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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凭什么你叫呆子 新世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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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呆子”这个名号的来历,那简直是一坛老酸菜——闻着冲,嚼着脆,后劲儿还足。
先给各位看官摆个底:他可不是胎神(傻瓜)下凡,人家正儿八经是北大哲学系出来的高材生!你想嘛,一个一天到晚琢磨“我是哪个龟儿子投的胎”、“我在哪里冒泡泡”、“活着是为了啥子”、“死了又往哪里爬”这种终极问题的角色,跟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大妈比起来,确实显得有点神戳戳的。
但更神的是,这娃儿画油画那是一绝。毕业那阵,收容他的某大学那个头发比地中海还地中海的刘领导,看他模样周正:一米八五的个子,头发留得比女生的刘海还飘逸,眼神迷茫得像是丢了钱包又忘了丢在哪儿,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穷但很有内涵”的气质——就觉得是个人才。
刘领导想把他栓在象牙塔里头:“这娃儿有才,又有貌,放在大学里头教书,好,既解决了就业,又解决了我们学校女老师的个人问题——功德无量啊!”
于是刘领导就热情洋溢地给他介绍了不下七八个美女,从音乐系的钢琴老师到美术系的模特儿,个个盘靓条顺。主任拍胸脯保证:“小呆啊!留在学校,房子学校分,老婆随便挑!你龟儿还想啥子?还想上天摘月亮嗦?”
结果喃?这疯子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办公室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就想学江湖游侠“仗剑走天涯”——啊不,按他的说法是“体验生命的广度与存在的厚度”。
他当时正盯着窗外一只试图用脑袋撞玻璃的苍蝇,闻言转过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视力5.2),用那套飘忽得像火锅烟气的哲学腔调缓缓道:“领导,您晓得存在主义先驱克尔凯郭尔咋个说的不?人生的三个阶段:审美阶段、伦理阶段、宗教阶段。我现在,正处于审美阶段的顶峰,需要去体验生命的……流动性。”
刘领导的眼镜都气歪了(虽然他戴的是隐形眼镜):“流?流啥子流?你以为你是府南河的水,越流越清亮?国家单位,铁饭碗!好多人挤破脑壳都进不来!你还要去漂?漂啥子漂?你以为你是九眼桥的浮尸,越漂越舒展?”
呆子想了想,诚恳地指着窗户外头还在“咚咚”撞玻璃的蠢苍蝇:“主任,您看那只苍蝇。它以为眼前是出路,其实是绝路。我不想当那只苍蝇。”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您晓得庄周梦蝶吧?我现在就是那只蝶,要飞出去看看外面的花园……虽然可能外面全是杀虫剂。”
“我看你就像那只苍蝇!瓜兮兮的!”刘领导抓起桌上的教案本想扔,又舍不得(公家的),最后拍桌子怒吼,“滚!爬起去当你的哲学家!等你娃在外面飞不下去了,莫回来哭!”
就这样,呆子毅然决然(或者说瓜兮兮地)放弃了安稳的教职,背着画板,揣着哲学书,以及兜里仅剩的二百五十块八毛钱,雄赳赳气昂昂地……一头扎进了社会的汪洋大海。
更绝的是,哲学系毕业的他,居然跑去广告公司应聘!用他的话说是:“艺术要为人民服务,广告是最直接的媒介。”——虽然通常服务的方式是让人民掏钱。
他面试第一家公司是北京“铿尼钳”广告传媒公司(英文Creative的音译,但听着是“坑你钱”)。面试官看着简历,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同学,我们这里是影视广告传媒公司,不是‘康德哲学研究室’。你确定没走错门?”
呆子正襟危坐:“老师,广告的本质就是现代社会的形而上学。它贩卖的不是产品,而是欲望的符号化表征。我觉得我能用哲学的高度,提升广告的深度。”
说着,就掏出一本手写的、字迹潦草的《论广告符号学中的形而上学陷阱》。
面试官翻了翻那本“天书”,虽然一个字没看懂,但大受震撼,于是就和人事经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娃儿脑壳有包,但长得好,学历又顶,拿去唬客户说不定有奇效——至少能显得我们公司很有文化。
于是,呆子就被录用了。
这一录用,就录出了无数场人间惨剧。
第一单,给“长命百岁”老年保健品做策划。客户想要的是“孝心”、“健康”、“温暖”。同事们的方案都是“孝心首选”“健康伴夕阳”。呆子熬了三天三夜,交上来一个惊世骇俗的方案:《向死而生:老年蹦极俱乐部——跳出年龄界限,拥抱生命加速度!》
公司内部提案,他激情澎湃:“各位!骨质疏松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坍塌,更是生命意志的涣散!我们要让老年人感受到,补钙,就是补上存在意义的裂缝!所以画面应该这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悬崖边,迎着朝阳,纵身一跃——旁边配上文案:‘跳出年龄的牢笼,钙,让你重获飞翔的自由!’”
