一一个拿着完整品牌战略、有顶级工艺师傅坐镇、还真的闯到国际市场上跟那些奢侈品牌掰手腕的手工艺牌子。这就是稀缺性。”
他看了何铮一眼,补充道:“别忘了,咱们国家现在经济牛气了,老外认品牌,更认品牌背后深厚的文化底子。咱们这个‘底子’,他们一时半会儿仿不来。这就是咱们的筹码。”
“等等,”何铮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发现了金矿,“‘天工’品牌?你啥时候把品牌注册搞定了?还‘完整品牌战略’?我咋不知道?”
“你出差时注册的,跟外商谈判前一天。”呆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天工造物’,注册了一百多个类目,从纺织品到文创产品全覆盖。”
“算你狠!”何铮这回是真服了,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我以为我爸这产业到我手上得断气,没想到你这疯子,真能给续上命,还他娘的好像要焕发第二春了!”他盯着呆子,心里嘀咕:人人都说这傻子思路清奇,像在泥潭里打滚的麻绳,又乱又黏糊,理不清。可现在看来,他乱得有公有母,傻得让人不得不服气。这哪是麻绳,这分明是捆仙索啊!专捆那些自以为精明的老外!
“那也是你以前会忽悠,铺垫得好,”呆子拍他大腿,差点把何铮拍得一趔趄,“这次请的外商不再是散兵游勇,都是有名气、有品味、有长远眼光的,背后还有大财团。咱们这行里的形象,这次算是立住了。”
何铮谄媚一笑,凑过去:“我真想嘬你一口。”说着真要在呆子脸上亲,被呆子一巴掌推开。
“滚远点!”呆子嫌弃地擦了擦脸。
何铮哈哈大笑,倒了两杯茶:“成!以后我负责当大忽悠,你去赚钱……”突然脸色一正,变得严肃起来,“来,谈谈股份。”
股份?!
这两个字像两颗小炸弹,在呆子耳朵里“砰”地炸开。他顿时成了对眼鸡,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这可是他做梦都不敢往上梦的事!好梦不都该一级一级做吗?昨晚他才梦见公司终于盈利了,自己能拿点像样的工资了。怎么一不留神……就直接跳到“股份”这个层面了?这跳跃幅度太大,他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像是从天堂的云端,一脚踏空,“吧唧”一声……好像也没跌回人间,而是跌进了一个更金光闪闪、但也更让他头晕目眩的……金窟窿里?
这他娘的,咸鱼翻身后,难道不是应该先好好晒晒太阳,享受一下干燥的感觉吗?怎么直接就要被端上豪华宴席,当成主菜了?
呆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