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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传说中的绿帽子   呆子是 ...

  •   担心啥子哟!陈小沫是那种人嘛?再说了,老子是哪个?老子魅力四射,光芒万丈,比斗牛场见了红布的公牛还雄得起!那些油头粉面的小白脸,肚皮鼓得像怀胎六月的土大款,陈小沫看得上?呸!她眼神好得很!
      呆子甩甩脑壳,把那些不好的念头像甩鼻涕一样甩到了九霄云外。他胡乱抹了把脸,走到水龙头底下,捧起几把自来水在嘴里“咕嘟咕嘟”漱了几下,“噗”一声吐出来,水花溅了一镜子——好了,洗漱完毕。他一向这么洒脱不羁,陈小沫早就习惯了,说他两句,他还振振有词:“这叫原生态,不伤皮肤!”
      他从门后头扯下那件三十年代风格、绿得像刚去机场欢迎了法国总统希拉克回来的大棉袄,裹在身上。这棉袄是他从潘家园淘来的,摊主说是民国货,他花了八十块钱,觉得捡了大便宜。穿上后整个人像颗移动的大白菜,还是被霜打过的那种。
      推出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全身都在奏交响乐的“宝马”自行车,呆子一蹬腿,“嘎吱——哐当!”车和人同时发出一声呻吟,出发了。
      公司离家其实不近——坐公交得倒三次车,折腾两个小时。但呆子有他自己的混账逻辑:骑自行车快!为啥子?因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你坐公交要绕路,我骑车穿胡同,走小巷,抄近道!实际上,他最真实的想法是锻炼身体,但他偏不承认,非要扯上几何原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天荒地老,他就这么蹬着这辆破车。路上总有几个脸熟的傻瓜或者素不相识的面孔,见他穿得像个民国遗老在寒风中奋力蹬车,就笑呵呵地问:
      “哟,呆子!神经病院今儿个门开了?”
      呆子从来不发火,反而笑得更灿烂,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是嘞!我出来了,院长让我通知你进去报道!床位都给你留好了,靠窗!”
      说完,很帅(自认为)地一偏腿,屁股精准落在那个硌得蛋疼的硬座垫上,双脚发力,“稀里糊涂呼儿嗨哟”地,整个人就荡漾在了茫茫大雪之中。破自行车发出“嘎吱——哐当——咣啷”的交响乐,一路朝着公司方向“飘”去。
      一路飘,一路唱。唱啥子?就那一首歌: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那么大的个人世间,流行歌曲千千万,呆子独爱这一支,而且只会唱高潮这几句。他觉得这歌够劲儿,提神醒脑,充满希望。至于其他的情啊爱啊,你爱歌颂谁歌颂谁。你就是把斯大林歌颂成拿破仑,把一条小毛虫歌颂成一头倔驴,那都跟呆子没关系。他的爱国情怀,朴素又执着,就像他对他那件绿棉袄的喜爱一样,毫无道理却又坚定不移。
      风卷着雪片子往他脸上扑,跟刀子似的。呆子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留俩眼珠子在外面骨碌碌转。自行车在雪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印子,像条喝醉了的蛇。
      下午两点,准时“漂”到公司楼下。
      广告公司嘛,跟那些死板板的机关单位就是不一样。上班时间?弹性!工作氛围?随意!整个公司布置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美其名曰“激发创意”。
      一进门,那堵号称“后现代解构主义灵魂墙”的涂鸦就扑面而来,画得那叫一个群魔乱舞、惨不忍睹。仔细看,能看出个人形就不错了。呆子第一次来面试的时候,盯着那墙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前台:“这画的是……抽象派车祸现场?”前台小姐姐白他一眼:“这是后现代解构主义!不懂别瞎说。”
      墙上还挂着些“艺术品”:有的是几根铁丝胡乱缠成个鸟巢状,标牌上写着“困顿的灵魂”;有的是几块碎玻璃粘在一起,名曰“破碎的镜像”;最绝的是有一幅画,就三撮毛遮住关键部位,旁边注释:“人性的遮掩与袒露”。呆子当时就感慨:“这艺术真是……脱了衣服叫行为艺术,穿上衣服就叫伪君子。咋个说都是他们有理。”
      公司里还养了两只猫祖宗,一只橘猪,一只黑煞神,整天在工位上耀武扬威,把键盘当钢琴踩,把文件当猫砂刨。老板周总说了:“宠物治愈心灵,激发灵感!”后来橘猪把客户急要的策划案抓成了雪花片,周总又说了:“这个……意外!这说明了创意的不可控性和生命的野性之美!”
      总之,这里视觉上故意整得跟你过不去,气死你个不懂时尚的。你以为活儿多、钱少、加班狠就能把我们压趴下?告诉你,没门!我们偏要活得滋滋润润,气死你个不懂生活的!累死也算战死沙场,光荣牺牲!这事儿你能吗?你不能,所以只有干瞪眼,承认我们另类。
      呆子刚“飘”进公司,昨晚一起加班的几个同事就围上来了。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亢奋和算计的复杂光芒。
      他们假装昨晚没梦见大房子和长腿美女,也没梦见跟漂亮女同事在床上“切磋人生哲学”,更没在梦里跑马占地。全都挤出一脸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眼神里闪烁着“找到替死鬼了”的绿光,凑过来就把呆子当成了救命菩萨——尽管肚皮里头憋的全是坏水和没消化完的方便面。
      “哎哟!我的亲呆子!你可算来了!”同事A把一摞比砖头还厚的文件拍进他怀里,“法国‘发峰’集团的资料,刚进中国,要做高端形象广告,帮想想创意哈,写好了直接发过去,客户催命呢!”