公司老板老周当时正在喝茶,“噗”一声全喷在了项目经理脸上。
“飞……飞翔?”周总擦着嘴角,手都在抖,“你这是卖钙片还是卖人寿保险?老太太看了这个广告,怕是要吓得从床上跳起来——然后因为骨质疏松直接摔骨折!”
方案卒,卒年不详,享年三天。
第二单,婴幼儿奶粉“娃娃乐”。客户要求:“要温馨!要母爱!要让人看了就想买!”
呆子这次走抽象路线,画了一堆扭曲的线条和色块,标题是《母乳的混沌美学与奶粉的确定性关怀——论后现代喂养体验》。
他对着懵逼的客户阐述:“母亲□□是温暖的、混沌的、充满偶然性的原初宇宙。而我们的奶粉,是经过科学提纯的、确定的、理性的营养矩阵。这不是替代,这是一种哲学意义上的‘补偿性超越’!所以我们广告画面要用抽象表现主义,唤起妈妈们潜意识里的宇宙母性共鸣……”
客户经理直接打断,脸黑得像锅底:“呆子!呆大师!我们卖的是奶粉,不是《时间简史》!妈妈们只关心娃儿吃了拉不拉稀、长不长湿疹、晚上闹不闹夜!不认你那啥子宇宙母性!不想晓得宇宙大爆炸!咱们能实在点吗?比如‘宝宝爱喝,妈妈放心’,再加个胖娃娃笑得流口水的照片?”
最后他的方案被改成了“买三罐送摇摇车”,海报上一个胖娃娃笑得口水直流,手里抱着奶粉罐,罐子上印了几个大字:“喝了聪明!”
从此以后,他的所有方案就经常在内部提案中被改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他精心设计的“哲学内涵”和“艺术气息”被删得干干净净,最后往往变成“买一送一,多买多送”、“跳楼价,老板跟小姨子跑了”这种简单粗暴的玩意儿。
就这样,呆子在公司里迅速成名。老板老周每次看到他都欲言又止,最后痛心疾首地说:“呆子啊,你的方案,每次都让我有种在看学术论文的错觉——还是那种导师看了都想劝你退学的那种。咱们是广告公司,不是哲学研究所。”
呆子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周总,我懂了!您是说,要从海德格尔的‘此在’概念出发,让广告更‘在世’?”
老周差点给他跪下了。
久而久之,他的方案存活率比超市抽奖中电视的概率还低。他的工资条,就成了公司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别人是数字,他的是艺术,低得很有创意。
(此刻,故事之外的看官大人们坐不住了,集体怒吼:导演!编剧!你们两个龟儿子给我出来!
导演和编剧战战兢兢地从幕后爬出来,导演抹着冷汗:“各、各位看官大爷……有何吩咐?”
看官们拍桌子:“少打岔!第一集里头,呆子给‘金碧辉煌房地产公司’搞的那个神经病宣传片,不是火得一塌糊涂吗?把狗都看激动了,房子都卖脱一半!这咋个解释?”
导演抹着冷汗:“各、各位看官老爷息怒!那……那是唯一一次!瞎猫儿撞到死耗子,唯一一次!”
编剧赶紧补充,点头如捣蒜:“是嘞是嘞!那也是疯子……哦不,呆子他老人家,从业以来,唯一一次跳过公司内部‘屠宰场’,直接面对客户爸爸提案!机缘巧合,祖宗保佑啊!”
剧组嘞场记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咋觉得……周总他们老是改他方案,不让他直接见客户,里头有啥子名堂哦……不然按他这撞大运的架势,早该被开除八百回了……”
导演反手就是一巴掌(虚扇):“我让你多嘴!我让你剧透!”
场记“嗖”一声缩回龟壳,不敢吱声了。
看官老爷们冷哼一声:“德性!神神叨叨的,继续演!”
导演立马换上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脸:“是是是!看官老爷们英明!其实啊,这呆子是真的瓜……你们看嘛,都毕业混了三年社会了,还是个穷光蛋……”)
是的,呆子混到二十五点五岁(他坚持要强调那零点五岁,说是“青春的尾巴尖尖,掐一下都疼”),依然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男人。响到什么程度?
据说有天,一个职业乞丐在街边看到他蹲那儿吃五块钱的盒饭,饭里只有几根土豆丝和两片肥肉。乞丐犹豫了半天,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最后从自己破碗里摸出一个五毛的钢镚儿,想递给他,手伸到一半又忍住了,摇摇头,转身走了,边走边叹气:“造孽啊……”
呆子后来跟朋友吹牛:“看到没?乞丐见了我都要绕道走,怕我找他借钱!这说明啥子?说明我穷出了境界,穷出了威严!穷得连丐帮都不收!”
