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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群老狐狸开会,个个心头有鬼 公司海外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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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所确实“顶”,顶得不能再顶了,顶得呆子这种土包子进去,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对,是刘姥姥进了白金汉宫,还得是装修过十八遍的那种。到底有多豪华?呆子也不清楚,他有限的想象力只能支撑到“地上铺的是真金还是镀金”这种层次。他只说这里一杯白水就要二百五!为啥子偏偏是二百五,是不是真的二百五,他没具体说,估计是服务员报价格时他那颗朴素的穷人心哆嗦了一下,只记住了这个充满哲学意味的数字。人家卖的不是水,是地位,是“您喝的不是H₂O,是身份象征”的那种玄乎劲儿。总而言之就一个字:“贵”。两个字:“死贵”。四个字:“贵得伤心”。
呆子最不爱来这种地方。倒不是嫌贵——他现在卡里的零多得能当电话号码使——主要是他觉得,来这儿的人脑壳都像被门夹过的核桃,空有硬壳壳,里头尽是些弯弯绕。就像他常骂何铮:“你那二百五的劲儿,比锦里卖担担面的吆喝声还绵长!”
他觉得,来一回,智商就被羞辱一回。
此时,会所最里头那间保密性极佳、连只苍蝇飞过都得先验明正身的贵宾室里,何铮、王尊、刘实、蓝迪,几位在北京工商界跺跺脚能震下二环三环房价的“大亨”,正盘腿坐到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上,围到一张小叶紫檀的矮几,品起据说比呆子岁数还大的红酒,聊起比这酒更陈年、更复杂的“生意经”。
刘实是地产界的老油条,肥头大耳,脖子粗得能拴驴。据说他跺跺脚,三环内的房价都得抖三抖。王尊背景深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名下秘密产业多得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几颗,看不见的不晓得还有好多。蓝迪是某某银行的高管,手里攥起这几个人的经济命脉,笑一笑能放贷,皱皱眉能抽贷,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灵。这几个人坐一堆儿,有时候真不见得是好事——当然,对他们自己来说,那肯定是天大的“好事”,但对老百姓来说,可能就意味着某块地皮又要涨价,某个楼盘又要捂盘惜售了。
要是世界少了这些勾心斗角、利益交换,人间该多美好?蓝天会更蓝,泡菜会更脆,房价说不定还能降点。可要是没得这些,世界还能像现在这样“繁荣昌盛”地往前咕噜吗?这是个没得答案的荒唐问题,就像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因为合作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披起“共赢”的皮,谁也发现不到皮下面到底是狼心还是狗肺。
何铮跟他们混得不错,关系“非同一般”,属于那种可以一起喝最贵的酒、一起骂最难缠的对手、但背后互相留八百个心眼子的“铁哥们”。几个人坐一堆儿,那肯定是心怀“鬼胎”,各打算盘,脸上的笑容比桌上的点心还甜,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比外面高尔夫球杆击球的声音还响。
何铮抿了一口酒,那架势不像在喝酒,像在品鉴稀世珍宝,然后对刘实说:“刘哥,您这房地产开发是越来越红火哦!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您要是在地图上点个点儿,那地价都得往上蹦三蹦。啥子时候也带小弟分一杯羹嘛?让小弟也跟着闻闻金钱的芬芳,感受一哈地皮的温暖噻?”
刘实微微一笑,笑容像经过精确计算,弧度标准得能当量角器:“何老弟说笑了,这不都靠王尊和蓝迪两位帮衬嘛!没得他们,我刘实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玩不转这盘棋哦。”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咋个,你也对地产这行当感兴趣了嗦?”商人闲聊时的客套话,真他妈的又假又做作,偏偏还得说,不说就显得你不够档次,不懂规矩。
何铮把玩着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看你们玩得这么过瘾,风生水起,钱像大风刮来似的,这不心里痒痒,也想跟到蹦跶蹦跶嘛!哪怕在你们屁股后头捡点渣渣,也够我吃几年了。”
王尊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手里捻起一串油光水滑的佛珠,慢悠悠开口:“咋个,你集团底下那些产业还不够你蹦啊?又是刺绣,又是艺术品,听说还搞了啥子文化输出占领非洲,玩得挺花哨嘛。”
何铮摆摆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多个铲铲用,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赚是能赚点,但那速度,跟老牛拉破车似的,急死个人!哪像你们,搞地产,那才是真刀真枪,轰轰烈烈,一锤子下去可能就是一串数不清的数字,听到都带劲!”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蓝迪适时插话,声音温和但带起银行家特有的谨慎:“你的‘天工开物’刺绣品牌不是做得挺好吗?我听说在国外那些拍卖行,一件精品都能拍出天价,文化价值和商业价值兼备哦。”
“可莫提了!”何铮做出痛心疾首状,“那都是表面风光!投入大,周期长,还得看洋人老爷的脸色。一件精品能卖几个钱?还得被中间商扒层皮。哪有地产来得快?一块地,手续办好,图纸一出,楼还没影呢,钱就先收一半了!我现在就想集中资金,跟到几哥屁股后头跑,哪怕帮他拎拎包,看看地,学点真本事!”
刘实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但眼神依旧审视:“你不会是玩真的吧?你那文化产业的摊子,多有前途啊!说丢就丢?”