      “呆子哥!”同事B滑跪过来(夸张了),递上一个U盘,“天马实业那案子,文案部分归你了哈!顺便做成PPT,要那种让人一看就头晕目眩、觉得贼拉高级的!下班前!”
      “还有这个!”同事C从隔板那边飞过来一本画册,“行空集团宣传片,旁白交给你了,要深沉,要有哲理,最好能让人听着听着就潸然泪下,想起自己欠的房贷那种!”
      “勘思昵(坑死你)地产的新项目!”同事D的声音从厕所方向传来,“五千字市场分析简报,靠你了!”
      “邦妲旷(傍大款)服装的新闻稿我吐完了,”同事E把屏幕一转,“帮忙瞅瞅错别字和语病呗?四点前要给客户!完了请你喝奶茶!”(画饼)
      “葆尔奈(包二奶)内衣的新册子到了,”同事F抱着纸箱,“帮忙数数页数,对对顺序,再看看印歪没……”(这活儿狗都能干)
      “桶装水没了,换一桶。”前台小妹声音甜得发腻。(呆子身高力大,是公认的免费苦力)
      最后,连清洁阿姨都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世界未解之谜》,指着其中一页,神秘兮兮地问:“呆子啊,你是文化人,你帮阿姨看看,这书上说,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明天社区圣诞活动,我跟那帮老头老太辩论要用!”
      哦豁!这算啥子鬼问题嘛!呆子瞬间被文件和请求淹没,忙得像个被抽疯的陀螺,原地打转。他居然还摆出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悲壮表情,仿佛在说:“宁愿累死我一个,闲死天下人!”灯光昏昏暗暗,他趴在堆成山的文件后面,不戴眼镜看(他视力很好),活像风雨里头一只蚌——傻得冒泡,还自以为在发光。
      不管哪个大爷甩过来的锅,他都笑嘻嘻地接住,内心还沾沾自喜:“能者多劳”、“群众基础好”的表现。你看,人家全溜光了出去摸鱼喝咖啡了,他还一个人在这儿假装雷锋,忙得不亦乐乎。雷锋是多好的娃娃啊,品德高尚,要是活到今天,看到呆子这副憨样,估计也得摇头叹气:“兄弟,你这不叫奉献,你这叫缺心眼啊!”
      就在他快被文件活埋的时候,救星(或许也是丧钟)来了——可惜来的是快递公司的。
      快递员嗓门粗,跟破锣似的:“请问!哪个是呆子先生?!”
      这一嗓子,总算把呆子快要出窍的魂给喊了回来。他艰难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像只土拨鼠一样探出脑壳,眼神迷离::“我……我就是。”
      “您好!这是您订的订婚戒指,签收一哈!”快递员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呆子迷迷糊糊签了字,拆开包装。一枚亮闪闪的白金戒指,在昏暗的办公室灯光下,依然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戒指内侧边缘,细细地刻着“陈小沫”三个字。这三个字,像三根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这三万块钱的小圈圈啊!可是呆子近五个月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连吃了八十多顿清水挂面才攒出来的!亲爱的小沫,下半年,你的化妆品预算可能要稍微紧缩那么一点点了……将就哈,等老公(未来的)发达了,给你买一卡车!
      盯着戒指,呆子鬼使神差地摸出他那屏幕碎成蛛网的山寨手机,给陈小沫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可能在演床戏?”
      呆子愣了一下,随即自我攻略成功:“哦,肯定是在电梯里头,或者地下车库,信号被吃了。”
      他心满意足地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等你回到服务区,看老子不用牛角顶死你。”说完还“嘿嘿”傻笑两声,那笑容,憨厚中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个瓜娃子哪会想到,像陈小沫那种欲望比天高、眼光比电钻还犀利的拜金女,一枚小小的戒指,就能把她满脑壳那些关于豪宅、名车、奢侈品的坏念头都洗干净?
      不过也难讲,哪个叫他是个与众不同的“疯子”呢。疯子有疯子的逻辑,常人无法理解。
      风大雪急,等呆子处理完那堆“紧急任务”,晃晃悠悠走出公司大门时,天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寒风像后妈的手,专挑脸打。他缩起脖子,把绿棉袄裹紧,眼神随意往停车场一瞟——哟呵,有情况!
      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像个沉默的巨兽趴在那边。车窗上雾气朦胧,但有一小块被擦开了。透过那块清晰,隐约能看到里头人影晃动,两颗脑袋正紧紧靠在一起,进行着激烈的“口腔体操”和“背部按摩研究”。
      呆子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把□□鼻涕冻成冰,还没流出来就堵起,回头得尿道炎噻。”他纯粹是自言自语,带着点单身汉看见情侣亲热时特有的、酸溜溜的调侃。
      哦豁!
      呆子脚步猛地一顿,眼睛眯了起来——那车,咋个越看越眼熟?那车型,那颜色,还有那车牌尾号……
      他像被钉在了雪地里,直勾勾地望过去。
      车窗上被擦开的那一小块清晰里,映出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侧脸——长发,米白色羊绒大衣(他省了三个月买的)……
      是陈小沫。
      而她正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啃得那叫一个投入忘我、浑然忘我、天地忘我。那男人的胖手,还在她背上熟练地游走,进行“地理勘探”。
      呆子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窜到了天灵盖,比这零下十度的北风还刺骨。他僵在原地,那辆破自行车“哐当”一声,毫无尊严地倒在了雪地里。
      车里那个男人的脸,他也看清了——胖,油光满面,戴着副金丝眼镜,笑得像尊弥勒佛。
      是他们公司的老板,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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