呆子自己心头跟明镜似的。他宁愿别人把他当成傻子,或者疯子。他有一套自洽得让人想哭的逻辑:
“别个一想到你是傻子,对你说话就不咋个拐弯抹角了,也没得那么多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了。跟你一个傻子计较啥子嘛?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丢人。这样子,我反而能在这么恼火的社会里头,活得开开心心,省心省力。”
开开心心地生活,哪个不想嘛?
这是每个人的理想。但是咋个样才算开心,估计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标准。呆子有呆子的办法,而且他认为自己的办法是最高明的。他常常说:
“你们晓得‘开开心心’是哪个发明的不?是傻子发明的!聪明人一天到晚算计得失,担心未来,怀念过去,活得累得很。只有傻子,不想那么多,吃了就睡,睡醒就耍,遇到麻烦就‘哈哈哈’过去,这才是大智慧!”
为了证明自己这套理论的正确性,那就必须举例子了。
在公司里,呆子那也是勤劳肯干,遵纪守法,恨不得把公司当成自己家——虽然这个家经常扣他工资。老板说东,他绝不往西;老板说加班,他通宵都可以。虽然做的方案很“神”,但态度是端正的,端正得像小学生升旗。
转眼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呆子心想,自己多干了不少杂活,帮同事修过图,给老板买过咖啡,甚至通宵改过八遍方案(虽然最后用的还是第一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嘛。奖金不敢想,整份工资总该有吧?
结果,工资到手一数,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薄薄几张票子,捏在手里轻飘飘的,风一吹都能飞走。
旁边的同事都屏住呼吸,以为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神”的新人要爆发了,至少要问个清楚吧?是能力不行被扣了?还是哪里出错了?
只见呆子愣了几秒钟,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对着财务室的姐姐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差点闪到腰):
“谢谢姐!辛苦您了!”
然后,他就揣着那点可怜的工资,屁颠屁颠地跑到走廊上,掏出他那屏幕碎得像蜘蛛网的山寨手机,给哥们打电话,声音洪亮,喜气洋洋:
“喂!强娃子!我发工资了!晚上火锅走起?我请客!……啊?钱不多?够!咋个不够?点个红锅,多要两盘豆芽、土豆,一样吃得巴适!”
全公司的人都惊呆了。财务姐姐手一抖,差点把计算器按爆。
第一个月这样,大家觉得他可能是初来乍到,不好意思。第二个月,还是这样!工资照例少得可怜,他照例眉开眼笑地道谢,然后呼朋引伴去吃“庆祝大餐”(通常是麻辣烫,多加两个串)。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一直如此。
于是,他那清鼻涕流到嘴里都懒得擦的“瓜娃子”行为,经过天长日久的发酵,就在公司里传开了。大家从一开始的惊讶、同情,到后来的习惯、调侃,最后,“呆子”这个名号就焊死在他脑门上了,焊得那叫一个牢固,海枯石烂都洗不脱。至于他那个颇有诗意的本名,早就“曾经沧海难为水”,退隐江湖,被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呆子偶尔还会纠正一下:“哎,其实叫我‘疯子’也可以,我觉得‘疯子’比‘呆子’听起来更有创意一点。” 大家从善如流,于是他又多了个光荣称号——疯子。
但事实上,呆子既不真傻,也不真疯。他就是有点“蔫”,反应比别人慢半拍(这点他一直坚持是装的),想法跟别人隔座山。只要你想占他点小便宜,基本都能得逞。
让他帮忙带饭不给钱?他忘性大,摆摆手:“算了算了,下次你请。”
让他背黑锅?他挠挠头,一脸困惑:“好像我也有责任……”
让他加班帮做方案?他通宵熬得眼睛像熊猫,第二天交上去,还说:“您看看哪里要改?我随时可以再熬!”
所以,公司里头很多人“愿意”和他一起——主要是愿意让他帮忙干活,或者当个开心果。
就这样的一个“瓜娃子”,居然有人喜欢!而且喜欢的不是别人,正是公司里头那位绝对拜金、眼光高到天上去的招牌美女——陈小沫!
你说呆子很“蔫”?那你见过他在泡妞这个问题上“蔫”过吗?
没有!
可着这整个天下,有比呆子更喜欢看美女的吗?
估计也少。
可有比呆子更穷的主吗?
估计更少!连乞丐都要掂量掂量要不要施舍他。
那陈小沫图他啥子?图他穷得清新脱俗?图他三天不洗澡还能散发出哲学家的“深邃气息”?还是图他脑壳方得能当砖头使?
这事儿,不仅全公司的人想不通,连呆子自己,有时候半夜醒来,摸着身边空荡荡的破凉席(陈小沫还没答应跟他同居),都要狠狠掐自己大腿一下:
“嘶——痛!老子不是还在做梦哦?”
但现实就是,陈小沫,这朵公司里带刺的玫瑰,多少人想摘摘不下,想碰怕扎手,最后,居然被呆子这个“憨包”连盆端走了。
你说气人不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