何铮语气斩钉截铁:“当然真的!比真金还真!我今天把几位哥哥聚到这儿,就是为这事儿!”他转头看向王尊,眼神热切,“兄弟,可得帮我透点风声,哪块地有潜力,哪片区要规划,我这指望您指条明路了!”又看向蓝迪,笑容谄媚,“贷款方面有蓝迪在,我心里就踏实了!”最后看向刘实,“再加上刘哥帮我坐镇中央,把握大局,这么硬的牌,我要是不打,那不成二百五……不,是比二百五还二百五了!”看何铮那架势,在这群人里头还挺吃得开,插科打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实笑着指了指何铮,对王尊和蓝迪说:“你看这小子,嘴皮子利索,算盘也精。”然后问何铮,“你把任务都安排给我们了,王尊透风,蓝迪放贷,我坐镇,那你干啥子呀?总不能光等到分钱吧?”
何铮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义正辞严地说:“我帮你们管钱噻!保证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绝不浪费!而且,我还能负责……负责搞气氛!保证咱们的合作愉快又高效!”说完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
一片心照不宣的欢声笑语中,贵宾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清雅又带起距离感的香水味先飘了进来。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伊萝款款走来。她今天换了身打扮,不再是飙车时的狂野,一袭剪裁得体的香槟色长裙,衬得肤色如玉,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慵懒又性感。手里挎起的包换成了某小众奢侈品牌的限量款,一看就价格不菲且极难买到。
刘实连忙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个脑满肠肥的地产大亨,脸上堆起笑容:“哟,说曹操曹操到!你的‘后宫皇后’来了,蓝迪!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得撤了……”他转头对王尊和何铮使眼色,“走走走,咱们打几杆去,活动活动筋骨。再不走,一会儿又该是猴子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伊萝小姐那张嘴,我可是领教过的,不敢招惹,不敢招惹。”
何铮一脸好奇,蓝迪则露出几分无奈,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有那么夸张吗?”
王尊和刘实也异口同声,表情微妙:“心知肚明,心知肚明。”说着,三人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真的往门外的高尔夫球场走去,仿佛伊萝是啥子洪水猛兽。
刚走不远,伊萝就进来了。服务生跟到后头,笑脸迎得格外灿烂,腰弯得格外低,生怕有半点疏忽,得罪了这位背景成谜、脾气更成谜的大小姐。
伊萝落座,目光扫过空了的座位和还冒起热气的茶杯,好奇道:“哟,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昨晚月亮走错了道?今天几位款爷身边居然没带莺莺燕燕?这不像你们的做派哦。咋个,集体转性,准备出家了嗦?”语气带起惯常的讥诮。
蓝迪连忙亲自拿起精致的咖啡壶,给她倒上一杯香气四溢的咖啡,陪上笑脸:“这不因为你来了嘛,珠玉在前,瓦石难当。没得可比性,他们都要面子,不敢带出来现眼。”
“他们咋个啦?看到我来就跑?我是会吃人还是咋个着?”伊萝喝了口咖啡,优雅地放下杯子,手指却指向窗外何铮渐渐远去的、因为不习惯穿正装而显得有点邋遢的背影,“那个……走路跟没睡醒似的、衣服皱得跟腌菜一样的是哪个?我咋个从来没见过?新收的小弟?品味够独特的哦蓝迪。”
“哦,他啊,”蓝迪望了望球场方向,“叫何铮。‘天工实业’的董事长,最近风头挺劲的。莫看他外表……呃,不拘小节,可是个商业奇才!点子多,胆子大,挺有意思一个人。”
“嘁,天才……”伊萝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满的蔑视,“我看是疯子吧!这年头,天才和疯子有区别吗?不都一样浑身铜臭味,为了钱啥子都能干?”她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点着,红色的鞋尖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瞧你说的,”蓝迪笑了,很直接,“没得这‘铜臭味’,你能开这么好的车?住那么好的豪宅?用这么贵的包?大小姐,咱们都是俗人,就别装清高了噻。”他微笑着再次看向何铮的背影,补充道,“你还莫说,他跟我提过,他现在的合作伙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顽固的疯子’,偏偏两人合作得还挺好,把个文化品牌做得有声有色。不过最近嘛……好像有点新想法。”说着站起身,做出邀请的姿势,“走,别在这儿干坐起了,咱们也去会会他们的球技,顺便看看这位‘奇才’到底有多奇。”
伊萝撇撇嘴,不置可否,但还是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跟到蓝迪往外走。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到她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心里头对那个“邋遢天才”没得啥子兴趣,但无聊也是无聊,看看猴戏解解闷也好。
这一天的聚会之后,何铮靠到从王尊那里“透”来的风声、蓝迪那里“谈”来的贷款额度、以及刘实那里“蹭”来的经验和资源,开始摩拳擦掌,全面进军房地产。他把几乎能动用的流动资金,连同未来一部分预期收益,全都砸了进去,一头扎进当下最肥、最流油的行业——那劲头,活像饿了三天的土狼终于发现了一头肥得流油的麋鹿,眼睛都绿了,啥子也顾不上了。
他不晓得的是,他这只“土狼”的动作,不仅牵动着公司未来的命运,也隐隐触动了某个“疯子”心底那根关于原则和底线的弦。而命运的蝴蝶,才刚刚扇动了一下它华丽的翅膀。